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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天崩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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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青菜面很快端了上来,白瓷碗里冒出的热气把视线都弄得模糊了,猪油的香味混着青菜的清甜直往鼻子里钻,她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面汤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烫得人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也跟着松了松,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到家了”。
她低头凑近碗边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勾得胃里一阵咕噜噜地响,这才发觉自己确实饿得有些狠了。
汤头清亮,上面飘着淡淡的油花,葱花切得细细碎碎的,绿油油地浮在汤面上。荷包蛋卧在面上,煎得金黄焦脆,边缘卷起一圈焦褐的裙边,是温暖打小就爱吃的溏心蛋,边上还特意煎得脆脆的,筷子一戳,那层脆皮就裂开来,露出底下颤巍巍的蛋黄芯子。蛋液缓缓淌出来,渗进面条的缝隙里,把那一小片汤面染成了淡淡的金黄色,看着就让人喉头一动。青菜是刚从市场上买回来的小油菜,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在滚汤里烫得碧绿生青,整整齐齐地码在碗边,衬得那两颗荷包蛋越发显得隆重大方。
温岚把筷子塞到她手里,自己却不急着动筷,托着下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还带着点担心,嘴角虽然挂着笑,眉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蹙意,像是在斟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在温暖低垂的眉眼间来回描摹,好像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些什么痕迹来,又好像只是在贪恋这一刻的陪伴。厨房的余热还没散尽,灶台上的锅盖缝里仍冒着细丝丝的白气,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路灯的光晕晕染成一团毛茸茸的橘黄。
温暖低头咬了一大口面,滚烫的面条带着汤汁吸溜进嘴里,烫得直嘶气,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地说:“还是姑姑做的面最好吃。”她一边嚼一边拿手扇着嘴边哈气,眼角都烫得沁出了一星泪花,却还是舍不得停下来,筷子又往碗里挑了一大卷。那副又急又馋的模样,活像小时候放学回家扑到桌前讨食吃的架势,一点都没变。
温岚被她那模样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又渐渐平复,伸手给她递了张纸巾,指了指她嘴角沾的汤渍:“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急啥呀。”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伸过去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又把装醋的小碟子挪到她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不需要过脑子。
“姑姑,你也吃呀。”温暖见姑姑没动筷子,忍不住催她,嘴里还含着半截面条,声音含含糊糊的。她拿筷子指了指温岚面前那碗面,又指了指对方的嘴,意思是你再不吃我可真全扒拉完了。温岚这才笑着拿起了筷子,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说她“跟小时候一个样,护食护得紧”。
温岚这才拿起筷子,挑了一小筷子面,慢慢地吹着气,那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等什么话头。面条在她筷子尖上打了个转儿,热气一缕一缕地散开,她的视线却越过碗沿,落在温暖半埋着的脑袋顶上,停了好几秒才收回来,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把某句话放在舌尖上掂了掂分量。
“你妈妈联系过你了吗?”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的筷子也停住了,悬在碗口上方没落下去。
温暖的手停顿了一下,筷子尖悬在碗边,汤汁顺着筷头滴进碗里,溅起一小圈油花。她抬起头看向姑姑,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没有。”那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桌上却仿佛有千斤重,把她刚才还暖烘烘的胃一下子坠得有些发沉。她说完就低下头去,拿筷子在碗里慢慢搅着,把面条翻上来又按下去,翻上来又按下去,好像那碗面突然变得很难夹起来似的。
姑姑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在碗里拨了拨面条,却没往嘴里送。她低着头,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这么多年了,她一次都没联系过你,我不知道她是真狠得下心,还是有什么苦衷。”说到“苦衷”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虚了一下,像是自己也不太信这个说法。她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边角搓了搓,又补了一句:“你爸走了以后,我托人打听过,可打听来打听去,什么准信儿都没有,就跟石沉大海似的。”
温暖垂下眼,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汤面上浮着的油花凝成了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关于母亲,原主的记忆里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
——一个温柔的声音、一双柔软的手、还有她离开那天回头看了一眼又匆匆转过去的背影。那背影在记忆里被时间磨得有些发白,轮廓都虚了,只剩下一个大致的样子,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过去似的。
那一眼里有什么,温暖说不清楚,原主也从来没想明白过。是舍不得,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她试着去翻找更清楚的画面,可脑子里那些碎片就像泡了水的纸,一碰就碎,捞不起来。
温暖放下筷子,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一口喝完,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却没有驱散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滞感。那感觉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肋骨后面,不疼,却闷得人想使劲叹口气,可气到了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可叹的,只好就那么含着。
她放下碗,指腹蹭过碗沿那个小小的缺口,声音淡淡的:“姑姑,不提她了。我有你就够了。”她说这话时没抬头,手指在碗沿的缺口上反复摩挲,那缺口圆润光滑,一看就是磕碰之后又被用了很久很久的旧痕迹。温岚听了这话,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掌心温热。
吃完面,温暖主动收拾碗筷去洗。她把碗摞在一起,筷子拢齐了横在碗口上,端着往厨房走时还不忘回头冲姑姑笑了笑,意思是“我来就行你别动”。
厨房里响起哗哗的水声,温暖把碗一只只浸进水池,指腹抹过碗壁上的油星,热水冲下来,雾气腾起来糊了她一脸。
她垂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还转着方才那句话——姑姑问起母亲时那一声“没有”,说得轻飘飘的,可她自己知道,那两个字在舌根底下压了多久才挤出来。
温岚也没拦着,靠在厨房门口跟她说下周报到的事:“我已经跟以前的老同学打过招呼了,就是你李叔,现在在公安局当法医主任,你有啥事就去找他,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回来跟我说,我去把他办公室给掀了!”她说这话时嗓门拔高了几分,手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真要去掀桌子似的,可眼里那点笑意又透着长辈特有的护短和亲昵。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你李叔这人吧,看着粗粗拉拉的,心细着呢,业务上也过硬,你跟着他好好学,亏不了。”说完又觉得不够,加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不痛快了,也别憋着,咱家虽不比从前了,可你姑姑还在呢。”
等碗筷沥干、灶台擦干净,温岚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去了,她明天还得值早班,一边说一边把包往肩上挎,脚步却磨蹭着没往门口走。
她先是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把茶几上那盒抽纸往里推了推,又把沙发靠垫拍了拍正,嘴里念叨着“这屋子还是得添点东西,太素了”,手却一直没离开包带,像是只要多站一会儿就能多留一会儿似的。
温暖送她到地下停车场,温岚打开车门,把一个保温桶塞到她手里,桶沉甸甸的,是她卤了一下午的牛肉,连卤汁都装得满满一瓶,盖子拧开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香料味,“饿了就热着吃,别老吃外卖,听见没?”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叮嘱。那保温桶外壁还留着温岚掌心的温度,暖烘烘地贴着温暖的手指,让她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松手。
随后她上了车,摇下车窗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让她晚上睡觉记得反锁门,出门别走僻静的小路,有事随时打电话。车窗升上去之前,她把手从缝里伸出来又摆了摆,嘴里说了句“回去吧,外头凉”,可那手摆了半晌才缩回去。车子发动了,尾灯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拖出两道红影,拐过弯去就不见了。
送走温岚,温暖上楼,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沉闷的倒计时,敲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也敲在她还没完全安定下来的心上。
她仰头靠着门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还没开过的吸顶灯上,灯罩里积了一圈细细的灰,看着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她闭上眼,把后脑勺抵在门板上蹭了蹭,门板的凉意透过头发丝渗进来,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很快就要穿上白大褂、拿起手术刀,去面对那些沉默的证据。
而她要找的真相,也许就藏在某份泛黄的档案里,等着她亲手揭开,那些被时间掩埋的、被人刻意遗忘的,总得有人去翻出来。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和前世那双手一样,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年握解剖刀磨出来的。
原主这双手还没沾过那些东西,可肌肉记忆这东西说不准,等真拿上刀的那天,说不定比脑子还先反应过来。
温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喉头滚了滚,硬生生咽下了那股往上涌的涩意。眼眶热了一下,又给她生生瞪了回去,视线重新落回手背上时,那点模糊的水光已经散了。
原主的情感还在影响着她,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时不时地翻上来,搅得她分不清哪份情绪是自己的、哪份是原主留下的。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站在岸边的人,浪头打过来,退下去时脚底下就被掏空了一块沙子,站得不太稳当。她试着把那些记忆分门别类地搁好,可它们偏不听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往外冒。
一时难以接受的真相,加上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乱糟糟地搅在她的思绪里,像一团解不开的线,越扯越紧。她伸手在额头上揉了两把,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团乱麻从脑子里揉出去似的,可揉完了该乱还是乱,只能指望明天忙起来之后能暂时把它们压下去。
温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胸腔里的闷堵感稍微松动了些。她又连着做了两三个深呼吸,把肩膀往上耸了耸再放下来,像做某种简易的放松操,最后一下呼气时故意把嘴撅起来长长地吹出去,吹得额前碎发都飘了飘。
想把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全都吐出去。
这条路不好走啊,刚从未来穿过来,就要面对这种局面,连个喘息的空档都没有。她想起睡前刷手机时看到的那些“重生逆袭”的段子,当时还当笑话看,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才晓得,真到了这份儿上,哪有什么金手指和系统提示,全靠一双手两条腿,一步踩空了就是坑。
天崩开局?不,是老天爷亲手把刀递到了她手里。既然刀都给了,那攥不攥得住、往哪儿捅,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那她就要打出个王炸,把这盘死棋走成活局。棋盘子看着是死的,可只要棋子还在手上,就总有落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