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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姑姑和往事 ...

  •   温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正,就赶紧往门口走,伸手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个四十多岁、打扮很精致的女人,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耳朵上戴着小巧的珍珠耳钉,身上那件深灰色大衣剪裁利落,一看就知道料子和版型都是挑过的。她胳膊上挂了好几个袋子,大包小包的,这正是温岚。

      “死丫头,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还以为你又晕过去了呢!”温岚一边换鞋一边往屋里看,手里的袋子还带着外面的凉气,袋子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耳尖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冷意,“我开车过来的,这破车暖气不行。路上雨大,堵了好半天,走走停停的,前面车的尾灯晃得我眼花,汤都差点洒了,我可是扶稳了保温壶一路开回来的。”

      “没事,刚才在楼上收拾东西没听见。”温暖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胳膊上挂的两个袋子,“姑姑快进来,外面冷。”

      温岚换了鞋,把装吃的东西的布袋子放下,然后把装衣服的袋子往沙发上一扔,回过头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你这脸色怎么白得跟纸似的?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上周给你拿的酱牛肉吃完了?别糊弄我,你这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没有,可能是刚睡醒,还没缓过来。”温暖摸了摸脸,指尖碰到脸颊确实有点凉,她岔开话题,“姑姑你给我买了什么?这么大包小包的。”

      “几件上班穿的外套,都是耐脏的深色,你去现场跑的时候穿也合适,沾了灰啊泥的也不怎么看得出来。”温岚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件深蓝色针织开衫在她身上比了比,温暖看到姑姑袖口磨破的地方她绣了朵小太阳,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赶时间赶出来的,线头还藏得不太利索,“嗯,大小正好,你皮肤白,穿这个显精神。上班头一天总得穿得体面点,别让人看着跟没收拾似的。”

      温暖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一暖,鼻尖有点发酸,轻声说:“我们出现场都是穿制服的,不过还是谢谢姑姑了。”

      “跟我客气个屁。”温岚把衣服叠好塞回袋子,拍了拍衣角,拉着她往沙发上按,顺手把靠垫往她腰后塞了塞,“对了,下周一就去局里报到了吧?东西都收拾齐了没?我给你塞了双软底鞋在包里,你们一出现场就是站一整天,脚底板受不了,别穿个硬皮鞋瞎受罪,回来后脚肿得跟馒头似的可别来找我哭。”

      “都准备好了,毕业证和录用通知都收好了,材料也按清单核过一遍了。”温暖点点头,想起那份法医部的录用通知,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新工作的期待,也有点忐忑,毕竟换了个地方,规矩和人都要重新适应。

      温岚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因为常年握手术刀,指节上有点薄茧,温度却一直是暖的,语气虽然凶但藏着软:“别紧张,你从小就心细,学东西又快,肯定能干好。不过我可跟你说啊,别跟你爸似的,一头扎进工作就不要命了,该休息还是得休息,听见没?饭要按时吃,觉要睡够,别仗着年轻就硬扛。对了,我上周去庙里给你求了个桃木平安扣,你上班的时候随身带着,辟邪。”

      温暖接过平安扣,红绳系着一块小小打磨光滑的桃木,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她在心里笑了笑。

      自己已经干了十年法医了,解剖台前站过的那些日子,从来就没忌讳过这些。

      原主的姑姑也是个医生,拿着手术刀的人,居然也这么迷信。

      “我知道了姑姑,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温暖还是认真地应下,把平安扣收进了口袋,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她不会去反驳。

      温岚看着她,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轻声说:“阳阳,有件事姑姑憋在心里好久了,一直想告诉你。”

      温暖抬头看向她,见她神色犹豫,目光躲闪了一下又定住,心里微微一沉:“什么事?姑姑你说。”
      温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两手交叠在膝上握了握,看着她慢慢开口:“其实……你爸当年的那场意外,可能不是意外。”

      温暖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声音都在发抖:“姑姑,你说什么?”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只剩一阵一阵的鸣响。

      温岚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眼圈红了,声音有点哑:“这事我压在心里好多年了,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爸出事前,他正在查一个案子,他当时跟我说那个案子牵扯的人不简单,让我多留个心眼,说这话时脸色特别沉,我从没见他那样。结果没几天,他们就……”

      温岚摸了摸眼角的泪水,指腹在眼下按了按,接着说:“你爸出事之前,你妈悄悄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要陪你爸去首都送个样本,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说回来再细讲……”

      温暖攥紧了沙发上的抱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棉麻的纹路都被她攥得变了形。
      原主记忆里那场车祸的画面模糊得只剩下碎片——刺耳的刹车声、翻倒的车辆、医院走廊里刺眼的白炽灯,还有消毒水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可现在姑姑告诉她,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干的。

      温暖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的痛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逼着自己把呼吸放慢。

      她知道原主的父亲是警察,但那场车祸另有隐情,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片段少得可怜,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和几声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温岚问:“我爸当时在查什么案子?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查?”
      温岚摇了摇头,神色疲惫又无奈,眼角的细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具体是什么案子你爸没细说,只说牵扯很广,让我别多问,问多了对他对我都不好。”

      “至于为什么没人查……”她顿了顿,喉咙滚了一下,“出事之后,我找你爸的师傅陆科,也就是现在的局长陆辉,我还把你爸带样本去首都的事情告诉了他,但是陆局长和我说,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这件事只能到这......他说这话时眼睛都不敢看我,说完就让我回去,别再来。”

      “最后,你爸那场车祸就按交通意外处理了,司机也判了刑,赔了钱,”姑姑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可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那个司机跟你爸无冤无仇,怎么就偏偏撞上了他们的车,还是从侧面直直撞过来的……”

      温暖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响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脑子里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相纸边角都卷了,照片里的人却笑得亮堂。

      睡梦中那个男人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眉眼、嘴角的弧度,和记忆里那个背影一点点重合。

      那一声声温柔喊着“阳阳”的声音,不断在脑子里来回播放,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细小的青筋都透了出来。
      好半天才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姑姑,我想知道真相。”

      温岚的担忧全写在脸上,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却在微微发抖:“姑姑就知道,你跟你爸一个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阳阳,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该抹的痕迹早就被抹干净了,你要从哪查起?那些人要是还在,能让你安生查下去?”

      姑姑接着说:“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让你注意自己的安全,凡事多留个心眼,不是想让你……陷入危险当中。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温暖听出姑姑话里那份沉甸甸的顾虑,心里明白她是怕自己一头扎进去收不住,也怕十几年前的旧事早就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没急着接话,只把茶几上那份录用通知又看了一眼——法医部,周一报到,档案室、勘验记录、旧案卷宗,这些门她总能摸进去。

      十几年是久了点,可只要有一处没抹净的边角,顺着线头捋下去,未必就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她心里清楚,姑姑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可有些事不是一句“算了”就能翻过去的。

      温暖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周一报到之后,我可以先去翻翻当年的档案。法医部跟刑侦那边有交接,档案室我也能进得去。”

      她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手手腕上,那里常年戴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绳,上面串着个小小的铜制手术刀吊坠,是前世师傅给她的出师礼,现在也跟着她到了这个世界,皮绳被汗浸得深一块浅一块,贴着皮肤的地方却还是温的。

      温暖看着满脸担忧的姑姑,眼里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伸手抱住姑姑:“我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性,我不会莽撞的,我会慢慢查。毕竟十几年过去了,有些事情都会变得模糊的,我会先弄清楚情况再动。”

      温岚听着温暖语气里那股倔强,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哥哥,压下喉间的酸涩,抬手理了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柔声道:“好,姑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查到什么,先跟我商量,别一个人扛着。你要是敢瞒着我,我可真生气。”

      温暖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鼻尖蹭到姑姑大衣上淡淡的皂角味,闷闷地应了一声:“好,我答应你。”

      温暖在姑姑肩窝里缓了缓情绪,直起身飞快地蹭了蹭眼角,冲她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了。姑姑你吃了吗?我有点饿了。”

      温岚看出她是故意岔开话题,也不戳破,顺着她的话站起身:“还没呢,就想着给你送衣服。我给你带的那些吃的估计都冷掉了,我给你热热。”

      温暖连忙跟过去抢先打开冰箱,探头看了一眼,冷气扑在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头:“好像……只剩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了。”

      温岚探头看了一眼冰箱,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个爆栗:“我就知道你这懒虫不会好好买菜。行,凑合着给你下碗面,你去沙发上瘫着,别在这儿碍事。”

      她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响声,叮当一声碰在灶台边上。

      温暖应了一声,却没去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温岚熟练地系上围裙,拧开灶台的火,火苗蓝幽幽地舔着锅底,往锅里舀了两瓢水,又从塑料袋里抽出两根小葱,刀起刀落切得又快又匀,葱白和葱绿分开码在案板上,手法利落得跟她在手术台上缝皮似的。

      温暖的视线落在姑姑那双利落的手上,心里忽然就静了下来,仿佛这间小小的厨房和灶上咕嘟冒泡的水声,把那些纷乱的念头都隔在了门外。

      “去门口把包里熬的汤和包的馄饨拿出来。正好可以给你把汤热一下。”姑姑从冰箱里拿出青菜,掰掉黄叶,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温暖应了一声,走到门口从温岚的包里翻出保温袋,袋口还系了个结,解开一看,里面装着两盒包好的鲜虾馄饨和一个保温壶,拧开盖子,雪梨汤的香气一下子漫了出来,甜丝丝的,混着枣香。

      她把馄饨和汤端到厨房台面上,温岚回头看了一眼,拿过保温壶拧开盖子闻了闻:“嗯,温度刚刚好,梨肉都炖烂了。你先喝碗汤垫垫肚子,面一会儿就好。”

      顺手把馄饨收进冰箱冷冻层,码得整整齐齐,盒角都对齐了,嘴里还念叨着:“这些够你吃一周的早饭了,每次煮的时候水开了再下,点两次凉水,等馄饨浮起来就熟了,别煮烂了。早上别偷懒,煮几个也比空着肚子出门强。”

      把保温壶递给温暖后,姑姑把馄饨放进冰箱,顺手从冰箱里把青菜拿出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接稳了才继续忙活。

      温暖看着姑姑手上的活儿一直没停过,洗菜、切菜、炝锅,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锅里滋啦一声响,葱香就窜了出来。

      她的腰上还有当年在急诊室抬病人时落下的旧伤,站久了就会不自觉地扶着腰,手掌在腰后按一按,嘴上却还不闲着,絮絮叨叨地念叨:“你上大学的时候就总吃泡面,现在上班了可不能再这么糊弄,有空就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冰箱里永远给你留着你爱吃的酱牛肉,听见没?”

      温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郁结淡了几分。她知道查清父母的旧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你怎么还不喝?一会儿就要冷掉了。”姑姑看自己说了半天,身后的温暖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回过身看了她一眼,发现温暖捧着保温壶在发呆,就提醒她。

      “我马上喝。”

      温暖说完就开始小口小口喝起来,热汤贴着壶口冒出的白气扑在脸上。
      雪梨炖得软烂,虽然会有小小的颗粒感,但入口即化,舌尖一抿就散了。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嗓子里那股干涩的疼顿时舒缓了不少,连胃里都跟着暖起来。
      汤里还飘着几颗枸杞,红艳艳的,衬着白瓷壶底,甜味不重,是姑姑一贯的风格
      ——少糖,多炖,靠食材本身的甜度吊味道,从不放那些杂七杂八的添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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