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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全区外的第一步 我把郑望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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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郑望叫进来。他在门外走廊上小跑,鞋底蹭着地毯边,进门先欠半个身。
“查清楚了,K-7外围有一圈旧作业平台,不在矿务登记册上,早些年废了。”他站直,手还压在膝头上,“离矿道主入口,走过去得小半天。”
“不用走近。”我说,“外围架设备,采一段环境数据回来。真实的重力、真实的气压、真实的时间戳。我要拿它跟虚拟层里的延迟对上。”
郑望的下巴抬了一下,又压回去。“秦先生,我的人工肺……废星那重力,我这套东西撑不住。上回在货运站待了两个钟头,回来躺了一整天。”
他说这话没低头,眼睛直看着我。在他身上,这不多见。
“换。”我说,“临时维生装置,租。多少钱都行。”
他倒愣了。“租一套……那得走秦氏基金的批条,家族资产流程,最快也得——”
“不走家族。”我按了一下袖口暗纹,那层薄壳贴着皮肤发凉,“走我私人名下的。你去联系,别用我的名字,用温小满给你的那套壳子。”
郑望张了张嘴,先认错:“我以为您会让我硬撑一趟。”然后才补一句,“我这就去。”
退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小声说:“秦先生,那套租的装置,押金要抵我半年的——”
“抵。”我说,“快去。”
门关上。我在椅子里坐着。窗外的模拟屏刚切到正午,光是白的,落在桌面那张访客记录上,圆圈套折线的徽记淡得几乎看不见。我把它翻过去扣着,手指在桌沿上敲,敲到第三下才发觉自己在敲。
我也要付一笔钱。真金白银,从我账上划出去,给一个人,去一个我永远不会去的地方。头一回。
我起身去找温小满,把这个月的私人额度调出来。数字跳到屏幕上,我没细看后面的零,只看了小数点前面那一位。
够。
——
赵实是被韩劲的喘气声弄醒的。
储料间里一片灰,门缝漏进来的光只够看清半张桌子。韩劲靠着墙,脖子朝后仰,喉咙里那口气进去得响,出来得更响,中间夹着半句含混的话。
“名单——”
赵实从料架边坐起来,肩背一撑,后颈那道疤在暗处发了下胀。他凑过去,拿手背贴韩劲的额头,烫得厉害。石膏糊的那条腿搁在帆布垫上,脚踝肿得把石膏皮顶起了细纹。
“韩劲。”他拍了拍对方脸颊,“你说什么?”
韩劲眼皮翻了一下,没睁开,嘴角有白沫。“名单上……零四八二……是你。”又是那句,跟通风井里一字不差。
赵实蹲着没动。他把手指探进胸前工具袋,碰到那管空的应急针,停了一下。锡箔封口撕开了,针管里什么都不剩。他把手抽出来,掌心空着。
“你还记得方晚吗?”他问。
韩劲的呼吸乱了一阵,忽然睁眼,眼白上全是红丝。“燃料……”他喉咙里咯的一声,“燃料是活的。”
赵实没接上话。窗外的风卷着碎石子打在铁皮上,哗啦一下。他伸手去摸韩劲的颈侧,脉跳得又急又浅,像有人拿手指头在皮底下乱弹。
“你听着,”赵实压低嗓子,“撑得住就把话说清楚。撑不住就别说了,歇着。”
韩劲咧嘴笑了一下,牙上沾着血丝。“软脚虾才歇着。”说完这句,眼睛又翻上去,身子往下一沉。
赵实在桌边坐了半个钟头。岑野进来过一趟,看了一眼韩劲,把水壶搁在桌角,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赵实拿过水壶,拧开盖,凑到韩劲嘴边喂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拿袖子去擦。擦到一半停住手——韩劲的嘴唇发紫,那种紫不是冻的,是从里往外渗的。
他站起来去翻料架。岑野的东西摆得整齐:绳子、胶带、几块电池、一个旧记录器,硬盘那么大,外壳磕掉一块漆。他拿起来按了一下,指示灯亮,还转。
“你干嘛?”韩劲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眼。
“录你。”赵实把记录器搁在韩劲嘴边的料箱上,红灯对着他,“你要是说了什么要紧的,我记下来。你不说,它也记着。”
韩劲瞪了他一会儿,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你信不过我。”
“我信不过我自己。”赵实说,“我记性不好。”
韩劲笑了一声,笑得整个人往下滑。赵实把他扶正,拿帆布垫抵住他的背。韩劲的呼吸越来越浅,浅到赵实得把耳朵凑近才听得清。中间他又说了几句,有“第七层”,有“别信编号”,有几句根本不成话。赵实蹲在旁边,一句一句听着,没打断。
后来那口气停了。
赵实伸手去探,颈侧什么都没有。他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低头看那个记录器。红灯还亮着。
他按了停止,把壳子撬开,取下存储片,捏在指间。然后他回头看韩劲——靠着墙,脸朝上,嘴唇还是紫的,眼睛没全闭上。
赵实伸手把他眼皮合上。手收回来的时候,手背上沾了一点凉。
“你他妈倒是把话说完啊。”他对着墙说。
——
郑望第三天傍晚回来的。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温小满发来的二次比对结果,心跳数据跟我的相似度卡在八成七那儿没动。屏幕上跳出郑望的名字,我几乎立刻按了接通。
“秦先生,我在货运站。”他的声音发闷,像隔着一层布,“设备架好了,采了六个钟头。数据正在打包。”
“人呢?你的肺。”
“还行。这套维生装置沉,压肩膀,但扛得住。”他喘了口气,我听出那口气里有杂音,“我拍了点东西,您得看看。”
“什么?”
“矿道入口那扇隔离门。上回没看清,这回我拿长焦对着门缝扫了一遍。”他停了一下,“门上的清除令,落款那儿,有个章。”
我盯着屏幕。“什么章?”
“我传给您。您自己看。”
影像传过来的时候有一点糊,长焦隔着距离拍的,边缘发虚。我把那张图放大,再放大。清除令的纸是白的,贴在焊死的铁门正中,落款处本该盖组织正式印章的地方,是一个模糊的印痕——圆圈,套着一道折线。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我把袖口暗纹解开,把里头那张访客记录调出来,两个徽记并排放。
一个在纪棠会所的访客标签里,一个在废星矿道的清除令上。同一个形状。
我把记录盖回去,手搁在桌面上,觉得指尖有点麻。窗外穹顶的模拟屏切到了黄昏,光从暗蓝转成橘红,照进来落在那张图上,圆圈和折线忽然显得很旧,像是很多年前就印上去的。
我给郑望回了话:“数据打包发我。另外——那套装置续租,你先别回来。”
“不回?”
“在外围待着。我要你再采一段,同一个位置,隔一天。”
他那边静了一下。“秦先生,这装置一天的费用——”
“记我账上。”
我挂了通讯,把那张图传到温小满的独立通道里,附了一句:只查形状,别查来源。
发完我才想起来,我根本没问她能不能查。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徽记进任何共享缓存。
——
赵实把记录器里的存储片取出来,在手里捏了半晌。
岑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手里拎着两罐压缩口粮,进门先看韩劲,看了一眼就明白,把口粮搁在桌上,站着没动。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赵实说,“喘不上气了,前后没多会儿。”
岑野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韩劲的脸,伸手把帆布垫往上抽了抽,垫在韩劲后脑底下。然后他直起身,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没点,叼在嘴里。
“他最后说了什么?”
赵实把存储片递过去。“录下来了。有一句,说燃料是活的。”
岑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活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他烧糊涂了。”
“糊涂了还能说出这句话,说明这话在他脑子里搁得深。”
岑野看了他一眼,没接。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揣进兜里,走到门口去站了一会儿。风从门缝灌进来,把他旧夹克的肩章吹得翻起一个角。
“存储片你留着。”他背对着赵实说,“别给池砚看。”
“为什么?”
“池砚是秦卫的人。”岑野转过身,颧骨上那道斜疤在暗里显得更深,“秦卫是秦氏的人。秦氏的人跟燃料是什么关系,你我都不清楚。”
赵实把存储片攥进手心,金属边硌着掌纹。“那给谁看?”
“谁都不给。”岑野走回桌边坐下,把口粮罐推开一个,“你先把它藏好。藏到你想明白为止。”
赵实没再问。他把存储片塞进胸前工具袋,挨着那管空针管放好。拉上袋口的时候,他的指头在袋沿上停了一下。韩劲最后那句“软脚虾才歇着”还在耳朵里响。
他蹲下去,把韩劲的胳膊摆正,搁在身侧。做完这个,他在墙根坐下来,背靠着墙,跟韩劲并排。
“你歇着吧。”他说,“我替你看着。”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