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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纪棠的茶凉了三次 茶凉到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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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到第三回,也没人来换。纪棠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搁回去。杯子落在石桌中间那段,隔着一臂远,杯底碰石面,响得很轻——她这个人就这样,什么都收着。
“你最近瘦了吧。”她说。
“上回见我是四个月前。”
“所以呢?”
“所以你拿四个月前的记性在比呢。”
她笑了一下。嘴角先动,眼睛跟得慢半拍。这笑我见得多,宴会上、长辈跟前,还有一回在骆青崖的审计桌旁边。笑完她把肩上的披帛往里拢了拢。
我坐的这张石桌在观景副本东侧,照着旧园林的样子搭的。假山上的水往下淌,循环播放,听久了嗓子眼发干。这副本我三年没开过,石缝里连青苔都没长。
——赵实那个点往东挪出去之后,我在观景台这头又坐了七分钟,才把纪棠约进来。约她的时候我没提赵实,没提支巷,只说想喝杯茶。她答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在等这句话。
“卫哥。”她换了称呼,往我这边倾了倾,“你上个月调了外勤渠道二十九次呢。”
“你数得比我清。”
“不是我数的。骆青崖的人在数。”她伸手拈了颗梅子,没含,在指间转,“我替你挡了一回。下回审计要走股权的账,挡不住了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别查了。”
梅子终于进了嘴,含住,半天没往下说。我看着她。她的睫毛在假山那边折过来的光里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你查不起。”她把梅子核吐进碟子,响了一声,“你那个永生舱的续期配额,评估组下季度要重新过一遍。评估表上有一栏叫‘探索单元异常操作’,上个月填了几次,你知道吗?”
“不知道。你也别说。”
“六次。”她偏要说。
我心里把那个数字记下了,嘴上没接。石桌上的水汽凉,我把杯子往里挪了半寸,杯底在石面上磨出一道白痕。
“纪棠。”我叫她名字,“归元在K-7收的那些罐子,走哪条线进接驳站?”
她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压低了,不是重复,是往下摁。
“我在查燃料批次。”我说,“K-7-2250-03那一批。你知道的比我多。”
她放下杯子。这一回没搁稳,杯底在石面上滑了半指,她自己伸手扶了一下。扶完没看我,先看杯沿,像在确认有没有磕出缺口。
“我不懂你说的这些。”
“你懂。”
“秦卫。”她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反倒软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我未婚妻。”
“对。”她点头,“所以有些话我只能说到这儿。归元的东西,你别碰。你碰了,评估组那边我替你说不上话。你爷爷——谢先生他也不会替你说。”
“我没指望他。”
“那你就更该掂量。”她往前探了探,耳垂上那粒小钻晃了一下,“你这个人,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你现在查的这个东西,不是你能拿来玩的。你以为你在查一桩生意?”
她顿住,像在找词。
“那是什么。”
“是一条命。”她说,“不止一条。”
我等着。假山的水声在两个人中间响着。
“那批罐子从K-7出来,走的是旧三号接驳线,绕开主站,从东侧卸货口进。”她忽然自己接了下去,语速比刚才快,像怕自己反悔,“这条线不挂归元的账,走的是谢氏早年一条内部通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没问。”
“你脸上写着呢。”她端起茶,没喝,杯沿就贴在嘴唇上。
我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旧三号接驳线,东侧卸货口——跟温小满模型里那条无标号支巷的走向对得上,差半格,正好半格。
“第七层,”我忽然说,“你知道吗?”
她的手抬了起来。
很快,快得像本能——手指往耳垂上一搭,碰了碰那粒钻,又放下。整套动作不到一眨眼,落在桌面上,像整理头发。
“第七层是什么?”她问。
声音很平。太平了。
“你不知道就算了。”我说。
“我不知道。”她答得也快。
她端起茶喝了第三口。茶早凉透了,她喝的时候喉头没动,杯沿就那么压在嘴唇上。然后放下,说:“卫哥,我今天来,是替我自己来的。你在查的那些事,不管查出什么,最后落在纸面上,第一个签字的都是我。”
“所以?”
“所以你要是真查出点什么,先告诉我。”她看着我,“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点头,说好。
她起身。披帛从石凳上扫过去,带落一颗梅子,滚到桌沿停住。她弯腰要捡,我说别捡了。她就没捡,直起腰,理了理袖口,走了。廊子那头有一盏灯,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假山根底下断了。
———
林栖在石桌后头那丛竹子旁边蹲着,不知蹲了多久,手里捏着薄屏,屏幕光打在她下巴上。
“她耳垂上那粒东西,不防钻。”她说。
“什么意思。”
“钻是钻,边上镶了一圈托。”她把薄屏翻过来给我看,一张放大的截图,纪棠侧脸,耳垂那颗小钻的镶托上有一圈极细的纹路,比头发丝还细,“我拿她刚才那段社交数据里的三帧画面叠了,这圈托的纹路不是首饰纹,是拾音孔。她那对耳环是定制的。”
我没说话。
“我刚才一边听一边就查了。”她手指在薄屏上划,“纪棠家二十年前跟组织做过一批货。走的是归元早年的样本渠道,叫‘特殊样本’,编号格式跟双胞胎分离协议一个壳。”她把薄屏递近了些。
“多少件。”
“记录上是个约数,没写实数。”她顿了顿,“写着‘批量’呢。”
“收货方是谁。”
“被盖了戳。”她指了一下屏幕,“这一处,跟牧者那个戳是同一套旧章。”
我伸手把薄屏接过来。那行记录很旧,格式也旧,字与字之间空着档,像从别的表里挪过来的。纪棠家的字号在“供方”一栏,后面跟着一个我认得的花押——她父亲的私记,我在婚约附件上见过。
“还有。”林栖又开口,声音忽然低下去,“你刚才跟她的每一句话——”
她把薄屏翻回前一页。屏幕上是一串实时数据流,波形很细,一跳一跳。
“那对耳环现在还在传呢。”她说,“她走了,东西没摘。拾音孔一直开着。”
我把薄屏合上,又打开。数据流还在跳。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她替我把话说完,“她刚才问你的那些,全都有人在听。包括她自己说的那句‘旧三号接驳线’。她要么不知道耳环的事,要么知道,故意说给那头听的。”
我端着杯子想喝水,杯里没水了。我搁回去,杯底磕在石桌上,磕得比刚才那两回都重。
“还有件事。”林栖抬头看我,眼里有点别的东西,“我刚才查样本编号的时候,顺手扫了一下你的永生舱续期评估表。”
“你扫它做什么。”
“扫都扫了。”她把薄屏往我面前一推,“你那一栏‘异常操作’,今天下午又加了一次。加的人签的是谢先生的私章。”
———
赵实蹲在第七层入口外的斜坡上,膝盖压着一块碎砖,砖底下渗水,把裤腿洇湿了一片。
他是从东边那片亮坐标绕回来的。秦卫那个点把收割队引走之后,他没往更东去,反倒折向西北,摸到K-7矿区第七层入口。这一趟他本来没打算来——可坐标点亮着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有人肯拿自己当饵,这七分钟的空档不拿来用,对不起那个饵。
入口比他想的窄。一条斜槽往下通,槽口被三道横栅封住,栅上挂着灯。不是矿上那种黄灯,是白的,冷白,照得槽壁上的湿痕发亮。白灯是组织的灯。他认得,装运槽隔间里就这颜色。
他贴着槽壁往下挪了两步,听见栅子那头有说话声。两个人,一个说“上头说人往东跑了”,另一个说“东边那片我熟,绕过去得小半天呢”。第一个又说“陆队让守着,别追”。
赵实没再往下。他退回来,退到斜坡拐角,靠住墙,吐了口气。秦卫那个坐标点确实把该引的都引走了——入口只剩两个守栅的,还都不打算挪窝。可栅子没开,三道横栅后面还压着一层卷帘,卷帘缝里透出的光比灯还白。封锁不是临时拉的,是早备好的。
他摸出终端,屏幕亮了一下。东边那片坐标的方向,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他盯着看了会儿,把终端按灭,又按亮。后颈的疤发紧,像有人从里头拿指头按了一下。
“行吧。”他对着槽口的白灯说了个字,声音很轻。
他把手枪从腰后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又塞回去。没往里冲。他往斜坡更上头退,退到能看见整条斜槽的地方,蹲下来,开始数槽口那盏灯闪的间隔。
数到第八下,他抬手在砖墙上敲了一记。
槽口那头,白灯还亮着。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