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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池砚舟把信息压到过期 赵实蹲在黑 ...

  •   赵实蹲在黑市廊桥第三根柱子底下啃干饼。饼是三天前的,边角硬得能硌牙,他用后槽牙一点一点磨,磨到腮帮子发酸才舍得咽。廊桥底下是废料场,风从铁架子缝里钻上来,一股陈年机油混着烧焦塑料的味儿。他把饼往兜里塞,塞进去又掏出来,掰了半块搁在脚边砖头上——脚边常有野猫,他见过两回,瘦得肋骨一条一条的。

      池砚舟的铺子挂在廊桥尽头,军绿帆布当门帘,帘角被风撕开一道口子,拿铜丝拧着。赵实掀帘进去,里头比外头还挤。货架是焊的,三层,上头堆着旧读码器、半截天线、几卷缠成团的线材。池砚舟坐在一张矮凳上,圆脸盘,两腮把笑撑得鼓起来,左眉尾断一截,缺处泛旧白。他正拿一块麂皮擦铜件,擦两下哈一口气,指腹上陈年裂口在灯底下发白。

      “哟。”池砚舟抬眼,麂皮往肩上一搭,“你倒是敢来。”

      “钥匙。”赵实没坐。屋里就一把凳子,池砚舟坐着。

      “哪个钥匙。”

      “第七层。”

      池砚舟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收住,低头又擦那铜件。“那地方我劝过你一回。”

      “这回不听劝。”

      “不听劝的人我见多了。”池砚舟把铜件搁下,从腰上样品袋里摸出一片薄片,青灰色,边缘磨圆了,“行,有货。可这货不便宜。”

      “多少。”

      “三成。”

      “你上回说两成。”

      “上回是上回。”池砚舟把薄片在指间翻了个面,“你知道那口子上现在几个守的?俩。俩不算多,可上头新加了道卷帘,卷帘的电机在栅子后头,不把栅子开了,你连电机毛都摸不着。这钥匙能过卷帘,能过栅子的识别——三成,不亏你。”

      赵实把腰后手枪抽出来,搁在货架第二层,枪口朝外,没对着人。池砚舟眼皮跳了一下,麂皮掉在膝头。

      “这算什么。”池砚舟说。

      “这算我给你看个实在东西。”赵实把枪往前推了一指宽,“三成我认。钥匙拿来,我这就走。”

      池砚舟盯着枪看了会儿,忽然又笑,笑起来两腮直抖。“你这个人哪,谈买卖跟打架一个架势。”他弯腰从矮凳底下拖出一只铁盒,盒盖锈得发红,揭开,里头一层油纸,油纸底下排着几片薄片,跟刚才那片一个色。“喏,这一片。你拿好。”

      赵实伸手去接,池砚舟手一缩。

      “别急。”池砚舟把薄片翻过来,指甲在背面刮了刮,“这钥匙有个讲究。它认时效——从激活那刻起算,走完就废。你要三成价,我给你三小时。三小时够你从这儿摸到第七层,够的,我算过。”

      “三小时。”赵实把这三个字咬了一遍。

      “嫌短?”池砚舟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点笑还挂着,“嫌短你加钱,加一成,我给你六个钟头。这买卖公道吧。”

      赵实看了他一眼。池砚舟的眼睛不大,笑起来挤成两条缝,缝里头那点光却凉。赵实把兜里信用点摸出来,数了数,搁上货架,比池砚舟报的三成少了一小截。

      “就这些。”赵实说,“买三小时。”

      池砚舟低头数了两遍,脸上那点笑淡下去,淡成一种做买卖做亏了的懒。“你这人。”他把薄片拍进赵实掌心,顺手从铁盒底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页,纸边毛糙,中间缺了一块,像被谁撕走过一截,“搭头。我留着没用。”

      赵实展开看。纸页发脆,上头的字是旧式打印体,一栏栏排着,有几行被人用指甲划了,划痕底下能认出“第七层”“批次”几个字。缺的那块正卡在批次号那一栏,可没缺的那半截还留着半行字,能拼出“K-7矿区·燃料批次”几个字,后头跟着一串数字,头两位是“47”。

      “哪来的。”

      “捡的。”池砚舟已经把麂皮重新搭回肩头,低头擦他那个铜件,“废料场东头,烧过的纸堆里扒出来的。你要不要?不要还我。”

      赵实把纸页折好塞进内兜,薄片攥在手心。转身走到帘口,池砚舟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哎——你那个饼,搁砖头上那个,让猫叼走了啊。”

      赵实没回头。

      出廊桥往西北,走废料场边沿的一条窄道。窄道两边堆着卸空的罐体,锈得看不出原色,风一过,罐壁上那些破洞就呜呜地响,像一排没牙的嘴。赵实走出半里地,把薄片掏出来按了一下,青灰的面上跳出一行数字,开始往下走。三小时,已经走掉一截。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脚下碎砖一滑,膝盖磕在管壁上,疼得他龇了下牙。就在这时候后颈的疤一紧,紧得像有人拿指甲从里头掐了他一下。他停住,侧身贴住管壁,没动。

      前头岔口那边过来一组人。防护服是深色的,袖口扎得死紧,走得不快不慢,脚底踩在碎渣上声音很齐。赵实数了数,三个。打头那个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高,可窄道拢音,一句句送过来。

      “陆队说东边那片扑空了,人没在坐标点。”

      “往回收吧。”

      “收什么收,再扫一圈。这破地方就这么几条道。”

      赵实把身子又往管壁里贴了贴。他认得那防护服,装运槽隔间外头站过一回,白灯底下那种深色。收割队的。他们要是再往前多走二十步,岔口一拐,就跟他撞个正着。

      他慢慢把枪抽出来,又慢慢塞回去。打不过三个,动静一响,后面的入口就彻底封死了。他往后退,退到刚才磕膝盖那个管口,管口够宽,他侧身挤进去,肩膀刮着管壁上一层浮锈,簌簌往下掉。他屏着气,听外头的脚步从管口前头过去,一步一步,走到岔口那头才拐弯。

      等脚步声没了,他从管口里退出来,裤腿上沾了一层红锈。薄片上的数字又少了一截。他骂了句什么,声音压在喉咙里,拔腿往西跑。

      这一绕绕出去快一个钟头。等他摸到第七层入口那条斜槽上头,天已经暗下来,槽口那盏白灯亮着,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两个守栅的还在,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蹲那个正拿根铁丝捅地上的什么东西,站那个靠着栅子打哈欠。

      赵实把薄片按亮。数字跳到最后一段,还在往下走。他盯着那个数,忽然听见薄片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面上那行数字灭了,换成一个红叉。

      过期了。

      他捏着那片没用的薄片,蹲在斜坡上,喘了两口气。后颈的疤又紧了一下。他没再等,把薄片往兜里一塞,抽枪,下了斜坡。

      站着的那个守栅的先看见他,哈欠打了一半,嘴还张着。“你——”

      赵实没给他喊完。他两步跨到跟前,枪口往那人下巴上一顶,另一只手抓住栅子上的横杆借力,膝盖撞在蹲着那个的肩窝。蹲那个手里的铁丝飞了,人往旁边一歪。站那个的下巴被枪口顶得往上仰,喉咙里咕噜一声。

      “卷帘。”赵实说。

      “开、开不了,得识别——”

      “那你就识别。”

      守栅的手抖着往栅子侧面的面板上按。赵实拿枪口推着他后脑勺,眼睛扫着斜槽来路,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面板亮了一下,卷帘电机嗡地响起来,帘子往上走,走到一半,面板忽然又跳出一行字,白底黑字,横在两个人眼前。

      “扫描到访客芯片编号。”

      赵实后颈一麻。他下意识想退,可枪还顶着人。面板上的字又换了一行,他看清了,是那串他恨透了的编号,后头跟着两行小字。

      “K-7-2250-03,收割失败品,允许进入——牧者特批。”

      蹲在地上那个守栅的抬起头,看了赵实一眼,又看了面板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没看懂。站着的那个也歪着脖子想看,被枪口顶回去。

      卷帘全开了。里头那条往下的通道黑着,只有尽头一点光。

      赵实把枪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他盯着那行“牧者特批”看了会儿,那字是死的,白底黑字,停在那儿不动。他把守栅的两个人往旁边一推,推得蹲那个又坐回地上,站那个趔趄着扶住栅杆。

      他跨过横栅,走进通道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斜槽外头。天全暗了,废料场那边有零星的灯亮起来。

      后颈的疤烫得像贴了块热铁。

      他把枪塞回腰后,往那头黑里走。通道壁上每隔一段嵌一盏小灯,光从脚底往上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我是在观景副本东廊等到郑望的。他没穿正装,防护服外头套了件不合身的灰外套,跑进来的时候额头一层汗,欠了半个身才开口。

      “秦先生,编号我对完了。您上回让我查的那批燃料罐,编号我拿医疗归档反着推的,能对上。可是——”

      “可是什么。”

      “有一批罐子的源头标注,我核了三回。”他把手里的薄屏递过来,指头在屏面上划了一道,划得有点歪,“源头写的是‘K-7矿区·失败品回收’。”

      我低头看那行字。郑望在旁边站着,气还没喘匀,一只手在裤缝上蹭。

      “别的批次呢。”我问。

      “别的批次源头都写采集点编号,就这一批,写的是‘失败品回收’。”他顿了顿,又划了一下屏面,“还有件事,我核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翻到个东西——您别骂我。这批罐子的收货方,是秦氏基金。”

      我把薄屏还给他。

      “知道了。”我说,“你回去歇着吧。”

      郑望没动。“秦先生,那这意思是——”

      “意思是,”我把桌上那杯凉透的水端起来,搁到窗台上,“我祖父管着的那只基金,收的罐子上头写着‘失败品回收’。”

      窗外的观景副本铺开一大片,亮堂堂的,远处有几个虚拟的小人影在走动,走得规规矩矩。我把水杯搁下,杯底在窗台石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池砚舟把信息压到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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