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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延迟七分钟的对视 温小满把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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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满把延迟模型铺开那会儿,正蹲在椅子上啃压缩饼干。脚踩横杠,饼干渣掉进键盘缝里,她也不管。
“别动。”她头都没抬,一只手在键盘上摸,摸到渣往地上弹,“这块刚对上相位,你一碰就散了。散了又得从头捋,捋到明早也捋不完——”
“捋多久了?”
“五十三分钟。”她咬掉最后一口,空袋子团了团塞进工位角落。那儿已经堆了好几个团起来的空袋。“还不算前面那半宿。”
模型在桌面上方展开,一层壳,壳里横着一条时间轴。K-7矿区的坐标点撒在上头,大半灰着,只有靠西边一小片亮。温小满拿笔杆点了点。
“就这儿。无标号支巷,尽头。跟池砚给赵实的那个镜像坐标对得上一半——差半格。”
“半格是多少?”
“没算。差半格,人可能在里头,可能不在。”她转过头,眼睛底下青得厉害,“我不跟你打包票。你拿这个去赌,输了别赖我。”
“我不赌。”我把杯子搁到桌角。水早凉透了,我没喝。
时间轴最右边标着一段延迟。模型给的值是七分钟,上下浮动不大。我这边看到的赵实,是他七分钟前踩在某个位置上的样子;我对着信道喊出去的话,他得等七分钟才听得见。
“能改吗?”
“改什么?”
“这个七分钟。”
温小满笑了一声,笑完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改不了。两界规则是镜像的,镜像就有时间差。你要我改,等于要我把镜子掰弯——我掰不弯。”她顿了顿,笔杆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想想,七分钟以前的人,跟现在的人,还是一个人吗?”
我没接这句。
把接收面调到那个相位,伪装成性能测试,跟上次一样。林栖在我右手边戴着耳机,一手搭在薄屏边缘,指头不动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磨屏框。她磨了两下。
“信道开了。”她说,“慢。你自己看。”
画面先是一层灰。灰里头浮出几根钢架的影子,钢架底下蹲着个人,背对镜头,肩线绷着,右手按在右肩的位置,手指缝里洇着深色。
赵实。
他蹲的地方像一间没灯的小屋,四面墙糊着灰,只有面前一块屏亮着,屏光照得他半边脸发白。他盯着屏幕上的什么东西看得很专注,嘴角往下压。
“他的通讯器坏了。”林栖说,“这个信道是从中继站旧终端上挂过来的,只能单向看他的镜像,听不见声。”
“我能让他听见吗?”
“能。对着信道喊,喊完等七分钟。”
我盯着画面里那个蹲着的人。他后颈有一道疤,从侧面看很清楚,疤边发亮。他抬手摸了一下,摸完又放下,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给我接话。”
“你确定?”林栖把耳机往下扯了扯,“你一开口,那头不知道你是谁。他这人警惕得很,你喊一句他可能直接拔线。”
“那就喊一句。”
我把嘴凑近信道口。想了想,说:“赵实。别走支巷。你身后有人。”
林栖按下发送。
七分钟。模型上那段延迟开始走,一格一格地跳。我盯着那个数,看了不到一半就别开眼,转头去看温小满。她趴在桌上补刚才蹭掉的半格坐标,笔在纸上画,画错一道就拿指头抹,抹完再画。
“你饼干还有吗?”
“没了。”她没抬头,“你饿?”
“不饿。”
“那问什么。”
我把视线移回去。
七分钟走完,画面里的赵实动了。
他站起来,转了个身,脸正对镜头。我看清了他的眉眼。眉骨高,嘴唇薄,下巴一层没刮干净的青茬。他盯着镜头看,像隔着什么东西在看我。
他开口了。信道是单向的,我听不见,只能看口型。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顶。
温小满凑过来:“他在说什么?”
“看不清。”我盯着他的嘴,“……‘你……谁’?”
“就这?”
“后面还有。”
赵实又说了半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又指了指镜头。动作很凶,指完把手往下一劈,像在斩什么东西。
林栖那边突然出了声:“等等。”
“怎么了?”
“陆沉。”她把薄屏转过来,屏上是一张移动的图,“收割队的信号在往西偏。三组,速度不慢。终点就是温小满标的那个支巷。”
我盯着那张图。三个点排成一线,从东北方向切过来,切的位置刚好是赵实现在蹲着那间屋子的背后。
“还有多久到?”
“账面上报的是二十三分钟。”林栖磨了一下屏框,“实际可能更快。”
二十三分钟。我的警告七分钟才到,他收到的时候人已经在那屋里待了十四分钟。现在就走,还来得及。如果他不信我——
“再发一条。”
“发什么?”
我盯着画面里赵实那张脸。他还在看镜头,嘴角已经绷起来了,一只手摸到了腰后。
“告诉他,是我。”
林栖没动:“你疯了?你暴露了,那头的记录会扒到你的探索单元。陆沉查到你就是——”
“我知道。”我说,“发。”
我凑近信道:“赵实。我是那个在观景台的人。你信不信随你,现在往东走,别回头。”
发送。
七分钟又开始了。
那七分钟里我没坐着。我站起来,走到观景副本的边沿。石桌外头是一道虚设的远山,山是假的,光是真的,从侧上方打过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我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会儿。
“林栖。”
“嗯。”
“我的探索单元坐标,能不能单独挂出去?”
那边静了一下。薄屏的翻页声停了。
“挂出去,”她的声音平了,“你等于自己走到台面上。陆沉不用查,直接能看见你在哪儿。你那个恢复舱——”
“挂出去。”
“秦卫。”
“挂。”
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很轻,然后键盘响了三下。
“挂了。”她说,“挂在你观景副本外围的第三层壳上。他只要扫,就能扫到。”
我走回信道口。画面里,赵实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冲着镜头的方向说了最后一句。口型我看得清——三个字,中间那个字嘴唇碰得紧。
“……为什么。”
那三个字砸在屏幕上,没声音,但我像听见了。
就在这时候,信道里突然插进一段杂音。
不是信道本身的噪声,是别的东西挤进来。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隔着一层厚布在说话。我听见半句。
“……你们是兄弟。”
温小满猛地坐直了:“这什么?”
“幽灵。”我说。
那半句又响了一遍,更淡了,淡到只剩“兄弟”两个字,然后彻底没了。信道重新干净下来。
林栖那边动了:“陆沉的三组信号调头了。”
“往哪?”
“往你挂出去的坐标。”她把薄屏推过来,屏上三个点正在转向,速度比刚才还快,“他上钩了。真的上钩了,秦卫,他全速往你这边切。”
我看着那三个点离开支巷的方向,往观景副本的外围压过来。
“温小满,赵实那边还有记录吗?”
“有。镜像是七分钟前的,记录是实的。”她把模型往我这边推了推,“他动了。往东。他信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往东挪的小点。他信了,但他信的是“有人在帮他”,不是“谁在帮他”。他发回来的那三个字还挂在我脑子里。
为什么。
“林栖,”我说,“七分钟后他那头还会收到什么?”
“你刚挂出去的坐标。”她顿了顿,“他一扫就能看见,那是你的单元。”
“好。”
“好什么好。”她的声音有点顶,“你给自己招了一整队人,你还‘好’。”
我没答这句。我把杯子拿起来,水凉透了,喝了一口,搁回去。杯底磕在石桌上,有点响。
温小满在旁边小声嘟囔:“……我饼干真没了。”
画面里,赵实那个小点已经挪出了支巷的口子,往东边一片更亮的坐标走。他走得不快,一步一停,像在等什么。等他身后那间小屋里,他刚才蹲过的位置,镜头上还留着他按在钢架上的半个掌印。
———
赵实走出支巷口子的时候,风比槽里更硬,刮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了一下,指缝里看见东边那片坐标亮着,亮得不正常,像有人把一盏灯搁在地上。
他停下来,把终端摸出来。屏幕上还留着刚才那个口型的残影——他对着镜头问的那三个字,问完自己都觉得蠢。问一个七分钟前的影子,影子不会答。
可影子答了。第二句话进来的时候,他正摸到腰后的枪,手指头一僵。那句话里有个词他认得——“观景台”。他在中继站缓存里见过那个男人的脸,眉眼跟他像得让人不舒服,无疤,手无老茧。现在那个男人说“是我”。
赵实把终端举高,扫了一圈。东边那片亮里,浮出一个坐标点,标着探索单元,外围三层壳,壳上挂着一串他看不懂的编号。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后颈的疤忽然烫了一下,烫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然后他听见了。信道里那段杂音挤进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干扰,抬手要关,手到一半停住。那声音隔着一层厚布,断断续续,但他听清了半句——“你们是兄弟”。
赵实站在原地,风把他衣角掀起来又拍下去。他把终端扣上,又打开,那个坐标点还在,亮着,专门等他看。
“姓秦的……”他盯着那个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风一吹就散,“为什么要帮我?”
没人答他。七分钟前的秦卫听不见这句话,七分钟后的秦卫也听不见——信道那头只传影像,不传声。赵实把终端塞回兜里,往东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间小屋的方向。
收割队的信号他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人正往这边切。那个亮着的坐标点把该引的东西都引走了。他攥了攥兜里的终端,指节发白。
“行。”他对着空气说了一个字,转身往东,步子比刚才快。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