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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陆沉的虚拟名片 陆沉把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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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把见面的地方约在我名下一处闲置的观景副本。这副本我三年没开过,维护程序倒还自己跑着,花圃里的树长得比设计高度蹿出一截,枝条捅进观景廊的檐口,把一片光切得七零八落。露台石桌上落了几片叶子,反面朝上,叶脉发白,桌面本身倒干净。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露台边上了,背着手看那棵走了形的树。深色外套,没有标识,袖口收得紧,人精瘦,肩窄,站姿却像钉进地里。听见我脚步,他转过来。脸是那种在野外晒过很多年、又突然不怎么见光的颜色,颧骨上一道旧晒斑,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不眨。
“秦先生。”他说,“树该修了吧。”
“没人来修,也就这么长着。”
“修树有修树的规矩,不修也有不修的道理。”他往石桌这边迈了一步,没坐,“我姓陆,安全顾问。沈女士跟骆先生提过,让我来跟你碰一碰。”
沈令仪。我心里记了一笔,面上没动,伸手示意他坐。他没坐,站着,像在等什么指令。
“坐吧,”我说,“我这副本不讲究站规矩。”
他这才坐下,坐得很直,手掌搁在膝盖上,不碰桌面。我给他倒了杯茶,壶嘴收住,七分满。他看了一眼杯子,没端。
“数据幽灵的事,”他开口就直奔主题,像在念一份归档材料,“我看了你的活动记录。过去一个多季度,你在追踪信道里跟一个不稳定目标接触过,三次以上,都带着增强设备。”
“你看得挺细啊。”
“这是我的活。”他语调平,不带起伏,“秦先生,我直接说吧。这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它是系统跑久了以后的沉积物——好比水管里结的垢,垢本身不是水,可它堵在管子里,水流就不对。你把它刮下来,看多少遍,它也成不了一滴水。”
“它跟我说过话。”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凉了半截,涩味浮上来,“还塞了一段心跳给我。你们管这叫垢?”
“心跳数据可以伪造,可以嫁接,可以是从别的地方掉下来的残片。”陆沉说,“系统里每天产生多少垃圾,没人算得清。你收到一段,因为它正好合上你的频段,这概率比你想的高。垃圾堆里什么都有。”
露台外头那棵树被风吹得响了一下,枝叶刮着廊柱,沙沙地磨。
“我祖父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把杯子搁下,杯底在石面上磕出一点响,“不过他没说得你这么顺。”
陆沉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水面被什么东西碰了碰,随即恢复。“谢老先生的意思,也是组织的意思。这东西的处置有流程,不是谁私底下碰一碰就能出结果的。你追它,它就会回看你。回看的次数多了,你的配额评估上就会留痕。”
“配额评估?”
“你名下永生舱的续期审核,看的是稳定性和风险值。你在探索单元里过载了不止一次,医疗组报上去的缓冲层异物驻留,这些都记着呢。我今天是来提醒你,没必要把一条脏数据追成自己的污点。”
他说“脏数据”三个字,语气跟说“今天有风”一样。
我笑了一下。嘴角先动,然后松开。“那我得谢谢你了。”
“不用谢。你把映射点的接入关掉,把那段心跳删干净,报告照常写你的四条。这事就过去了。”
他连报告几条都知道。
我没接这个话,换了话头:“你们组织里,安全顾问管得挺宽啊。”
“分内。”他说,“我只负责把风险讲清楚。听不听,在你。”
“我要是不听呢?”
“那也不在我。”他终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回去,杯底跟桌面之间隔着半寸,他悬着放,没磕出声。“秦先生,我见过不听的人。废星上那些,一个一个,都觉得自己的判断比流程准。他们后来的事,记录上都写着。”
风从露台外灌进来,卷起石桌上一片叶子,打了个旋落回原处。
“行了,”我站起身,“你说的我记下了。”
陆沉也站起来,比我快半拍。他理了理外套下摆,从内袋里抽出一张薄片,搁在石桌上,往我这边推了推。薄片约莫两指宽,深色,表面没有字,只有在侧光下才浮出一层极淡的纹路。
“我的名片,”他说,“以后有事,走这个。别走助理系统,那玩意儿打包不干净。”
这句话说完,他看都没看我的反应,转身往露台出口走。走到廊柱边,他停下,回头补了一句:“树还是修一修吧。长得太野,容易招虫子。”
脚步声在廊道里远下去。
我坐了有一阵,才把那张薄片拿起来。正面在光下转了个角度,浮出几个字:安全顾问,陆沉。下头一行更小的编号。翻过来,背面是空的,我对着光看,什么也没有。
林栖的接入请求就是这时候弹出来的。
“你那个观景副本怎么回事啊,维护程序在报警,说有人改了花圃的灌溉参数。”她的脸出现在侧屏上,头发拿一根笔别着,灰罩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一只手还在另一块屏上划拉,“我顺手查了一下——你见谁了?”
“一个姓陆的,安全顾问。”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陆沉?”
“你认识?”
“不认识。但这个名字我见过。”她把侧屏往自己那边拽了拽,屏幕晃了一下,“你等会儿,别挂啊。”
她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响,断断续续,中间夹了一声什么东西掉在桌上的钝响。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脸才重新清楚起来,眉头拧着,嘴抿成一条线。
“我查了。陆沉,安全顾问身份挂靠在组织外联口,权限级别不低,能看到的东西比一个顾问该看的多。他名下有一条加密通道,走的是组织收割队的旧频段。”
“收割队?”
“对。废星那边收人的。”她顿了一下,手上的笔从头发里抽出来,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这通道跟他顾问权限之间有一道交叉授权,最近才开的。开权限的账号,往上追两跳,落在牧者名下。”
我手指头在薄片边上压了一下,硬边硌着指腹。
“你确定?”
“我确定我查到的东西。”林栖的语气有点冲,“交叉授权开着,意思是这个人一边当顾问,一边能接收割队的活。这两样本来不该是一个人干的。还有——他这条顾问权限的原始备案记录,我顺手翻了一眼,汇报线直接挂在牧者名下,中间没有别的层级。一个外联口的安全顾问,越过三级直接向牧者汇报,这不合常理吧?”
“牧者。”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祖父提过的路由记录末行,宋知微复原影像角落里的执行人,现在又落到陆沉头上。
“你见他,他都说什么了?”
“让我别追幽灵,把心跳删了,报告照写四条。”
“你答应了?”
“我说我记下了。”
林栖哼了一声,那声哼里有话,但她没往下说,把笔别回头发里,别了两回才别稳。“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还有啊,那张名片你别扔,也别带在身上。回头我做个隔离壳,你把数据导出来给我。”
“名片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所以才要导出来看嘛。”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秦卫,他要是真能接收割队的活,那他今天来见你,就不只是‘碰一碰’。你小心点。”
她切了。侧屏暗下去,观景副本里又只剩风吹树叶的响。
我把那张薄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正面那几个字在光下亮一下暗一下。我把它搁回石桌上,起身走到露台边。树底下有一片阴影,影子边缘不齐,被风晃得一直在动。
——断点——
赵实离开中继站的时候,沙暴已经小了一半,风里还夹着细沙,打在罩帽上沙沙地响。他没走大路,沿着废弃管廊的背风面往基地方向摸,脚下踩着碎石子,一步一步都放得轻。
管廊拐过一个弯,前头一段塌了半截,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弯成钩子样。他正要绕,听见身后有动静。
不是风。
他往旁边一矮,贴住管壁。脚步声,两个人,一左一右,踩得很匀,是受过训练的匀。他手摸到腰后,枪还在。
“零四八二。”一个声音从左边传过来,不高,像在念清单,“确认目标,活的。”
赵实骂了一声,翻身就往右冲。右边那个人影刚露头,他肩膀撞上去,把对方顶在管壁上,枪口抵住下巴。那人喉咙里咕噜一下,手往腰上摸,赵实膝盖一顶,顶在他大腿根,那人弯下去,赵实反手一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人软了。
左边那个没开枪,绕过来了。赵实听见靴底碾碎石的声音,转身把晕过去的那个往声音方向推。对面让了一下,就这一下,赵实扑上去,抓住他持枪的手腕往管壁上磕。磕第二下,枪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一下。赵实抬膝撞他肚子,那人闷哼,弓下去,赵实肘击他后颈,一下,两下。第二下砸空了,那人滚到一边,从靴筒里抽出什么亮的东西。
赵实往后退,后背撞上管壁。那人扑上来,短刃划在他罩帽边上,割开一道口子。赵实侧头,刃尖擦着耳朵过去,他抓住那人手腕往墙上别,骨头咔地响了一声,短刃掉了。
这时候第三个人从塌方那边翻过来,落地就开枪。子弹打在赵实脚边,碎石溅起来。
“赵实!”
一个粗嗓门从管廊另一头炸过来,跟着就是一串还击的枪响。那个开枪的被压回去,缩在塌方后头。
赵实趁机把面前这个撂倒,转身跑。岑野块头大,蹲在管廊拐角的掩体后头,肩膀宽得把路挡了一半,手里端着家伙,一枪一枪往外送,嘴里骂着:“狗东西,追到这儿来了——”
对面火力突然集中过来。岑野“操”了一声,往下一缩,右肩那块忽然迸开一团暗色,他整个人往旁边歪。
赵实冲过去拽他。岑野还想抬枪,赵实把他胳膊按下去:“走!”
“我没事——”
“走!”
赵实半扛半拖,把岑野往管廊深处拽。后头枪声追着屁股打,有一发打在岑野背上,他闷哼一声,脚步更沉了。赵实咬着牙,一步没停,拐过两道弯,枪声才稀下去。
管廊尽头是一道半开的检修门。赵实把岑野推进去,自己也挤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门是铁的,合上以后管廊那边的声音闷成了鼓点。
岑野靠着墙往下滑,坐在地上,右手按着肩膀,指缝里往外渗红。他喘得厉害,嘴上还不饶人:“那帮人……报编号的,是收割队吧?”
“别说话。”
“我他娘的就说——”他咳了一声,“软脚虾才不说话呢。你让我说。”
赵实蹲下来看他肩膀。子弹穿过去了,没留在里头,血冒得凶,但还能按住。他扯了自己袖子,叠了两层,压上去。
岑野疼得龇牙,龇完又骂:“追到基地边上来了。他们怎么知道你走这条道啊?”
赵实没答。他想起“零四八二”三个字被念出来的调子,跟念清单一样。他想起池砚提过,有人在比对两份活体心率,说得像在报数。
“回头再想。”他说,“先把你弄回去。”
岑野还要说什么,赵实瞪了他一眼,他嘴动了动,把话咽回去了,改成一声哼。
赵实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管廊那头黑着,动静没了。他回过头,看见岑野正拿左手在墙上蹭,蹭了两下,低声嘟囔:“这墙真脏。”
赵实没理他,从内袋里摸出终端,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他把它扣回去,靠着门坐下来,等岑野的喘匀一点。
外头风还在刮。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