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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后颈的疤痕在发烫 医疗室在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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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在基地西翼,夹在氧气循环泵房和一间废弃配餐间中间。赵实推门进去,先撞上一股碘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然后才看见墙上那排挂钩,挂着三副用过的滤罩,滤芯没换,边缘一圈干涸的黑渍。屋子窄,一张折叠床支在中间,旁边的铁架子上摆着半箱营养膏,箱子侧面用记号笔写了“过期,勿动”。
医疗兵姓束,四十来岁,头发剃得很短,短到能看见头皮上的旧痘坑。他正拆一支针管,塑料包装撕下来随手塞进袖子口袋,动作快得像跟那层膜有仇。
“坐吧。”束医生没抬头。
赵实没坐。他站在床尾,把后颈那截露出来,手按在床沿的铁管上。“这疤,你给看看。”
束医生把针管立在架子上,走过来。手指粗,指腹上有陈年的裂口,碰到赵实后颈的时候硬邦邦的。“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前天夜里。热。像有东西在里头走。”
“走?”束医生把折叠床边的灯拽过来,灯罩歪着,光聚在赵实后颈那一小块皮肤上,白得发狠。“别动啊。”
灯下的疤比平时更红。那道缝过线的旧疤横在颈椎第三节旁边,边缘鼓起来一圈,愈合的时候没对齐。束医生用拇指按了一下,赵实肩胛骨绷了一下,没吭声。
“疼?”
“不疼。烫。”
束医生从架子上摸下来一个巴掌大的读码器,外壳用胶布缠过两回,屏幕角上贴着一小块防窥膜,膜边翘起来。他把读码器贴到赵实后颈,机器嗡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束医生看了一眼,把读码器拿开,又贴上去,这回换了个角度。
“你这疤底下有东西。”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离屏幕,“动过刀,东西没取干净。”
赵实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床沿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矿道里的黑泥,洗了两遍没洗掉。
束医生把读码器连到旁边一台老屏上。老屏的箱体有几道划痕,散热孔里积着灰,屏幕边角泛黄。他敲了几下键,屏上拉出一列记录,字很小。
“读取记录。”束医生用指尖点着屏幕,“你这里头记着每一次被读的时间。”
赵实凑过去看。屏幕上那列时间戳排下来,有长有短,中间空着好些日子,最近的一条在两天前。
“这不对。”束医生把老屏往前推了推,让赵实自己看,“这读码器只能读,不能写。可你里头这个——它有自己的记录。每一次有人来读它,它记一笔。最近这些,不是我读的。”
“谁读的?”
束医生没马上答。他伸手到架子最上层够下来一个铁皮盒子,盒盖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字,看不清了。他从里头抽出一张薄片,插进老屏侧面的槽。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个新窗口,标题栏里写着“同步日志”。
“这是基站那边的旧同步记录。”束医生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你自己看时间。”
赵实低头。同步日志上的时间和读码器记录上的时间并排摆着,几条几对,前一条读码器记录跳出来,后头隔不了多少,同步日志上就有一条对应。
“读一回,同步一回。”束医生说,“像是有人在拿你的东西往外头送。”
“送到哪?”
束医生把薄片抽出来,翻了个面插回去。屏幕上换了一列地址码,赵实只认得头几位——虚拟世界接入点的前缀。
“虚拟世界。”束医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念药品名差不多,“你这疤里头的东西,往外头发东西。发到虚拟世界。”
赵实把手从床沿收回来,攥了一下。后颈那块烫得厉害,束医生的话像把火苗又拨了一下。
“每回都是同一个地址?”
“前头几回是。最近这一回——”束医生顿了顿,用指节敲了敲屏幕边缘,“最近这一回地址换了。换到一个公共接入点。所有从废星往虚拟世界发的数据,都要打那个口子过。过了口子就散成渣了,追不着。”
赵实盯着那列地址码看了半天。他脑子里转的不是地址。是池砚跟他说的那半句话——“有东西往你后颈位置写数据,收到一段心跳”。心跳。那东西是往外发的,那池砚收到的,是谁发出去的?
“能反过来追吗?”他问。
束医生抬起眼皮看他,痘坑在灯下显得更深。“追什么?”
“追这个地址。它发出去,我能不能顺着它找着收的人。”
束医生把读码器从赵实后颈揭下来,拿在手里掂了两下,像是在掂这句话的分量。“能试。得把你这疤底下的东西调到只发不收。它发东西出去,对面就得回个确认。顺着确认往回摸。”
“摸到哪算哪。”
“摸到一半断了别怪我啊。”束医生把读码器收回铁皮盒,“这东西不是我的。基地配的。我动它,回头有人问起来——”
“问起来你就说我在矿上又磕了,你给清创。”
束医生没应声。他把薄片从老屏里退出来,捏在手里,又看了一眼赵实后颈那道疤。“你这东西,谁给你埋的?”
“不知道。记事就有。”
束医生把薄片收进铁皮盒,盒盖合上,咔嗒一声。他转身去架子那边取清创包,背对着赵实。
赵实盯着他的背。束医生的白大褂后腰处磨得发亮,衣摆底下露出一截灰裤腰,裤腰上别着一串钥匙,走路的时候不响,被一根皮筋勒住了。
“束医生。”
“嗯。”
“你刚才翻记录的时候,停了一下。”
束医生撕开清创包的动作没停。“停了。”
“看见什么了?”
束医生把清创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铁架子上,镊子、棉球、一小瓶碘。摆得很慢,摆完了才开口:“你那个东西里头,除了读取记录,还埋着一段编号。”
赵实等着。
“六位数。前头两位是批次码,后头是序列。”束医生拧开碘瓶的盖子,碘味冲出来,把那股铁锈味压下去一半,“这个格式,我在别的地方见过。”
“哪。”
束医生没马上答。他拿镊子夹了个棉球,蘸碘,在赵实后颈那块疤上涂。碘液凉,赵实脖子一缩。
“燃料罐。”束医生说,“秦氏永生舱那边每季度往回收的罐子,罐底打的收获编号,就这个格式。”
赵实后颈的烫忽然变成另一种烫法。他想起曹宽船上那四只罐子,罐壁结霜,罐里有节奏地响,像心跳。想起褚鸣说的,清除令上并排两个编号,执行完归并。想起池砚说,有东西往你后颈写数据。
“你说我的编号是收获编号?”
“我说的是格式。”束医生把棉球扔进铁盘,当的一声,“格式一样,不代表一样。可这基地里,活人脖子上埋着收获编号格式的东西,我没见过第二个。”
赵实没说话。他手撑在床沿上,指头抠着铁管的接缝。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松开,在裤子上蹭了一把。
“追。”他说,“那个地址,给我追。”
束医生把碘瓶盖拧回去,拧了两圈,拧紧了。“你知不知道追到那头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还追。”
“我后脖子上埋着别人的东西,我不追,等着它接着往外发?”赵实的声音提了一截,说到一半自己刹住,咽了口唾沫,又压低下来,“你帮不帮?不帮我另找人。”
束医生把镊子搁回铁盘,镊尖碰盘底,脆响。“帮。但我先把话说前头——追到一半要是那头有反应,我把你这条线断了,你别怪我。我这屋里头就我一个,出不去第二个人。”
“成。”
束医生开始清创。手底下的动作比刚才重,棉球擦过疤缝的时候赵实牙咬紧了,腮帮子鼓出一道棱。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岑野站在门口,身上那件深绿旧夹克的肩章磨得只剩轮廓,腰上水壶和多功能刀撞了一下。他先看赵实后颈,再看束医生手里的镊子,最后看铁架子上那摊东西。
“检查?”他问。
“嗯。”赵实说。
岑野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他走路右腿落地往回让半分,重心挪到左腿上,这个习惯改不了了。他走到铁架子旁边,从过期营养膏箱子里摸了一管,看了看日期,又扔回去。
“查出什么了?”
束医生把最后一块棉球扔进铁盘。“他这疤底下有东西往外发数据。发到虚拟世界。每回发,都有人读他。”
岑野的手停在营养膏箱子沿上。“谁读的?”
“追不着。过了公共接入点就散了。”
岑野没说话。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半截烟,叼在嘴上,没点。基地里不许明火,他就那么叼着,上下牙咬着烟屁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赵实。”他咬着烟说话,声音闷闷的,“上回褚鸣说的事,你还瞒着我多少?”
赵实从床上下来,后颈贴着块新纱布,胶布按着,他伸手把胶布边压了压。“褚鸣说我编号在清除令上。这个我跟你说了。清除令上还有一个编号,我也说了。”
“你没说你这疤里有东西往外发。”
“我刚知道。”
岑野把烟从嘴里拔下来,看了看烟屁股上的牙印,又塞回去。“追到哪一步了?”
“刚开始追。”束医生说,“他这疤里的东西能反向摸。摸到哪算哪。”
岑野看了赵实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拦。“你摸。摸完了跟我说。别自己摸一半又跑出去。”他顿了顿,“上回那事我还没跟你算呢。”
赵实没接话。他把外套领子往下拽了拽,盖住后颈的纱布。
束医生把铁皮盒收进架子最下层,弯腰的时候钥匙串在裤腰上滑了一下,被他一把按住。他直起身,从架子上拿了张废纸,把清创包剩下的零碎裹起来,扔进墙角一只铁桶。铁桶里已经有半桶废料,最上头是一只干了的营养膏管,标签上写着“过期,勿动”。
岑野走到门口,又停了。他背对着屋里,手搁在门把上。“束医生。”
“嗯。”
“他那个东西,除了往外发,还有没有别的毛病?”
束医生正在擦手,拿一块发灰的毛巾,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别的毛病?”他想了想,“读取记录里有一条,是旧的,时间戳比别的都早。记录内容被截了大半,只剩尾巴——‘目标已确认’。”
岑野肩膀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是那个东西被装进去的时候,原始设定就带着这一条。也可能后来有人补的。”束医生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反正它记着——目标,已确认。”
岑野把门拉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循环泵房那边传过来的机油味。他迈出去,右腿先探,左腿跟上。
“赵实。”他在走廊里说,没回头,“摸到东西了叫我。”
门关上。赵实坐在折叠床上,后颈的纱布凉了一会儿,又开始烫。他伸手到后颈,隔着纱布按了按。
束医生把读码器从铁皮盒里取出来,重新接上老屏。“现在追?”
“现在追。”
束医生敲了几个键。屏幕上那列地址码开始跳,一个一个地过,像有人拿指头拨算盘。赵实盯着屏幕。
过了不知多久,束医生忽然“嗯”了一声。他把脸凑近屏幕,鼻尖快贴到玻璃上。
“怎么了?”
“那个地址往回摸,摸到半路,撞上一个镜像点。镜像点后头——接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束医生用手指点在屏幕中间。那里跳出来一个小图标,一个圆圈,圆圈里头一条折线,折线拐角处一个点。
赵实认得那个图标。他后颈的烫猛地烧起来。
束医生还在看屏幕。他看了很久,把脸从屏幕前拿开,转向门口。门关着,岑野走了。
“岑队长。”他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他的芯片记录里有一串编号,和燃料罐上的收获编号格式一样——”
他停了停,把读码器从屏幕上拔下来。
“——但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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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世界里,那间没有窗的档案室浮在半空,四周的墙是半透明的,外头是数据流拉成的长条光带,一条一条慢慢往一个方向淌。我坐在桌边,把宋知微发来的那份分析报告摊开。纸是虚拟的,翻页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字一行一行往上浮。
报告不长,标题是《数据幽灵行为模式初析》,署名宋知微,底下附了一行小字:样本来源为近三个月内七次信道接触记录,置信度中等,结论仅供参考。
我往下看。
第一条:目标(幽灵)在信道内的移动轨迹呈非连续跳跃,跳跃间隔与废星K-7矿区的数据同步周期高度吻合。每次同步窗口开启,目标的活动频率上升约三倍。
第二条:目标具备拆分自身存储的能力,拆分后各分支持有同一份心跳节律数据,该节律与某活体样本的静息心率一致。报告在这里加了个括号:活体样本编号已隐去。
第三条:目标在信道内留下的标记——圆圈、内折线、拐角处一点——与归元资产档案中一枚旧徽记的构图一致,差异在于多出一个点。报告用了一整段分析这个多出来的点,结论是:无法确定是变体还是误刻。
第四条:目标曾多次尝试向信道外发送数据包,发送对象指向废星K-7矿区的镜像映射点。发送内容被截获部分显示为心跳节律片段,未截获部分未知。
我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宋知微在末尾写了一段话,语气比正文松:“以上四条,前三条我有把握,第四条只有一半把握。你要是想顺着第四条往下查,我建议先弄清楚那个镜像映射点是谁在维护。另外——你上回让我留意的那个心跳数据,我比对过了,和你自己的静息心率一致。这件事我没写进报告里。”
我把报告合上。桌面上浮出一行提示:宋知微请求接入。
我点了同意。她的影像在桌子对面凝出来,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截,耳后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刚摘了什么设备。
“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
“第四条你怎么想?”
“镜像映射点在K-7矿区,维护方是归元资产下面的一个物业节点。”我说,“我祖父昨天刚给过我一份路由记录,末行标着牧者已阅。”
宋知微没马上接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虚拟桌面泛起一圈涟漪。“牧者。你查到这个层级了。”
“查到不等于查透。”
“那倒是。”她把那份报告的副本往我这边推了推,“第四条我补了一句没写进去的——那个镜像映射点最近有一次缓存被截,截掉的是几秒钟的画面。截取权限来自归元资产内部,具体是谁,我追不到。”
“几秒?”
“不多。刚好够一个人从门里出去,然后画面就断了。”
我盯着桌面上那圈还没散尽的涟漪。一个人从门里出去。K-7矿区。赵实。
“宋知微。”我说,“你那份报告里说,幽灵发送的数据包指向镜像映射点。镜像映射点又被人截了缓存。这两件事要是同一件事——”
“那就说明有人在看着那个映射点,而且不想让别人看见映射点上发生了什么。”她接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这句话,“我建议你换个方向查。别追幽灵了,追那个截缓存的人。”
“截缓存的手伸在归元资产里头。”
“对。所以你查起来会比追幽灵容易——归元资产的权限结构你熟。”
我没说话。桌面上那份报告的字开始慢慢淡下去,虚拟纸张的寿命到了。宋知微的影像也淡了一层,她那边大概有时限。
“还有一件事。”她赶在影像散尽之前说,“你让我比对的心跳数据,我只比对了你一个人的。你要是能找到另一个活体样本的静息心率,我可以再比一次。”
“另一个活体样本。”
“你心里有数。”她的影像散成一片光点,最后浮上来一行字:报告已归档,调阅需二次授权。
我坐在空下来的档案室里,外头的数据流光带还在往一个方向淌。宋知微说的另一个活体样本,我知道是谁。赵实的心跳和我的对得上,这件事林栖早就查出来了。可宋知微不知道赵实是谁,她只知道有这么一份心跳数据,和我的对得上。
我把手搁在桌面上,桌面凉。虚拟世界的凉是假的,可手指头贴上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一点什么,像隔着一层薄冰去摸底下的水。
报告里第四条说,幽灵往镜像映射点发数据。镜像映射点被人截了缓存。截缓存的手伸在归元资产里头。牧者已阅。
我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排了排。排出来的形状不太好看。
我站起来,档案室的墙自动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探索单元的接入舱,舱门开着,里头的光是冷的。
我走进去之前,给林栖发了一条:宋知微的报告你看了吗?第四条,镜像映射点缓存被截的事,帮我查截取权限的具体归属。别动映射点本身。
发完我进了接入舱。舱门合上,外头的数据流光带被切成一条缝,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