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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宴会厅的燃料审计 宴会厅悬在 ...

  •   宴会厅悬在安全副本三层挑高的中庭里,底下是镜面水池,池底的嵌灯把水纹投上穹顶,一晃一晃地爬。我进来的时候长桌已经摆开了,桌布白得发青,餐具压出的影子一条一条,像刚被谁梳过。

      沈令仪坐在我右手边第三个位子上,正侧着身跟骆青崖说话。月白缎面的长裙,料子薄,手臂一抬就透出底下那层衬。耳垂上一颗小钻,灯照过去亮一下,又暗了。

      “来了。”她眼睛还看着骆青崖,嘴角先动,“我还当你今天又不露面。”

      “路上耽搁了。”我拉开椅子。

      “是路上耽搁,还是恢复舱里耽搁?”她这才转过脸来,笑得很干净,“上回说三个月不能出舱,这才多久。”

      我没接。长桌那头谢云归正端起杯子,银签在指间转了一下,收进袖里。

      菜上到第三道,骆青崖把叉子搁下,清了清嗓子。深灰三件套,袖扣是路家徽记,领口白得没有一丝褶,下颌刮得发青。说话前先笑,笑纹比眼袋还深。

      “今天这顿饭,不光是吃饭。”他手指在桌沿点了两下,“燃料审计,季度例行的。卫少爷这边,有些账要过一过。”

      “审计找财务。”我说,“我不管燃料。”

      “你是不管。”骆青崖笑意更深,“可你管探索单元。”

      他对面,沈令仪从手包里取出一片薄屏,搁在转盘上,轻轻转过来。屏上是一列时间戳,密密麻麻,中间几行标了颜色。

      “这是你助理系统自动生成的通讯摘要。”她声音不高,转盘停下来的时候,拿指尖在屏面上划了一道,“上个月,你跟外勤渠道的加密通讯,二十九次。”

      二十九次。

      我扫了一眼那些时间戳。有几条是跟林栖的,有几条是安全副本物业的日常回执,混在里头,不细看分不出来。鹿遥的日志系统按关键词打包,打包的时候不问上下文。

      “物业回执也算?”我笑了一下。

      “回执不会用加密信道吧。”沈令仪把薄屏又往我这边推了推,“也不会在凌晨三点。”

      骆青崖在旁边端起酒杯,没喝,杯底在桌布上轻轻磨了半圈。“令仪,话别说得太硬。卫少爷有他的考虑。”他看我一眼,“不过既然摘要出来了,总得有个说法。家族股权这边,下个月要过一轮结构复核,这个节骨眼上,探索单元的活动记录是要一并交上去的。”

      “结构复核”三个字落下来,桌上安静了一拍。五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又慢慢放回去。

      谢云归一直没开口。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托碟上,清脆一声。

      “秦卫。”

      他只叫了名字。我抬起头。

      “摘要的事,你解释一下。”

      七十多岁的人,皮肉绷得紧,额头光洁,法令纹深得能夹住影。他不靠椅背,肩背笔直地坐着,深灰立领长袍,袖口内侧那圈家族纹章在灯下若隐若现。不骂人,也不抬高声音,就那么平平地问过来,比拍桌子还压人。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泡过柠檬片,有点涩。

      “我在做探索单元的性能调优。”我说,“数据幽灵那个事,你们都知道。安全副本底层最近有延迟异常,我怀疑跟数据吞吐量有关,让助理拉了一批信道日志做比对。加密信道是物业走的外包线路,不是我自己开的。”

      “性能调优。”谢云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不轻不重。

      “对。”我把杯子放下,“副本的镜像映射点延迟,上个月拉高过一截。我手里有一批测试样本,正好可以做个反向压力测试,看能不能把延迟压回去。”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顺。顺得像背过。骆青崖没接话,只是把杯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笑意没退,眼睛往谢云归那边偏了一下。

      “样本。”谢云归说,“什么样本?”

      “心跳节律数据。”我说,“采集自废星侧信道,本来是给医疗组做基线比对的。我把它挂到副本的负载测试里跑,看不同节律下缓冲层的读写稳定性。”

      沈令仪忽然笑了一声,很短。“你拿心跳数据做压力测试?”

      “心率是天然的非周期信号。”我看着她,“比合成数据干净。”

      她没再追问,低头把薄屏收进手包,拉链拉得很慢。

      谢云归朝旁边侍立的人抬了一下下巴。那人转身出去,不到一会儿回来,手里托着一只薄封。谢云归接过来,没拆,搁在桌面上,手指按在封口上。

      “技术部门会核你那份样本。”他说,“核之前,东西先交上来。”

      “已经在流程里了。”我说,“下午提交的,走的是正常采购登记。”

      这话半真半假。心跳数据确实从我的缓冲层里剥了一份副本出来,可那层结构会随读写节奏重排,剥出来的东西一换容器就散。我在提交之前把它包了一层测试框架,框架是死的,数据是活的。技术部门核的时候,只会看到一份规规矩矩的压力测试样本。

      谢云归的手指在封口上按了一下,松开。

      “那就等核。”他说,“核过了,到此为止。”

      骆青崖这时候才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底在桌布上又磨了半圈。“卫少爷做事,向来有分寸。”他笑着,“就是下回别让助理系统自己打包。摘要这东西,机器不懂轻重啊。”

      说完看了鹿遥一眼。鹿遥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欠了一下身。

      “是我设置的关键词阈值太宽了。”她说,“我回头调。”

      她说话永远带敬语,敬语底下那层刺,骆青崖大概也听出来了,笑意收了半分。

      饭吃到后半程,桌上重新有了说话声。五姑在跟沈令仪聊下个月配额池的折算率,声音压得低,偶尔飘过来一两个词——“下调”“紧”“再等等”。秦绍在另一头剔牙,银签在指间转,转完了收进袖里。骆青崖讲了个路家新项目的笑话,自己先笑,笑纹堆在眼角。

      我趁这个空当,在桌下把薄屏调出来,给技术部门的值班端口发了一条补充说明:样本编号K-7-2250-03附一组对照数据,请按常规性能测试归档,不必走特种审批。

      发完我把薄屏扣在膝上。

      沈令仪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身来,手肘搁在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我。

      “你今天话很少。”她说。

      “话多的人刚才都在说话。”

      “我是说真话少。”她眼睛上挑的那道尾,笑起来像刀口很浅的一道线,“你从进门到现在,一句真话都没有。”

      “哪句不像真的?”

      “性能调优。”她念这四个字的时候,唇色极淡的豆沙抿了一下,“你连自己的恢复舱参数都懒得调,会去调副本?”

      我没答。

      她也不等我答,伸手把桌上那碟没动过的糖渍梅子端起来,拈了一颗,含进嘴里,含了半天才说:“你祖父留你。”

      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谢云归已经起身,正往侧廊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侧廊比宴会厅窄,灯也暗。墙上挂的是家族历代配额戒的拓片,一张一张嵌在玻璃里,玻璃反光,看久了眼花。谢云归走在前面,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没声音。

      走到廊子尽头,他停下,从袖里抽出那份薄封,递过来。

      “拿着。”

      我接过来。封口没粘死,一掀就开。里头是一份打印件,纸是家族档案室用的那种厚棉纸,边角压着暗纹。我抽出来看。

      是一份镜像映射点的路由记录。K-7矿区,探索单元编号,接入时间,数据流向。最后一行标着“映射点缓存副本留存”,后面跟一个我认得的节点标识——那是安全副本物业的备份节点。

      “你的探索单元在K-7矿区有镜像映射点。”谢云归没回头,看着墙上那排拓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我捏着纸,纸边有点割手。

      “祖父。”

      “你不用解释。”他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解释留给令仪,留给青崖。他们爱听。”

      他抬手,食指在纸页末尾点了一下。我低头看。那行字印得比正文小,颜色也浅,像后来补打的:

      “牧者已阅。”

      廊子里静了一会儿。远处宴会厅传来杯盘相碰的声音,隔着两道门,闷闷的。

      “牧者。”我念出来。

      谢云归把袖口理了理,纹章那一面翻到内侧去。“你追的那个东西,追到一定深度,就不是你一个人在追了。”他说,“有人看着。看着的人,比你想的多。”

      “这份记录,谁给您的?”

      “你说呢。”他把手背到身后,“家族档案室的东西,我调得动。可这份路由记录,不是档案室出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牧者不是一个人名。是个操作账号,挂在组织高层名下。你查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摸到这一层了吧。”

      我没说话。第10章那份档案摘要里,牧者的权限层级确实标着“高层代持”,我当时没往深处想。

      “样本核过之前,别再碰那个映射点。手收回来。”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还有——你那个兄弟的事,别在饭桌上提。令仪不知道,青崖更不该知道。”

      脚步声远了。我站在廊子尽头,把那份打印件重新折好,塞进内袋。纸贴着胸口,隔一层衬衫,有点凉。

      我掏出薄屏,想给林栖发信,指头在屏面上悬了半天,发出去的只有一行:

      “样本走常规归档了。别动映射点。”

      发完我把薄屏收起来,往回走。走到廊口,沈令仪正倚在门边,手里还捏着那颗梅子的核,不知往哪儿放。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那陪我走一段吧。”她把梅核丢进旁边一只空碟,碟子响了一声,“我车在外面。”

      我没动。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嘴角先动,眼睛慢半拍才跟上。

      “怎么,怕我吃了你?”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宴会厅的燃料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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