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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他把枪口对准了燃料罐 运输船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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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船贴着矿带外缘飞,船身压得低,引擎喷口把地表浮尘吹成一道横着走的土墙。赵实蹲在废弃装卸架的钢梁上,等那道土墙散干净了,才看清船腹侧面焊的编号——K-7补给三组,灰漆底下透出一截旧字,是拿别人的船改的。
曹宽从驾驶舱跳下来的时候,肚子先着地似的往下一沉,背带裤的扣子在肚皮上绷出一声轻响。鸭舌帽压得低,帽檐一圈油汗印,腰上那串钥匙走一步响一下,扳手别在后腰,跟钥匙撞着。
赵实没走正面舷梯,从装卸架背面绕过去,顺着起落架爬上了货舱平台。舱门半开,里头码着四只燃料罐,口径比回收站那些残片大得多,罐体涂一圈黄漆,漆面下头有东西在动——不,是罐壁的霜在化,一道一道往下淌。
“曹船长。”
曹宽正弯腰检查前起落架的液压杆,听见声音也不直腰,从裤□□往后看。看清是赵实,他慢慢直起身,先笑,笑得脸上肉堆起来:“哟,零四八二。我这船你也敢爬?”
“你运的什么?”
“补给。药、绳、电池、过滤芯。”曹宽拍了拍货舱壁,“合同上写着呢。”
赵实从裤兜里掏出那块残片,巴掌大,边缘烧得卷起来。他翻过背面,把压印的“秦”字上半截亮给曹宽看。“这种罐子,你运过几趟?”
曹宽脸上的笑没垮,但嘴角先定住了。他伸手去推帽檐,推了一下没推动,帽檐底下露出一道横着长的老年斑。“小兄弟,我是跑船的,货主给什么我装什么。罐子哪来的、里头装什么,我不问,这是规矩。”
“规矩。”赵实把残片收回兜里,“你船上这四罐,罐壁在渗。渗出来的东西,你闻不见?”
曹宽吸了吸鼻子,很响,像在清喉咙。他往货舱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冷凝水。废星上昼夜温差大,罐壁结霜化霜,正常。”
“冷凝水不往罐子外头淌。”赵实往前走了一步,“罐里有活的东西。你比我会闻,你鼻子早告诉你了。”
曹宽不笑了。他把钥匙串攥进手心,金属硌进指缝。“你想干什么?”
“这批罐子从哪装、往哪送。说清楚,我下船。”
“合同保密条款,我签了字的。违约金够我跑三年船。”曹宽拍了拍肚子,“再说了,我告诉你,我这条线就完了。往后谁给我活?”
赵实没接话。他往货舱里走,曹宽跟上来,步子比他快,肚子挤在舱门框上。
“哎哎哎,你站住——”
赵实已经站在第一只罐子跟前了。罐顶一个阀,铜的,磨得发亮,阀杆上缠着一圈生料带,缠得潦草,有一截翘着。他把腰后那把手枪抽出来,枪口抵在罐壁上,黄漆崩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灰白金属。
“你干什么!”曹宽嗓门一下顶到顶,脸涨成猪肝色。
“我打穿它。”赵实说,“你说里头是冷凝水,那打穿了也就是淌一地水。你急什么?”
曹宽的嘴张着,喉咙里那口气没吐出来。他盯着枪口,又盯赵实的脸,来回两趟。舱里很静,能听见罐壁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响,像隔着好几层棉被听见有人翻身。
“你别动那个。”曹宽的声音落下来了,沙哑的,“那玩意儿……不归我管,可它要是在我船上出了事,我全家都别想在这片矿区待。”
“那你说。”
曹宽把帽檐往下按了按,压住眼睛。他喘了几口粗气,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往下按的动作——意思是让赵实把枪放下。赵实没放。
“秦氏。秦氏家族的永生舱维护中心。”曹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看着舱壁外面那条灰扑扑的地平线,“每季度一趟,从K-7各矿点收,运到外围接驳站,那边有人验罐、换标、再往内圈送。我就是个中间跑腿的。”
赵实把枪口从罐壁上挪开半寸。“验罐的人,谁?”
“不知道。穿灰工装,戴滤罩,从来不摘。我到那儿,罐子一交,签个字,走人。多问一句,下季度就没我的班。”
“这批什么时候送?”
“今天后半夜。”曹宽说完,又赶紧补一句,“你问都问了,我可没让你去截。”
赵实把枪插回腰后。他往舱门口走,走到曹宽身边停了一下。曹宽比他矮半头,肚子顶着他,赵实往旁边让了让。
“你船上那四罐,卸下来。”
“什么?”
“卸下来,搁这儿。你回去就说路上被劫了。”
曹宽的脸又涨红了:“你让我跟秦氏说船被劫了?你不如直接把我扔下去!”
“那你现在就把罐子给我。”赵实说,“二选一。”
曹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撬棍,走到罐子边上,把阀门口那个铜帽拧开,里头是个快接卡扣。他手上动作很稳,跟刚才那个吹胡子瞪眼的胖子不像一个人。
“你欠我的。”曹宽一边拧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这批罐子卸了,我账上就挂一笔烂账。我家里那个小的,下学期学费——”
“我知道。”赵实说。
“你知道个屁。”曹宽把第一个卡扣掰开,罐底碰在舱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四只罐子卸到装卸架背阴处,曹宽把舱门拉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又想起什么,从驾驶舱里拎出半壶水扔给赵实。“你后颈那疤,夜里发亮。我开船从这儿过,两回看见你蹲在坡上,跟个鬼火似的。”他跨进驾驶舱,又探出头来,“零四八二,你听我一句——清道夫最近在这条线上转得勤,上礼拜我过西岔口,看见他们设卡。你别以为抢几罐子燃料就完事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枪都掏出来了,我还说什么?”曹宽发动引擎,舱门慢慢合上,他在合上的缝里喊了一句,“水壶还我!那是我老婆买的!”
赵实把水壶举了举。舱门关死了。
他蹲下来检查四只罐子。罐壁还是凉的,那层霜又结起来了,细细一层。他把耳朵贴上去,里头那声音还在,比刚才清楚些,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他想起池砚说的,有人往他后颈写数据,写进去的是一段心跳。罐子里的动静,节奏跟那个对得上。
他直起腰,掏出通讯器准备给岑野发信。还没打开,先看见曹宽的船在外围航道拐了个弯,没往接驳站方向,往东去了。
赵实皱了皱眉,把通讯器收起来。
——
竞速赛的观众席设在环形赛道上方,浮空看台一层压一层,我家那一层在最顶上,玻璃罩子一合,底下引擎的尖啸就只剩个闷响。
裴照来晚了,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没动的香槟,杯口沾着嘴皮印。他把杯子搁在我旁边的小桌上,坐进沙发里,两条腿往前一伸,靴尖正好踢到台沿。
“你那个新的探索单元,调好了?”他问,眼睛没看我,看底下赛道里两艘艇贴着过弯。
“调好了。”
“跑一圈呗,我陪你。”
“今天不想跑。”
裴照这才转过脸来看我。他眉毛挑了一下,下巴上有一道刮胡子刮出来的小口子,结了薄痂。“你不对劲啊。上回你在这儿,追着人家艇尾跑了三圈,非把人家逼出赛道才算了事。”
“那是上回。”
他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回沙发里,晃了晃那杯香槟,没喝。“行吧。那聊点别的。”他顿了一下,“你那个燃料批次的事,还查呢?”
我看了他一眼。裴照在家族圈里混,消息比谁都灵,可他从来不主动打听事。他今天提这个,要么是有人让他问,要么是他自己撞上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燃料批次?”
“你让鹿遥去调归元的公开采购记录,一调调三份,归元那边有人跟我二哥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裴照把香槟杯在指尖转了个圈,“我二哥那人你也知道,饭桌上听见什么,回家当笑话讲。”
“所以你是来替归元传话的?”
“我替你传话。”裴照坐直了,他坐直的时候个子显得比平时高,肩膀也宽,“归元那边说,你调的批次里,有一批的收货方登记写错了,他们内部正在修正。让你别再往下追。”
“哪一批?”
“没细说。”裴照又靠回去,“你爱听不听。我话带到了。”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酒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有点涩,裴照挑酒的品味一向不怎么样。我把杯子放下,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很轻的一声。
“裴照,你二哥跟归元谁吃的饭?”
“瞿。”裴照说,“姓瞿的一个技术员,管档案的。我二哥说他那天喝多了,一直在念叨什么‘第七层’、‘别碰那批罐子’,我二哥当他发酒疯。”
我手指头在杯壁上停住了。
姓瞿的。管档案的。
“那技术员,长什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裴照忽然来了点兴致,偏过头看我,“怎么,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我说,“听着像我以前一个老师。”
裴照嗤了一声:“你老师能在归元管档案?你什么出身,他什么出身。”
我没接这句。底下赛道里两艘艇撞上了,碎片扬起来,看台上有人吹口哨。裴照转头去看热闹,我拿起通讯器,给林栖发了条信:“查归元档案口有没有一个姓瞿的技术员,最近三个月跟家族圈谁吃过饭。”
发完我把通讯器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裴照回过头来,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还在查。”
“你不是说让我爱听不听吗?”
“我是说让你别追了。”裴照的声音忽然低了,“秦卫,你这个人,别人给你台阶你不下,非站在台阶上往下看。底下什么你都想看清楚。可有些东西看清楚了,你就得从台阶上下来,站到泥地里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这种话了?”
“我一直会说。”裴照站起来,把那杯没喝的香槟留在桌上,“是你一直没听。”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我二哥说,那姓瞿的喝多了还提了一句,说是有一批罐子,原本登记送去维护中心,后来被人改了单。你猜改成送去哪儿了?”
“哪儿?”
“他没说清楚。我二哥也没听明白。”裴照拉开玻璃门,外头引擎的声浪一下涌进来,“但我觉得,改单这事,比罐子本身有意思。”
门合上了。
我坐在原地没动。桌上的香槟杯沿还沾着裴照的嘴皮印,杯里的酒在轻轻晃,是底下赛道震的。
我把通讯器翻过来。林栖已经回了:“查到了。瞿明远,归元档案口技术员,任职四年,两年前离职。最近三个月无家族圈饭局记录。另:瞿明远离职前经手的最后一批档案,包含K-7矿区燃料批次的原始登记表。这批表的调阅记录里,有你祖父办公室的签章。”
我盯着“K-7矿区燃料批次”这几个字。
赵实下午截了曹宽的船。我这边刚摸到批次的档案口,那边船上的罐子已经卸下来了。两件事撞在同一天,不可能是巧合。
通讯器又亮了一下,林栖追加一句:“裴照的二哥裴昀,上周三跟瞿明远吃过饭。地点在归元总部地下一层的员工食堂。”
员工食堂。一个管档案的技术员,跟家族子弟在员工食堂吃饭。
我把杯子里剩的酒一口喝干,站起身。玻璃罩外的赛道还在跑,引擎声一阵一阵往上顶。
“鹿遥,”我按下内线,“明天的医疗复核,往后推。推到后天。”
“好的。需要我通知医疗组吗?”
“不用。我自己去说。”
——
曹宽的船没去接驳站。他在外围航道兜了个圈,绕到一块废弃信标后面,把引擎降到怠速,才从驾驶座底下的铁盒里摸出通讯器。那只通讯器跟船上那台不是一路货——外壳包着软胶,按键磨得发白,屏幕上贴一张防窥膜。
他按下侧面的快捷键,等了三声。
“陆队长,他知道了。”曹宽拿手背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就是那个编号K-7-2250-03的。他把我船上的罐子卸了四只,问出了收货方。我没说别的。”
那头说了句什么。曹宽听着,拿袖子擦了把脸。
“我知道。我路上压根没往接驳站开,我往东绕的,他要是跟,跟到的也是旧信标。”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可陆队长,他后颈那玩意儿……你们到底给不给他留条活路?那小子枪都敢往罐子上怼,我要是再糊弄他,下回他敢往我脸上怼。”
那头又说了几句。曹宽嗯了两声,把通讯器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关机。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动,透过舷窗看外头。那块旧信标的信号灯一明一暗,照得驾驶舱里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他从兜里摸出半截能量棒,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把能量棒搁在控制台上。
“这趟活儿,”他自言自语,“真他妈不该接。”
控制台上的能量棒包装纸被风口吹得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是厂家印的批次号,跟燃料罐上那行差不多格式。
曹宽看了一眼,把那半截能量棒揣回兜里。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