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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她删掉了自己的监控日志 我醒过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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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恢复舱的盖子已经掀开一条缝,空气从缝里钻进来,混着消毒水和金属冷却后那股腥气。池砚站在外头,手里捏着一张薄片,没开口,先递了进来。
“什么?”
“医疗组的例检单。”他把薄片往我这边推了推,“你昨晚神经缓冲层的读写记录,他们标了黄。”
我扫了一眼,数字全在正常区间,只有一行被红框圈着:非授权外来数据驻留,未清除。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建议七十二小时内提交清除申请。
“黄标不用报家族吧?”池砚把声音压得比平时还低,“可七十二小时一过,自动转红。”
“知道了。”
他没走,杵在舱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布料底下动了两下。这个人不习惯催人,一催就摸口袋。
“还有事?”
“林栖在安全副本里等您呢。她说有东西要当面看,不走信道。”
我把薄片搁在舱壁上,站起来。膝盖还酸,昨晚从椅子上滑下来磕的那一下,淤青没散。我扶着舱沿站了两秒,等那阵酸过去。
“开吧。”
安全副本的入口设在观景台东廊尽头的独立接驳间。我进去的时候,林栖已经在了,坐在长案一头,面前摊着三块薄屏,一块叠一块,跟摊煎饼似的。她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罩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发用一根笔别着。看见我,先翻了个白眼。
“你来得比我预估的晚啊,我以为你至少会提前五分钟,结果你迟了。”
“膝盖疼。”
“膝盖疼你坐接驳车啊,走什么走。”她嘴上说着,手已经把最上面那块薄屏转过来对着我,“你那个幽灵数据,我核完了。数据是活的。”
“什么叫活的?”
“它不光是一段心跳。”她用笔尖点着屏幕上一串波形,“这段数据里嵌了一层结构,会跟着你缓冲层的读写节奏自己重排。你睡着的时候它安静,你一调记忆,它就动。跟蛔虫似的。”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林栖的桌面永远是乱的,三块薄屏外加两支笔、一个喝了一半的保温杯,杯壁上印着安全副本物业的编号。她从来不擦那个编号,说擦掉了就不知道杯子是谁的。
“能剥出来吗?”
“剥出来容易,问题是剥出来之后放哪儿啊。”她抬起头看我,笔尖停在半空,“你缓冲层现在是它唯一待得住的地方。换容器它就散。你让我剥,我就得给你另找一个能装活数据的容器,这东西市面上没有,得订做。订做就得走归元的采购单。走采购单……”
“家族就能看见。”
“对咯。”她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所以我建议先别动它。它现在不咬人,就是有点恶心。”
我盯着那串波形看了好一会儿。它确实在动,极缓,一伸一缩,像什么小东西在呼吸。
“那就先留着。”
“你不怕它哪天爬到你别的记忆上去?”
“怕。”我说,“但比走采购单强。”
林栖哼了一声,把最底下那块薄屏抽出来。这块屏跟上面两块不一样,边角磨得发亮,屏保是一张她自己的照片,拍糊了。“还有个事。你上回让我查的那个镜像映射点的权限归属,我查了。”
“嗯。”
“调取缓存的那个账户,挂的是鹿遥的助理权限。”
我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鹿遥?”
“你贴身助理,日程、信息过滤、通讯转接,全走她。”林栖把薄屏推过来,上头是一串访问记录,“她名下的权限在过去半个月里调过三次公开采集信道的缓存。时间点卡得很准,都是你跟我在信道里说完话之后。”
“她是我的人。”
“我知道她是你的人。”林栖把每个字都咬得挺清楚,“所以我没惊动她。我顺着她的日志往下看,发现她不光是调缓存,她把咱们几次通讯的关键词摘出来,打包,往一个外围地址发。”
“什么地址?”
“归元资产的一个备份节点。”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低头在薄屏上划,“表面上是正常的助理日志备份,但你跟我那些通讯的内容,不该出现在助理日志里啊。那是信道加密段的东西。”
我靠回椅背,后背贴着凉凉的舱壁。鹿遥跟了我六年,从日程助理做到信息过滤。她说话永远带“您”,带得滴水不漏。上个月她给我调三份资料,中间那份是我没要的,是纪棠社交圈的访客名单。我当时以为她多事,现在想想,她调得也太顺手了。
“日志还在吗?”
“在。她没删。”林栖抬起头,“这才是最麻烦的。她没删,说明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或者说,她觉得这本来就该这么做。”
“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你让我进她的日志系统。”林栖说,“我把你跟我最近这段通讯的记录抹了,换成日常对话。日程确认、咖啡温度、接驳车时间,这种东西。她那边看不出来。”
“你抹得掉?”
“本地能抹掉。但已经发出去的那份——”她顿了一下,“得在她日志系统里把发送记录也改了。让她自己的系统显示‘已发送’,实际发出去的包我给它截下来,换一个空包。”
我看着她。林栖这人,平时念叨起来没完,连我咖啡喝太浓都要管。可真到这种时候,她话反而少了,一句是一句,说完就等你点头。
“做。”
她没应声,手指已经在薄屏上动起来。接驳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指甲敲屏幕的细碎声响。我往窗外看了一眼。观景台的穹顶调成了多云,云层压得低,灰扑扑地贴着远处那片楼群的顶。下午三点多,还不到关闭的时候。远处浮空车道上有一辆车停着不走,后头排了三辆,闪了两下灯。
“你那个缓冲层里的心跳数据,”林栖头也不抬,“它跟你静息心率对得上,这事儿我越想越不对。对得上说明什么?说明这段数据要么是从你身上采的,要么是有人专门照着你的心率做的。你信哪个?”
“我哪个都不信。”
“聪明。”她敲了两下屏幕,“好了,你跟我最近这段的通讯,本地记录已经是‘上午九点喝咖啡,太浓’‘下午两点接驳车晚到七分钟’这类。那个发给归元的包我也截了,换了个空的。”
“鹿遥会发现吗?”
“她要是细查发送记录的时间戳,能看出来。”林栖把薄屏合上一半,“但我把时间戳也调了,调到跟空包数据量对得上的位置。她不是查不查的问题,是她有没有理由去查。你平时对她客气,她不会没事翻自己的发送记录。”
我没说话。鹿遥确实不会。她连我咖啡凉了都要提醒,提醒完在日程里给我加一条“十五时重煮咖啡”。这种人对自己的操作记录有一种近乎迷信的信任,她觉得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该在那儿。
“还有一件事。”林栖把薄屏完全合上,手指按在盖上,没拿开,“我在改她日志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你安全副本的访问权限结构。”
“怎样?”
“你这个副本,权限分三层。最外面是鹿遥的助理层,她管日程和通讯。中间是你自己的探索层。再往里,有一层我进不去。”她抬起眼睛,“这层比鹿遥的权限高。我试了三次,都被挡回来。挡回来的错误码不是权限不足,是‘路径不存在’。”
“路径不存在?”
“对。意思是这层后门在系统里根本没有挂载记录,但访问的时候又确实有一道门在那儿。”她把手从薄屏上拿开,“你的安全副本里,有人留了一扇后门——不是鹿遥,权限比她还高。”
接驳间的灯管闪了一下。穹顶外面那辆堵道的浮空车终于动了,缓缓滑进车道,后头三辆跟着走。
“高多少?”
“高到我看不见顶。”林栖把三块薄屏一块摞一块收进包里,拉链拉上,“先别管这个。你缓冲层那个心跳还在,你三天之内给我一个准话,到底是留着还是让我想办法弄出去。留着你睡觉都不安稳。”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你那个咖啡,今天没喝吧?”
“凉了。”
“凉了你倒是重煮啊。”她拉开门,“池砚在外头等你呢,他刚才在门口转了三圈,没好意思进来。”
门在她身后合上。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沿。鹿遥的日志,我让她跟了我六年。六年里她替我挡了多少东西,连纪棠托她转话,她都先问我要不要听。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桌面。林栖那块磨得发亮的薄屏忘在桌角了,屏保还亮着,那张拍糊了的照片。我拿起来,追出去两步,走廊里已经没人。
——
赵实回来的时候,棚子里只有岑野一个人,蹲在门口,拿一块布擦他那把多功能刀。刀摊在膝盖上,刀尖朝外。地上一个铁皮烟灰缸,里头七根烟头排成一排,齐齐整整,过滤嘴都朝着一个方向。
赵实把门帘一掀,带进来一股子矿道里的潮气。他裤腿上还沾着回收站那层的灰,干的,一搓就掉。
“你回来晚了。”岑野没抬头。
“路上有点事。”
“什么事?”
赵实没答,走到自己铺位前坐下,伸手摸后颈。缝线那儿扯着疼,他龇了一下牙。床板底下压着半壶水,他摸出来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壶壁上凝着水珠。
“褚鸣跑了。”他说。
岑野擦刀的手停了。他抬起头,国字脸上那道斜疤被棚顶的灯照得发白。“你去找褚鸣了?”
“他认得我的编号。”
“我问你是不是去找褚鸣了。”
“是。”
岑野把刀往膝盖上一拍,刀背磕着膝盖骨,响了一声。“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回收站那片不归我们管,你摸进去,出了事谁给你兜啊?”
“他手里有块残片。”赵实从裤兜里把那块东西摸出来,搁在两个铺位中间的木箱上,“上头有徽记,背面压着半个‘秦’字。还有,清除令上并排挂着两个编号,一个我,一个零四开头的另一个。备注写‘执行完归并’。”
岑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残片,没伸手拿。他往烟灰缸里又摁了一根烟,数了数,八根。他盯着那八根烟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最边上那根挑出来,扔到地上踩灭。
“你听我说。”他把烟灰缸往旁边一推,“你后颈那个芯片拿出来的时候,陈一刀怎么说的?他说那玩意儿里头有追踪信号,你只要一动,那边就知道你在哪儿。你现在还往回收站钻,还跟人动手。”
“我没动手。”
“褚鸣跑什么?”
赵实不说话了。他伸手去够那半壶水,够到一半又缩回来。
“你追了。”岑野说,“你追他,他跑,这一来一去,你那个追踪信号就亮了。你信不信,明天早上牧者那边就知道你还在三号面附近活动。”
“那你说怎么办?等着他们来收我?”
“我说你停。”岑野站起来,他比赵实矮半头,可往那儿一站,棚子里的光都往他脸上聚,“燃料来源的事,你别查了。”
“不查我死得更快。”
“你查了死得更快。”岑野把刀插回腰上,刀鞘扣啪地一声扣死,“你听我这一回。你那条命是你自己的,可你后头还挂着岑野、挂着老瘸、挂着棚子里这几口人。你出事,我们全得跟着挪窝。”
赵实把水壶攥在手里,壶壁上的水珠渗进指缝。他想起褚鸣跑出去的时候喊的那句“活的死的都要”,声音在巷道里撞来撞去。他那条命,有人出了价。
“我停不了。”他说,“我停了,他们就不来收我了?清除令上挂着我编号呢。”
岑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腰把地上那根踩灭的烟头捡起来,重新搁回烟灰缸里。
“你要查,我不拦。”他从腰后摸出一个小布袋,扔到赵实铺上,“这里头是麻六上次退回来的信用点。你拿去买你想买的消息。但有一条——下次再自己摸出去,别回来。”
赵实把布袋掂了掂,里头叮当响。
“还有,”岑野走到门口,把门帘掀开一条缝,“你那个后颈,别老去摸。你越摸它越亮。”
门帘落下来。赵实坐在铺上,手还攥着水壶。棚子外头有脚步声走过去,不紧不慢的,是巡夜的老瘸,走三步歇一步。他把水壶搁回床板底下,弯腰的时候后颈又扯了一下,疼得他拿手撑住膝盖。
——
我回到舱里,薄屏上鹿遥的日程提醒已经弹出来:“十六时整,医疗组例检复核,已为您预留东廊三号诊室。”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改到明天。”
鹿遥秒回:“好的。需要我提前准备复核资料吗?”
“不用。”
“好的。”
我关掉对话框。好友列表在屏幕右下角缩着,我随手点开。一长串名字,大半是家族圈里的人,头像一个比一个体面。
裴照的头像在列表中间亮了一下。
又灭了。
亮的那一下很短,短到像屏幕刷新时漏出来的一点光。但裴照这个人,上回跟我说话还是三个月前,在纪棠的宴席上,隔着半张桌子点了个头。他的头像从来不亮,他连状态都懒得设。
我把鼠标停在那个头像上。灰的,显示离线。
我又点了一下。还是灰的。
林栖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你的安全副本里,有人留了一扇后门,权限比鹿遥还高。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