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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收站里有人喊他的编号 回收站藏在 ...

  •   回收站藏在三号采掘面往东的旧巷道里。入口是道被液压钳咬开的卷帘门,豁口边缘的钢齿朝里卷着。赵实侧身钻进去,脚底踩上一层碎玻璃,玻璃碴嵌在干泥里,咯吱咯吱响。

      里头比矿道干,一股烧焦的塑料味混着铁锈。顶上吊着两盏应急灯,一盏亮着,一盏半死不活地闪,把堆到顶的废料箱照得一明一暗。大多数箱子没封,东西溢出来撒了一地——断成两截的探测仪,卷了边的工作手册,磨秃的钻头,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袖口绣着编号。

      赵实蹲下去翻了一件。零四四九。不认识。他把工装抖开,胸袋里有一张压得扁扁的纸片,拿手一搓,是张全家福,人脸都磨没了,只剩几个浅白的轮廓。他塞回去,站起来往里走。

      从棚子到这儿,他走了小半个夜。岑野没跟来,留在棚子里守着信道,说好了两个钟头没消息就拔线。赵实把那顶黑罩帽压得很低,帽檐底下只露出一截下巴。

      回收站分三层,越往里越黑。第二层是燃料罐残片区,几十只罐子东倒西歪地码着,多数被切开过,内壁凝着一层灰白的膜。赵实把手电扫过去,光柱里全是浮尘。他走到最里头一排,蹲下来翻罐底。

      手电搁在脚边,照着前面两只罐子。翻到第四只的时候,罐底内侧有一圈焊痕,焊得歪,像手抖的人干的活。他把罐子倒过来磕了两下,掉出一块巴掌大的残片,边缘烧得发黑,中间有一段没烧透。

      他捏起来凑到灯下。

      残片上刻着东西。一圈弧线,里头套着折线,折线拐角的地方有个点——外圈、内折、一个点。赵实的手指停在那个点上。他认得这个路数。幽灵那个圈没有外头这层细弧,弧的断口处连着两道短横,像翅膀,又不像。他在虚拟世界里见过归元的归档章、谢家的私章,都带这种细线,但都没有那个点。

      他把残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浅浅的压印,被烧得只剩半边,能认出“秦”字的上半截和一道竖钩。

      “嘿。”

      赵实手一缩,残片攥进掌心。

      背后,应急灯底下站出来一个人。瘦长脸,颧骨高得发亮,左眉尾断了一截,缺的那块皮肉泛着旧白。深灰工装连体服,袖口磨得能照见人影,腰上挂了一排密封袋,鼓鼓囊囊。他嘴里鼓着一边,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嚼。

      “翻什么呢?”那人含着东西说话,字有点糊,“这堆是报废的,不兴翻。”

      赵实站起来,把手电往脚边挪了挪。“找个东西。”

      “找着了没?”

      “没。”

      那人嚼了两下,把嘴里的东西换到另一边腮帮子,眼睛往赵实后颈瞟了一眼。就一眼,瞟完收回去,像是不小心。“你编号多少?”

      “问这干什么。”

      “回收站里的人都得有编号,没编号的,我不好登记。”他从腰上拽下一只空袋子,抖了抖,封口哗啦一响,“我叫褚鸣,这片归我清。你干这行多久了?看着面生。”

      赵实没答。他把残片往裤兜里塞,塞到一半,褚鸣忽然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扔。

      “K-7-2250-03。”褚鸣一字一字念出来,嘴里的东西也不嚼了,“赵实,三号采掘面,第四段,内三。”

      赵实的后颈“腾”地一下热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罐子上,罐子哐当一滚。“你从哪儿知道的。”

      “登记的呗。”褚鸣嘴角往上一提,笑纹只到半路就收了,“你的号挂在回收名单上。我一进来就看着眼熟,对了两遍才对上。”他又瞟了一眼赵实的后颈,“你这块儿,动过刀吧。”

      赵实没答,把手电一收,往侧面挪。褚鸣也挪,步子一样快,腰上那排袋子晃荡着撞出闷响。

      “你别急着走啊。”褚鸣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最靠外的一只袋子,“你那个号,最近有人出了价,活的一口价,死的也收,要全须全尾的——碎的也行,贵不了几个子儿。”

      他把袋口撑开给赵实看了一眼。里头是几张叠起来的票据,最上面那张印着个圈,圈里是半截烧焦的编号。

      赵实手心里那块残片的边缘硌着指根。他把手攥紧了。“谁出的价。”

      “买主的牌子我哪敢看。”褚鸣把袋子收回去,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停了,“不过今天这批活催得紧,说是有个姓陆的——”

      赵实动了。

      他不是朝褚鸣去的。两步蹿到旁边那摞废料箱后面,肩膀一顶,最上面那只箱子往前一栽,砸下来,里头的东西哗啦泼了一地。褚鸣“嚯”了一声,往旁边跳,脚底踩着玻璃碴子,滑了半步。

      就这半步。

      赵实从箱子后面绕出来,手肘横着撞在他胸口,把他顶到墙上。褚鸣的后脑磕在铁皮上,咚一声,嚼了半天的东西从嘴里掉出来——一颗干果,滚到地上。

      “你他妈——”褚鸣喘不上气,手往腰上摸。

      赵实抓住他手腕往上一撅,把他整个人翻过去按在墙上。褚鸣的脸贴着实墙,断眉那截一抽一抽地跳。

      “陆什么?”

      “陆沉!”褚鸣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了陆沉——你松手!”

      赵实没松。他腾出一只手,在褚鸣腰上那排袋子里扯了一只下来,往地上一倒。票据撒了半地,还有两只小玻璃瓶,瓶底沉着灰白粉末。他捡起一张票据看了一眼,那圈徽记印在角上,跟残片上的不大一样,外圈细弧断口处少了那两道短横。

      “你刚才说,全须全尾。”赵实把票据捏成一团,“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褚鸣脸在墙上蹭着,声音发闷,“你那个号在清除令上!跟另一个号并排挂着,备注写着执行完归并——归并懂不懂?就是把你俩的账合到一处算!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俩号挂一份令上的!”

      赵实的后颈烫得厉害,像有人拿打火机燎那块皮。他把褚鸣往墙上又按了按。“另一个号,多少。”

      “我记不住!六位的,零四开头,后头几位没看——”

      顶上那盏亮着的应急灯忽然灭了。

      整层黑下来,只剩那盏半死的在闪。红光从墙角转出来,一闪一闪地扫过废料箱。墙上的扩音器“滋啦”响了一声。

      “自动封锁程序已启动。所有出入口将在四十秒内关闭。”

      褚鸣趁着黑,猛地往下一蹲,从赵实手里挣出去,连滚带爬朝巷道深处跑。赵实往前扑了一步,脚底踢到倒出来的箱子,整个人往前一栽,手撑在湿泥里,后颈结结实实撞在罐子盖上。

      疼得他眼前一白。

      褚鸣跑出去几步,回头喊了一句,声音在巷道里撞来撞去:“你那个号,有人出高价买——活的死的都要!”

      脚步声远了。

      红光还在转,赵实撑着罐子站起来,手心里全是泥。他把裤兜里那块残片摸出来,残片没碎。徽记上那个点还在。他抬头看了一眼巷道口,卷帘门正在往下落,落到一半卡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压。他把残片攥在手心,两手扒住门底边,腰腹一收,从缝里翻了出去。卷帘门在他脚后跟砸到底,轰一声,巷道里的红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细细一条。

      ——

      我盯着屏幕。

      画面是从三号采掘面东侧一个镜像映射点取回来的,延迟七分钟。池砚说这是废星那边公开采集信道的缓存,谁都能看,只是慢了七分钟。画面里全是灰,边缘有一层水波纹似的抖动,时不时整屏花一下。

      我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又拉回来。

      一个穿深灰连体服的人从巷道口跑出去,跑得很急,腰上挂的一排东西在晃。画面右下角有个蹲着的人影,一只手撑在罐子上,另一只手往裤兜里塞什么。他抬起头的时候,画面正好花了一下,再清楚的时候,他侧着脸,后颈对着镜头。

      后颈上有一块亮。

      不是反光。是那种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暗暗的红,像烧着一颗炭。画面抖了两下,那块亮也跟着抖,抖得跟心跳一个节奏。

      我把画面停住,放大。

      马赛克糊上来,像素一粒一粒的。我退回去,重新放。那个人撑了一会儿罐子,站起来,往巷道另一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抬手摸后颈。然后他折回来,朝卷帘门跑,门正在往下落,他把什么东西咬在嘴里,两手扒住门底边,从缝里翻了出去。

      画面又花了。

      我把手从键上拿开。

      窗外的天光从百叶缝里漏进来,一条一条落在桌面上。咖啡杯还在桌角,杯沿上那圈口红印被灯照得发褐。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了。

      薄屏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是池砚发来的:“映射点缓存被人调过,七分钟前的段被截走了一截。你看到的不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把杯子搁回去。

      “哪一截被截了?”

      “他翻出门之后那几秒。”池砚回得很快,“有人不想让人看见他往哪边跑。”

      我靠回椅背,后颈贴着凉凉的舱壁。那块疤的位置,我抬手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有。但屏幕里那个人后颈上的红,还在我眼底一跳一跳的。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回收站里有人喊他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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