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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保险单上的第二行字 我是在温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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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温小满的工位上找到她的。她那工位在安全副本维护区最里头的角上,三面屏,一面跑延迟曲线,一面空着,第三面边缘贴了一圈撕下来的便签,写满只有她自己认得的符号。她背对着我,脚踩在椅子横杠上,膝盖顶着桌沿,正往嘴里塞压缩饼干,渣掉了半键盘。
“你那个延迟峰值。”我把薄屏搁在她桌角,压住一张便签,“我要你把峰值和废星坐标对应起来,行吧?”
她嚼着饼干转过头,嘴角沾着渣,先看我的脸,又看薄屏,才把饼干咽下去。“对应哪个峰值?副本里每天上百个延迟尖峰,你总得给我一个锚。”
“幽灵发数据那几次。K-7镜像映射点,缓存被截前后。”
她把整块饼干塞进嘴里,腾出两只手在屏上扒拉。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下巴粘着一道饼干屑,她浑然不觉。“不对不对,你等会儿。”她手指戳着一行跳动的曲线,“幽灵那个数据包不是延迟,是错位。错位和延迟是两码事,延迟是慢了,错位是——错的是别处的时间。你拿延迟去找它,找不着。”
“那就找错位。”
“错位更难找,因为副本本身就在错。你得先知道它错在哪儿,才能知道它错的是不是你想的那个错。”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转回去扒拉屏幕,后脑勺冲着我。
我等她。她这人卡住的时候会咬指甲,咬完再把手指头在裤子上蹭一下。这会儿她就开始咬了。
“有了。”她突然直起腰,“副本的延迟曲线不是平的,每天晚上有个周期性鼓包,我原先以为是系统自检。你要是把鼓包的时间点拎出来,和K-7公开采集日志里探索队报的‘意识同步率异常’时间比——”
她没说完就自己动手比了。屏幕上两条曲线叠到一起,一条是副本延迟鼓包,一条是采集日志的时间戳。叠出来的形状,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饼干屑还挂在下巴上。
“这不对。”她说。
“哪儿不对?”
“鼓包跟着人走。”她用手指顺着叠出来的波形描,“凡是有探索队在废星那边下井、开面的时段,副本这边就鼓,鼓完就落,落下去的时间和探索队收工的钟点对得上。反过来,废星那边没人活动的时段,副本这边平得像死水。”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这只能说明两边有关联,说明不了谁影响谁。我得要实时数据,一边采一边比,才能看出是谁先动。”
“实时数据要接入废星采集信道。”
“对。”她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我什么意思,声音低了半截,“可废星采集信道你碰不了。你那个权限,一碰就留痕,上回医疗组——”
“不用采集信道。”我说,“用我的探索单元做接收端。副本里的单元,把接收面调到和K-7映射点同一个相位,数据流过来,我这边接。”
温小满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她把啃了一半的饼干搁回袋子里,动作比刚才慢。“你知道这么干等于什么吗?等于你在副本里开一扇窗,朝着废星那头开。窗一开,那头的东西能看见你。”
“所以才要做成性能测试的样子。”我说,“测试流量本来就杂,混进去一段没人细看。”
“万一不是没人细看呢?”
“那就让它细看。”我说,“看完,它也只会看见一个探索单元在做性能测试。”
她盯着我,下巴上的饼干屑终于被她自己蹭掉了。蹭完她也没说行还是不行,转回去开始敲。敲了两下又回头:“我得说清楚啊,你要是拿单元当接收端,单元出了任何问题——过载、烧穿、数据倒灌——我这边最多把线掐了,掐不干净的部分你自己担。”
“担。”
“你说的。”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好像跟“上回也是这么说的”有关。她这人记仇,记的是不痛不痒的小仇,比如我上回让她连夜改模型,改完第二天问她进度,她记到现在。
接收面调相位调了一阵。她一边调一边自言自语,一会儿“不对不对”,一会儿“这个偏了”,中间还站起来去接了杯水,水接满了溢出来一圈,她拿手指头在桌面上抹了一道。
“好了。”她把椅子往回一拉,坐下,“你现在进去,单元一开,我这边就开始记。记的东西会有点乱,因为测试流量本来就有杂质。你别管杂质,看鼓包就行。”
我进接入舱之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在咬了,咬着指甲,眼睛盯着屏,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
单元开起来的时候,我先感觉到的是冷。副本的冷一向是假的,可这次那点假冷里掺了一丝别的,像有人往水管里兑了铁锈味的水。接收面朝K-7方向偏着,我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数据一丝一丝渗进来,稀薄,断续,像用吸管吸一碗见底的东西。
温小满的声音从外头递进来:“有鼓包了。慢着——鼓包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停了一下,“我先记下来。你别动,让单元稳住。”
我稳住。渗进来的数据忽然密了一阵,密得有点扎手,单元内部的温度读数往上跳了一下。
“鼓包的时间点对上了。”温小满的声音快起来,“废星那边有探索队下井,副本这边就鼓——你等会儿,这波鼓完了还有一波,第二波的形状和第一波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第一波是单峰的,第二波是双峰,中间凹下去一块。凹下去那块,时间上正好是探索队换班的空当。”她的声音忽然停了。停得有点长。
“温小满。”
“你等一下。”她说,“我在看一段东西。测试流里混了一段加密信号,不是测试流量。加密的方式——我没见过。它挂在你的接收面上,跟着你的单元一块儿在收。”
“它在收什么。”
“收的是同一件事。废星那边,有人在用你开的这扇窗反着看过来。”她的声音干了一下,“你拿单元当接收器,他把你的单元当反射面,从废星那头往副本这头看。”
我睁开眼。单元内部的虚拟地图在眼前铺开,K-7矿区的轮廓线浮在上头,边缘有几个数据点还在闪。
“红点。”温小满说,“K-7矿区边缘,亮了一个红点。坐标我给你标出来了。”
我看着那个红点。它贴着矿区的边,不在主采面上,在一条支巷尽头似的位置。很小,很安静,红得不急不躁。
“加密信号能拆吗。”
“拆不了。它每过一会儿换一次加密方式,我追不上。”她顿了一下,“不过我能告诉你是谁的手法——它挂着归元资产的旧徽记,和上回你在映射点撞见的那个一样。”
我把手从接收面上拿开。指尖上有一点凉,这回是真的凉,不是副本假装的那种。
“先关单元。”我说。
“关?”
“关。数据拿到了,模型能立。”
温小满没立刻关。她那边静了一下,然后说:“我关了啊。”
“关。”
接收面暗下去,那点铁锈味散了,副本的冷又变回假的。我从接入舱出来,温小满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键盘上没动,下巴又沾了点东西,这回是水。
“红点的坐标……”她开口。
“先别管红点。”我说,“你把模型整理出来,要能拿给别人看,一看就懂,别写你自己的便签话。”
“那本来就是便签话。”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凑上来,“那个加密信号我还想再看看。你下次开单元的时候——”
“下次再说。”
她应了一声,缩回去,脚又踩上椅子横杠,开始咬指甲。
我走出维护区,走廊里的光带照着地面,一格一格的。红点那个位置我记下了,K-7矿区边缘,一条支巷。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K-7的公开地图,那条支巷没有标号,没有登记,不在任何一份采集日志里出现过。它亮在那里,贴着矿区边界。
回到办公室,林栖的薄屏还搁在桌角。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屏保还是那张拍糊的照片,亮着。温小满那边传来一声响,像是又打翻了什么。
——同一时刻,虚拟世界另一侧。
池砚约赵实见面的地方,是接驳站后头一间堆旧缆线的仓房。门半开着,里头一股胶皮晒热了的味道。池砚比约定时间早到,背靠着墙,脚边搁着一只扁平的金属盒,盒面有一道新划的痕。
“东西不便宜。”池砚把盒子踢过来一点,“一份虚拟世界安全副本的镜像坐标。卖家只肯给镜像,不肯给源。镜像的意思是,你只能从外头看,进不去里头。”
赵实蹲下去,掀开盒盖。里头是一块薄片,薄片上浮着一层浅浅的坐标网格,网格的边角处标着几个相位参数。“谁卖的。”
“中间人转了三道手,我只摸到最外头那道。”池砚说,“不过有一件事我摸清了——这份镜像坐标,是从归元资产内部流出来的。流出来的时间,就在这两天。”
赵实把薄片捏在指间,对着仓房门口漏进来的光看。坐标网格在光里显出更细的纹路,像一张被压扁的地图。“镜像能反推映射点?”
“理论上能。镜像和映射点是一对,你从镜像这头量距离、量相位,能倒着算出映射点落在哪儿。”池砚顿了一下,“但这是笨办法,得算很久。而且算的时候不能出错,错一步,倒推出来的点就偏到别处去了。”
“我有时间。”赵实说。
池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旧笔,在盒盖内侧写下一串接入参数,写完把笔收回去。“用这个接。别用你原来那个接入点,那个点已经被人盯上了。”
赵实把参数记下,把薄片揣进内袋。他站起来的时候,后颈那道疤又发了一下烫,像有根细针从里头往外顶。他没伸手去摸,只是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还有。”池砚走到门口,回过头,“你让我留意的那个心跳数据,我托人问了一圈。有人告诉我,最近虚拟世界那边有人在比对两份活体心率,比对的方式很笨,像是刚拿到第二份样本,还不熟。”
赵实站住了。“第二份样本。”
“对。第一份他们早就有了。”池砚推开门,外头的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你自己想。”
赵实没再问。他把金属盒合上,拎在手里,从仓房另一头的侧门出去。外头的接驳站广场上人来人往,运输船的引擎声压得很低。他混进人流里,走了一段,才在一条背街的墙根下停住,把薄片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镜像坐标。归元资产内部流出来的。流出来的时间,就在这两天。
他想起束医生说的那句话——植入物每次发送数据,都被读取。读取的那一头,在虚拟世界。现在有人从虚拟世界那头,把一份镜像坐标递了出来。递出来的人想干什么,他不知道。但坐标是真的,相位参数也是真的。他可以从这头开始算,一步一步,倒着推到那个映射点上。
他把薄片收好,抬头看了一眼天。废星的天是灰的,接驳站的天也是灰的。
“算。”他对自己说了一个字。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