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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知情书上的附加条款 赵实把探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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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实把探测仪往方晚怀里一塞,自己先迈过了岔道口的界标。脚底踩实了才回头:“增到最大,别停。刚才那下要再来,我得知道它在哪个频段。”
方晚抱着探测仪边走边调,脚尖踢到一块松动的矿渣,哗啦一声滚进黑里。隔了几秒她才开口:“增益拉满了,底噪也顶上来了,这会儿满耳朵都是沙子似的声儿。”
“那就听着沙子。”赵实说。
周铁走在最前头,矿灯横着扫过去,把第三层矿道的岔口照出一片湿漉漉的黄。这层比上面两层矮,顶板压得低,赵实得偏着脑袋走,头顶的碎石渣时不时蹭一下头盔。两边的岩壁往外渗水,凉气顺着领口往下钻,铁锈和碱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那股烂果子似的甜到这一层淡了,换成了潮石头捂久了的霉味。地上留着窄轨的痕迹,锈得只剩两条半圆的槽。韩劲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撞上顶板又弹回来,听不清。
“标记呢?”赵实问。
周铁把灯往右边壁上照。岩壁上每隔二三十米刷一道漆,暗红色的三角,尖头朝前,是上批队留下的路线标。走到一处分岔,三角的尖头指着左边。
赵实站住了。
“不对。”他说。
周铁回头看他。“什么不对?”
“上个月我走这条线,这个口子标的是往右。”赵实把自己的灯也打上去,两道白光并排照着那个三角。漆是暗红的,可三角底下压着一层旧漆,边缘露出来一点,颜色发黑。“这是重刷的。旧的让新漆盖住了,你们看这个边。”
方晚凑过来,鼻尖快贴到岩壁上去了,那几颗雀斑让灯光打得一粒一粒的。“真是。这底下还有一层。旧的尖朝右,新的朝左。”
“谁改的?”韩劲挤上来,五大三粗的身子把方晚撞了个趔趄,“改标的人呢?”
“没进来。”赵实蹲下去,灯照地面。岔口前头的浮土上有一溜脚印,从右边那条道过来,停在这个口子跟前,又折回去了。鞋底的纹路是平底的,不是队里发的矿靴,矿靴底子有防滑齿,踩出来的印子带横杠。这溜脚印光溜溜的。“他站在这儿刷完漆就走了,没往左走。”
“那左边到底通什么?”方晚问。
周铁没吭声。他把灯往左边那条道里照,光柱扎进去十来米就让黑吃掉了。那边比右边窄,顶板更低,岩壁上的渗水多,水珠子顺着石头棱往下滴,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很清楚。“旧图上有这条道。”周铁终于开口,“标的是废巷,早封了。”
赵实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右边那条呢?”
“绕。”周铁说,“多走六个钟头。”
赵实没马上接话。他扫了一眼队里剩下的人:方晚的嘴唇起了皮,韩劲背上的两个气瓶已经用掉一个半,自己的水袋剩下不到一半。六个钟头,氧气够,水不够,人撑不住。第三层的采样点一共四处,他们只到过一处。
“走左边。”赵实说。
“废巷。”周铁说。
“标让人改了,改标的人没进去,说明里头没塌。”赵实一条一条往外撂,“要是塌了,他改标干什么?改了把人往里头引,塌了全砸死,这说不通。要么他想让人进去,要么他自己不敢进但知道里头能走。管他是哪种,能走。”
周铁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担这个?”
“我担。”赵实说。
韩劲在后头叫起来:“哎,我说,万一里头真有东西呢?新焊那道隔离门你们不是没瞧见,这矿区里明摆着有人在弄咱们不知道的事。”
“你怕就留这儿。”赵实说。
韩劲不说话了,腮帮子鼓着,闷头往上跟。
左边那条道里霉味更重,岩壁上长了一层灰白的毛,摸上去滑腻腻的。走了不到一百米,赵实看见壁根底下有个东西:一个压扁了的烟盒,金属壳,让水泡得起了绿锈。他拿脚尖拨了一下,里头是空的,滤嘴的包装纸压在泥里,还没烂透。矿上不许抽烟,这条道上有人待过,而且待得不短。
“方晚,机器怎么样?”
“还是净沙子。”方晚把耳机往脑袋上按了按,“等等。”她忽然不动了。整个人定在那儿,手指在接收界面上飞快地划,划了两下又倒回去。“来了。又来了。”
赵实两步跨回去,探头看屏幕。频段栏跳出一串字符,还是那种看不懂的乱码,跟上一回一模一样。这回持续的时间长了点,字符在屏幕上爬了有四五行,然后啪地断了,探测仪接着报氧含量、温湿度,读数老实巴交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记下来了?”赵实问。
“记了。”方晚的声音有点发紧,“这回完整截下来了。频段……还是不在库里。而且,”她顿了一下,“这信号的编码结构,我瞧着像矿区的标准编码。跟咱们探测仪自己发的那种一个路子。可频段不对,功率也不对,比咱们仪器能发的功率高出去一大截。”
赵实盯着那串乱码看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方晚脑袋上的耳机摘下来,自己扣上。耳机里是净沙子似的底噪,沙沙沙沙,什么都没有。
“走。”他说,把耳机摘下来又扣回方晚头上,“到地方再说。”
再往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道忽然宽了。头顶的顶板往上抬,两壁的渗水也断了,地面从矿渣变成浇过的水泥,平得反常。赵实把灯往前方一扫,前面一道门横在巷道里。
新焊的。
焊缝亮得扎眼,跟他们在上一层看见的那道隔离门一个德性,连焊纹的走法都像一个师傅干的。门上贴着一张纸,压膜封了,边角让潮气浸得发皱,可字还清清楚楚。
方晚凑上去念:“清除令。兹令K-7矿区第三层……”她念到落款的地方停住了。“这底下没字。没章,没签名,什么都没有。就一个日期。”
赵实把灯打在那张纸上。正文是打印的,格式规规矩矩,起首“兹令”,中间列了矿层和范围,末尾该落章的地方空着,就一个日子印在上头。他见过组织下发的正经文件,格式跟这个一模一样,可正经文件谁没落款?没落款的东西,等于谁都可以说是自己发的,也等于谁都可以说不是。
“这玩意儿……”韩劲把脑袋探过来,“这他妈谁批的?没落款,出了事找谁去?”
周铁走过来,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完站直了,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就左眉那道断疤往中间挤了挤。“撕了。”
“别撕。”赵实抬手拦住,“留着。有人贴,就有人认。”
“你认得这个?”周铁看着他。
“不认得。”赵实说,“可我见过没落款的东西,上回。”他没往下说,把灯往门右边的岩壁上打。那里又有一道漆,暗红三角,尖头朝门。改标的人把这个口子也标了,可这道门是新焊上去的,焊在改标之后还是之前,看不出来。
“这门后头是什么?”方晚问。
赵实把手掌贴上门板。凉的,厚实的凉,不是薄铁皮那种一敲就颤的凉。他把耳朵贴上去。门里头静得很,静得不对劲:矿道不该这么静,风总得有点声儿。他把手拿开,掌心一层潮。
“开门。”他说。
周铁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赵实。”
“我说开门。”
“你想清楚。”
“六个钟头绕路,水不够。”赵实把他的手拨开,回头看了一眼方晚和韩劲,两个人一个抱着探测仪,一个背对着门偷偷咽唾沫。“不开门,咱们原路退回去,这趟白下来,信用点扣光。开门,最坏不过里头是条死巷,咱们再退。你挑。”
周铁没再拦。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递过去。
赵实接过来,把扁头插进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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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掉观景台的场景,退回系统层。
营养液舱的读数贴在视野右下角,氧饱和度、心率、体温,都在正常区间。我没细看,先调出刚才那一帧的残留数据。日志页面干干净净,时间轴平滑得像新磨的镜面,异常捕获那一栏是空的。我把捕获阈值重新打开,拉到最敏感,然后倒回我关场景前最后几秒。
画面一帧一帧往回退。帆船,桅杆,海面,东侧天际线。退到桅杆出现半寸回缩的位置,我停住,把那一帧单独切出来,放大,再放大。像素开始毛边,我盯着那些毛边看,左眼角的小痣有点发痒,抬手蹭了一下。丝光家居袍的袖口滑下来,蹭过腕骨,料子凉丝丝的,一点褶都没起。
这一帧里藏着东西。不在画面里,在画面外:数据包传输的时候通常会剥掉冗余校验位,这一帧没剥干净,尾巴上挂了一小段没头没尾的字符。我把那段字符截下来,扔进解码器,解码器转了转,吐出一句:“格式不识别。”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遍。然后我做了件不该做的事:我把它发给了林栖。
林栖这个人,你找她的时候她永远在忙,你不找她她永远闲着。通讯请求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她就接了,背景是她的工作舱,四面墙挂满了数据面板,光打得她那张圆脸没一点阴影。一头栗色短发乱翘着,三根发夹别得歪歪扭扭,橙红色外套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来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秃秃的。
“大少爷,”她一边说一边在面板上划拉,“这个点找我,你是又捅什么娄子了?”
“发你一段数据,帮我认认格式。”
“认格式找我?我收费的呀。”她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把我发的包拖进了分析台,拖的时候脖子上那副旧耳机滑下来,她拿胶带缠过的那只耳罩磕在桌沿上,她顺手扶回去。“什么东西?加密的?我看看。”她忽然不吭声了。
手指头在界面上停住。停了两秒,又飞快地划起来,划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秦卫。”她抬起头,脸上那点吊儿郎当全没了,“这组坐标格式,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一个场景的残留数据里。怎么了?”
她把面板转过来对着我,指着一行高亮的字符。“这是废星矿区的标准编码。矿区坐标,矿层编号,位置偏移量,全在里头。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你的虚拟场景里,你那个观景台是市政厅托管的公共副本,跟废星采集系统隔了十万八千里。”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而且这编码是活的。带校验位,还带时间戳,时间戳是今天的。”
我没接话。
林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耳机往脑袋上一扣,那只缠胶带的耳罩翘着。“你要我查,我就查。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你上报安全部门没有?”
“没有。”
“为什么?”
“上报了,追查的人就不是我了。”
她哼了一声,算是听懂了。“行。我查。你欠我一顿真的饭,不是营养膏。”
通讯断了。
我把工作台切回日程页。鹿遥的日程摘要已经更新了,一行小字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十三时四十七分,与林栖加密通讯,时长四十七秒,已归入日常通讯摘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页面关了。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