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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隔离门后的收割队 铁门被撬开 ...

  •   铁门被撬开一条缝的时候,赵实先闻到了味。

      不是废巷里那种陈年霉味。是热的,带点甜,像什么东西在铁皮盒子里化开了又烤干。他把撬棍又压下去半寸,门轴发出一声闷响,缝里透出的暗蓝光扫过他手指。方晚在后面举着探测仪,读数跳得厉害,她小声说了句什么,被自己的呼吸声盖过去了。

      “别推。”周铁在后面压着嗓子,“先看。”

      赵实把脸凑近门缝。里面是个横截面比矿道宽出两倍的空间,头顶挂着一排应急灯,蓝光就是从那儿下来的。地面上有东西在动——不对,是地面上铺着的管子,管壁里有什么在流,一鼓一鼓的,节律很慢,比人心跳慢。空气里那股甜味更浓了,混着铁锈,甜得他舌根发苦。

      “采集仓。”周铁从他肩膀后面看了一眼,“K-7的采集仓不该长这样。原来的图纸上这地方是空的。”

      “图纸什么时候的?”

      “三百多年前的。”

      赵实把撬棍抽出来,换了个角度重新插进缝里。方晚在后面蹲下来调增益,探测器天线上缠了圈铜丝,是她自己加装的。“信号满格了,”她抬起头,鼻尖上那几颗雀斑被蓝光映得发暗,“这信号比我刚才截的那段强了不止一个量级。有东西在发,一直在发。”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在往外发,不在收。像……”她咬了咬嘴唇,“像有人在这门后头敲鼓。”

      赵实把门撬开了。

      动作戏是从第三秒开始的。

      门板倒向内侧,砸在那些管子上,管子被压瘪了两根,里面流的东西滋出来,喷在赵实左边裤腿上。烫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液体一沾空气就变稠,像化开的糖浆,颜色深得发黑。然后灯灭了。

      方晚尖叫了一声,短促,被掐断的那种。赵实回头,蓝光消失后的视网膜残影里,方晚的位置蹲着一个人形,下一秒那人形被什么东西撞偏了半尺,探测器飞出去,铜丝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关灯——”周铁的声音从后面炸开,“全关!夜视!”

      赵实已经把头盔上的夜视扣下来了。绿色画面里,他看见三个穿灰工装的人从采集仓深处闪出来,动作很快,但快得不整齐——左边那个肩膀先动,右边那个腿先迈,中间那个直接平端着什么朝他们扫。火光从枪口喷出来的时候,夜视画面里就是一团白,白得他眼睛疼。

      “散开!”周铁拽了韩劲一把,两个人滚到管子堆后面。赵实往右扑,撞在方晚身上,两个人一起翻进一道矮槽里。方晚的脸磕在他肩甲上,闷哼了一声。子弹打在槽沿上,碎屑溅了赵实一脖子,有颗小石子嵌进他后颈那道旧疤里,烫了一下。

      “方晚!”

      “没死!”她声音发颤,手已经在摸腰间的备用信号弹,“他们打的是我!你看见没有?第一轮就打我!”

      赵实看见了。那三个人冲出来的时候,中间那个的枪口是跟着方晚转的。他来不及想为什么,把方晚往槽底一按,自己探出半个头。火光又来了,这次他看清了——中间那个灰工装手里是把短管散射枪,枪口滤罩上刻着一圈纹路,开火的时候纹路发红。

      “周铁!他们有滤罩!”

      “我看见了。”周铁的声音从管子堆后面传过来,稳得不像在挨枪子,“老规矩,分两路。韩劲跟我往左压,赵实带方晚从原路撤。”

      “原路撤个屁!”赵实吼回去,“门是我们撬的,现在门堵着管子,退回去得倒着爬!”

      “那就倒着爬。”周铁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命令。”

      赵实把方晚往槽外推了一把。她爬出去时膝盖磕在管子上,哼都没哼,手脚并用往门口蹭。赵实跟在她后面倒着爬,脸朝后。夜视画面里,周铁和韩劲已经动了,周铁先扔了颗什么——烟?不是,那东西落地没烟,闷闷地炸开,三个灰工装的动作同时慢了半拍,像水里的人。

      赵实爬到门口的时候,方晚已经出去了。他正要把腿抽出门框,听见后面一声闷响,方晚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赵实!他们打我的——”

      他回头。

      方晚站在门外的矿道上,手捂着肋部,指缝里往外渗东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不认识那是什么。她身后,矿道拐角的地方,一个灰工装正从阴影里收枪,动作很从容,收完枪转身就走,肩膀先动,腿跟上,跟前面那三个人一个步态。

      赵实的身体比脑子快半拍。他从门框里滚出来,把方晚往地上一按,子弹擦着头盔顶飞过去,夜视镜一角碎了,绿光变成半边白。他把方晚拖到矿道壁根,扯开她外勤服——肋下的口子不大,但血往外渗得急,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了按上去,方晚的手指头立刻攥住他的手腕。

      “赵实,”她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大,“我徽章……你看我徽章。”

      赵实低头看了一眼。方晚肋下别着的外勤徽章,边缘有一圈焊过的痕迹,新焊的,焊缝发亮。上面的编号是六位,打头零四。他记得方晚原来的编号不是这个,但要说原来是多少,他一下子想不起来——谁没事记队友的编号?

      “零四七九。”方晚说,“我原来的号是零四七九。现在这个是零四八三。”

      赵实没接话。止血贴拍上伤口,方晚疼得龇牙,手指头在他手腕上掐出五道白印。

      “谁改的?”

      “不知道。我摸到的时候就变了。”方晚的声音忽然小了,“赵实,改我编号的人,是不是就在刚才那三个人里头?”

      赵实把她往肩上一扛,站起来就跑。周铁的突围令还在他耳朵里响,但他已经往反方向跑了——方晚在他背上,血渗过他肩甲的内衬,温热地贴着锁骨。跑出去十几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然后他骂了一声,骂得很短。

      ——————————————————

      我把咖啡杯搁回台面,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林栖的通讯断了之后,我没立刻动。我先把观景台东侧那半寸回缩的帧单独切出来,标了十七个特征点,让插件自己跑了一遍。插件给的结论还是“无异常”。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插件关了,自己拿手算。

      十七个点跑完,十一个点的位移方向指向同一个外部坐标,经过三层映射之后落在星图上。

      K-7。

      我又投了一遍。还是K-7。那颗废星的矿区标号我这两天已经见过太多次了——林栖刚给我发过一段编码,说那是K-7矿区的标准编码,活的,带校验位,时间戳是今天。当时我当她是职业病发作,见个古怪东西就往废星上靠。现在星图把十一个点怼在我眼前,我没法当没看见。

      我调出延迟曲线,把第七次采样的峰值和前面六次叠在一起看。前六次的峰值都散着,像没对准的秤;第七次不一样,峰尖很窄,落点很实,时间戳卡在十四时零六分。我盯着那个时间戳看了一会儿,又去翻林栖发我的那段编码——她当时说时间戳精确到分,我没细看。

      十四时零六分。同一分钟。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了舌头。

      “林栖。”

      通讯接得比上次慢,她的脸出现在面板上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营养棒,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说。”

      “K-7矿区的实时采集数据,你能拿到吗?”

      她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你问这个干嘛?”

      “公开采集日志就行,不要内部档。我不碰敏感项。”

      “公开日志也要权限。”她把营养棒咽下去,舔了舔手指,“矿区的公开日志走的是组织的数据网关,安全部门那边有记录。你用自己的号去调,明天早上你的名字就在审查名单上。”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她皱起眉头,栗色短发里那三根发夹有一根歪了都没管,“大少爷,上次那段编码的事我还在查呢,你又给我加活儿?我这儿又不是慈善堂。”

      “加钱。”

      “这不是钱的事。”她把面板往回一拽,脸凑近了些,橙红色外套的领口蹭到了镜头,“是风险的事。你用黑市权限,我这边挂的是我的壳子,出了事先烧我。”

      我没说话。她又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大,像要把胸腔里那点犹豫全吹出来。

      “公开日志是吧。哪个时间段?”

      “十四时前后。”

      “等着。”她关了通讯,半分钟后又打开,“网关那边我插了个临时凭证,壳子公司是上个月注销的物流商,能撑大概一炷香。”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嘴也没闲着,“我跟你讲,这种事干一回少一回,你那个安全区里待着不舒服吗?非要往废星的事上凑,废星上死人不是新闻,你凑过去能凑出什么花儿来——”

      她停了。

      “怎么了?”

      “你别说话。”她把面板转过来,指着一行小字。“十四时零七分,K-7公开采集日志,第十七条。”

      我看了一眼。日志条目很简单,几行字,格式规整得像体检报告:本批次采集者意识同步率异常,已标记。页脚一行小字:标记后移交回收流程。

      “什么意思?”我问。

      林栖把营养棒包装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字面意思。同步率异常在采集系统里算个技术指标,标记就是做个记号。移交回收流程嘛……”她顿了一下,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桌沿,“我见过回收流程的文档,讲的是设备回收。采集设备。”

      “你信吗?”

      她没答。过了几秒,她把那团包装纸扔进回收口,拍了拍手。“你要查01、02批次吗?这个时间段还有两条。”

      “查。”

      “你欠我的饭升级了,”她一边敲键盘一边念叨,“两顿了。还有,你这个延迟帧的事,我越看越觉得怪。同步率异常是采集端的事,跟你的虚拟场景八竿子打不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的延迟帧和他们的采集同步,是同一个东西的两头。”她说完自己先摇头,“算我胡说。你那边还有什么?”

      我把咖啡杯搁下来。杯底在台面上磕了一声。

      “还有一帧里有个影子。”

      “影子?”林栖的眉毛挑起来,“你上回可没提影子。”

      “我当时觉得是渲染残留。”

      “现在呢?”

      我没回答。面板上那行小字还在,时间戳和我的峰值卡在同一分钟。回收流程。设备回收。

      “帮我查这三条日志的关联,”我把星图切到前台,“还有,那颗废星现在的采集队编号,公开的就行。”

      林栖看了一眼星图上的K-7标号,把耳机往脑袋上正了正,那只缠胶带的耳罩翘着。

      “秦卫,”她说,“你这回捅的娄子,比上回大。”

      ——————————————————

      赵实把方晚放在第三层岔口的平地上,蹲下重新勒止血带。方晚嘴唇白了,手指头还攥着他袖口不放。

      “零四八三,”她念叨,“零四八三。这号我他妈看着眼熟,赵实,你记不记得韩劲说过一句话?”

      赵实的手停了一下。韩劲。通风井里那行血字,白漆底下干得发黑,他当时没看清,凑近了才认出来——别信编号。

      “别信编号。”方晚替他说出来了。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难看,“我当时还骂他神神叨叨的。现在我自己成了那个编号,我……”

      她没说完。赵实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掰下来,按进她自己怀里。“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省什么力气啊,”方晚的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的,“赵实,我外勤八年了,什么伤没见过。这伤不致命,我知道。我就是——”她咽了口唾沫,“我就是怕。他们改我编号的时候,我在睡觉吗?我一点都不知道。”

      赵实站起来。周铁和韩劲还没跟上来,矿道深处偶尔一两声闷响,分不清是枪还是管子爆了。他把方晚的探测仪捡起来,天线上的铜丝弯了,他拿手指头捋了两下,捋不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新焊的隔离门。门倒在地上,压着两根管子,管子里流出来的东西已经凝固了,黑得发亮。门框上还留着半截清除令的残纸,被撬的时候扯掉了一角。

      “方晚,”他说,“刚才打你的那个人,你看见他脸没有?”

      “没有。夜视里就一个灰影子。”

      “他打你之前,你探测器是不是一直在响?”

      “响。满格。”方晚想了想,“打起来之后反而不响了。好像那东西一开枪,信号就断了。”

      赵实蹲回去,把捋不直的铜丝重新缠在手腕上。他想起门后那些管子,一鼓一鼓的,比人心跳慢。那东西在往外发信号。发到哪儿去?发给谁?

      他站起来,往矿道深处看了一眼。周铁和韩劲该跟上来了。他应该在这儿等,应该听周铁的,应该先把方晚送出去。

      但他把方晚往韩劲那件扔在地上的外套上一搁,转身就往回走。

      “赵实!”方晚在他身后喊,“你干嘛去?”

      “你待着别动。周铁到了让他给你止血。”

      “你违令!”

      赵实没回头。他跑出去七八步,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知道。”

      他跑回隔离门口,蹲下看那根被压瘪的管子。管壁上的破口还在往外渗,渗得很慢,像快干了的胶水。他把破口对准自己头盔上的采样口,接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滴。

      样本仓跳了一下。读数闪了闪,弹出一行字:“成分不识别。”

      赵实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方晚刚才说的话——改她编号的人,是不是就在那三个人里头?

      他把采样口封死,站起来往回跑。跑了两步,后颈那道旧疤被头盔内衬磨得发烫。他伸手摸了一把,指腹上什么也没有。

      矿灯侧光扫过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小臂上那两道旧疤,一道横一道斜,被灯照得发白。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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