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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收割区里的心跳同频 铁皮房里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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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房里屋的门虚掩着,橡胶过热的甜焦味从门缝里钻出来。老瘸把记录板往长条桌上一撂,扳手挪开半寸,腾出块地方,指着一张压在玻璃板底下的单子:“签这。免责附页不用签,我这儿不搞那套。出了事,各凭运气。”
赵实凑过去看。单子上印的是采集时段分配,三号面分成六段,他们排在最靠里的第四段,标着“内三”,底下红笔补了一行小字:设备区,勿动面板。
“内三是里头最深的?”赵实问。
老瘸抬眼看他,窄长脸上那块青印跟着动了动。“最深。之前是采掘队自己进,现在包给外头。你们要怕,我给你们换——”
“不怕。”赵实把笔拿起来签了,又递回去,“设备区是什么设备?”
老瘸抽走单子夹回记录板,手指头在板子边上敲了两下。“采集塔的底座。进去只碰矿石,别碰面板。面板上的东西碰坏了,我赔不起。”他往里屋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他们,“还有——里头的摄像头是活的,你们干什么它都看着呢。别想着顺东西。”
岑野一直没说话,靠在门口那根柱子上把烟抽完了,烟屁股扔地上碾灭,才开口:“他说的摄像头,你信几分?”
赵实看了他一眼。“你进过内三?”
“没有。”岑野把空烟盒捏扁揣兜里,“我在这片矿上待了九年,内三的门都没进去过。以前不开放。”
“那这单——”
“麻六转手抽一成,你觉得他为什么抽这一成。”岑野说完就往外走,“跟上。进去别多话,我说停你就停。”
内三的入口在场坪最里侧,一台卷扬机拖一根钢缆,钢缆尽头是个吊笼。笼子焊得粗糙,铁条上的焊碴没磨,伸手扶一下能划破。老瘸在上头按了个钮,吊笼往下沉,钢缆嘎吱嘎吱响,声音顺着井筒往下走,走慢了才传上来。井壁喷过浆,浆皮裂成龟壳状,裂缝里长出灰白的霉丝,一碰就落。
往下走了几十米,吊笼停住。门是手拉的铁栅,赵实拉开的时候手心里沾了一层薄锈。前面一条短巷,尽头一扇双开铁门,门上没有焊痕,是整块铸出来的,中间嵌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屏亮着,绿字滚过去一行:“进入人员确认。请逐一通过。”
岑野先过去。绿字停住,变成黄的,滚出一行:“登记一人。”然后轮赵实。他站到门前,屏上的字停了停,又滚起来,这回滚得慢,滚完一行,跳出一行新的:“意识频率采样中。”
赵实没动。门顶上一盏白灯亮了,光打在脑袋顶上,热烘烘的,头皮发紧。他后颈那块旧疤忽然一跳,跳了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皮肤底下按了按。
“别动。”岑野在门里头说,“让它扫完。”
屏上的字又滚了一行:“采样完成。进入。”门往两边弹开。
赵实跨进去,白灯灭了。岑野已经往里走了几步,站在巷子中段等他。巷子两侧的墙面上每隔几米嵌一块面板,面板上有按键和一块小屏,屏上跳着数字和波形。赵实看见其中一块屏的波形忽然变了样,从规律的起伏变成一串密集的尖刺。
“这什么?”他问。
岑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我不知道。我以前没见过内三的设备开机。”
再往里走,巷子尽头豁开一个厅。天花板挑高了,上面吊着一组圆柱形的机器,三根管子从机器里伸下来,管口对着地面上一片圆形的钢台。钢台表面刻着同心圆,圆心塌下去一个浅坑。钢台边围着一圈矮栏,栏杆上挂着“设备区勿入”的铁牌。
赵实刚走近钢台,那三根管子同时亮了,管口泛出白里透青的光。旁边一块大屏跟着亮起来,上面跳出两排波形,一排靠左,一排靠右,两排同时起伏,峰顶几乎对上峰顶。
“这不对。”岑野的声音沉了,“这设备是采样的,不是采掘的。”
赵实盯着那两排波形。左边那排低一些,右边那排高一些,但间隔一样,跳动的快慢也一样。他往钢台边上挪了半步,右边那排波形猛地拔高了一截,屏上跳出一行黄字:“意识频率匹配。标记:失败品——零四八二。”
岑野的脸刷地白了。“跑。”
赵实的脚钉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行黄字,又看那两排一起跳的波形。“右边那个是什么?”
“我说跑!”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心跳。”赵实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右边那排,跟我一起跳的。它从哪儿采的?”
大屏右上角闪出一个坐标框,一串东西滚过去,滚得太快看不清,只瞥见开头是“K-7-2250”,后面跟了一串斜杠。黄字底下又跳出一行红字:“回收流程启动。”
厅角两个喇叭同时响起来,先是一阵电流的嘶声,然后是一个合成音在说话:“目标确认。请在场人员撤离设备区,配合回收。”
岑野一把抓住赵实肩膀往回拽。赵实被拽得踉跄两步,眼睛还盯着那块屏。屏上那两排波形还在跳,右边那排跟着他一起跳,他跑一步,它跳一下。
“名单。”赵实忽然说。
“什么名单,跑啊——”
“老瘸说面板碰坏了赔不起,那面板上面存着什么?存着进过内三的人的记录。零四八二为什么在这儿被标出来?因为有人把名单输进去了。名单就在——”他甩开岑野的手,转身扑向最近的一块面板,“就在这机器里。”
岑野骂了一声,没再拦,反而跟着折回来,背对着赵实堵在巷口方向。“你快点。我给你数着。”
赵实扑到面板前,手指在屏上划。菜单滚过去:采样记录、设备日志、回收队列。他点了回收队列,屏上跳出一行:“权限不足。”他退回去点设备日志,屏上跳出长长一串编号,编号后面跟着状态。他往下划,找到零四八二那一行——状态栏写着“已标记”,旁边有个小小的芯片图标,底下四个字:“本地存储”。
“芯片在哪儿?”
“面板后面。”岑野侧着头听了听巷口的动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双,“后面有卡槽。你拆面板,我数到三你还没好我就把你拎走。”
赵实摸到面板侧面的卡扣,指甲抠进去,往外一掰,面板弹开,露出里头的电路板。电路板角上插着一块指节大小的芯片,金属外壳,压印着一个圆圈套折线的标记。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芯片两端,往上提。卡槽有点紧,他晃了晃,拔了出来。
喇叭里的合成音又响了:“目标已获取本地存储。请在场人员立即撤离。”
“走!”岑野已经蹿出去了,赵实把芯片塞进胸前工具袋,跟在后面跑。巷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近,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是枪管蹭在墙上的响。
跑到吊笼口,岑野一把按下卷扬机开关,钢缆响了一声,吊笼没动。“上头锁了。”岑野抬头看井筒,骂了一句,“他们从上面锁的。”
赵实往巷子里退了一步,背抵着墙,手摸到胸前的工具袋,芯片的硬边硌着掌心。他的后颈那块疤又跳了一下,这回跳得厉害,热烘烘的,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皮肤底下往外顶。
巷口拐进来两个人,灰工装,短管散射枪端在手里。前头那个抬枪就射,赵实往旁边一滚,铁砂打在墙面上溅起来,碎屑崩到脸上生疼。岑野从侧面扑上去,肩膀撞进第二个人的胸口,两个人撞翻在一堆氧气瓶中间,瓶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咣当咣当地响。
赵实爬起来,看见第一个枪手正往枪里塞新弹。他扑过去,一手抓枪管往上托,另一只手的肘子砸在对方下巴上。枪响了,打在天花板上,日光管碎了一根,玻璃碴子下雨一样落下来。赵实趁对方一缩脖子,膝盖顶进他腰里,把人撞开,转身就跑。
跑到井筒底部,岑野已经在那儿了,半边脸上蹭破了皮,手里攥着卷扬机的应急扳手。“我手动放。”他说,扳手卡进轴里,用力压。钢缆发出一声长响,吊笼往下落了几寸。
枪声又响了。赵实觉得后颈一热,像被人拿烟头烫了一下。他伸手一摸,指头上沾了血。那颗弹头擦着他后颈过去,打在铁栅上,崩了个白点。
吊笼到了。两个人挤进去,岑野猛压扳手,吊笼往上走。赵实蹲在笼子里,手还捂着后颈。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不多,但热。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血里头混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几颗碎屑,白的,硬的,像瓷又不像瓷。
“你后颈。”岑野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变了,“你后颈的疤裂开了。”
赵实把手拿开,侧过头去。岑野凑近了看,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从兜里摸出半截脏手绢递过来。“擦干净。”
赵实接过来按在后颈上,手绢洇湿了一片。他自己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块疤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的皮肉翻开,有什么硬的东西顶在裂口边上。岑野刚才那一眼应该已经看见了,但他没说看见的是什么。
吊笼到顶了。老瘸站在井口,脸色难看,手里攥着对讲机。“你们在底下干了什么?我这儿收到三条回收警报,上面要派人下来——”
岑野没理他,拉着赵实往场坪外走。赵实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老瘸一眼。“内三的名单里有我。你知道?”
老瘸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他没答,转身往铁皮房走,步子比刚才快。
场坪上的风把黑布吹得哗啦啦响。赵实跟着岑野钻出铁丝网的时候,后颈还在跳,每跳一下,他就觉得那块裂开的疤在往外吐什么东西。跑到运矿轨的拐弯处,岑野停下来喘气,赵实也停下来,背靠着一截锈轨蹲下去,把后颈上的手绢揭开一角,让岑野拿探测仪的残光凑近照。
“有字。”岑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裂口里头,一排数字。像是刻在芯片上的编号。”
赵实没回头。“念。”
岑野念了六个数字,念完沉默了一会儿。“这编号不是零四八二。”
赵实把这句话记下了,没接。他把手绢重新按回去,站起来,两个人沿着铁轨往东走,谁也没再说话。
我坐在东廊的茶桌前,杯子里的茶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层薄油。我盯着杯子看了很久——刚才心跳得厉害,不是吓的那种,是被人从里面攥了一把,攥完松了手,心跳就乱了套。我数了自己的脉,八十几下,等了等,又数了一遍,还是八十几下。
鹿遥从侧门进来,手里托着薄屏,屈了屈膝。“您的今日日程还有两项待确认。另外,刚才会所医疗中心发来问询,说您的心率监测有异常波动,建议您——”
“我没动。”
“我知道,您的活动记录显示您一直坐在这儿。所以医疗中心才问。您坐着没动,心率忽然蹿上去又掉下来。”
“多久之前?”
“大约一刻钟前。”鹿遥把薄屏转过来给我看,上面画着一条曲线,中间有一段陡坡,“这是您的心率。医疗中心建议您下午去做个检查,他们怀疑是植入体接口的间歇性干扰——”
“不查。”我说。
鹿遥的手停在薄屏边上。“您确定?”
“你把这段数据发一份给温小满。”我说,“加密通道,别走共享缓存。”
鹿遥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种她的标准表情,客气到发毛。“温小满的权限是数据安全,不是医疗分析。”
“你发就是了。”
她没再问,手指在薄屏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发了。温小满回话说她要看原始波形,不要处理过的版本。”
“给她原始波形。”
鹿遥又点了几下,这回点得慢了一点。“她说她要看十五分钟前的原始监视数据,包括环境参数和邻区同步信号。”
“都给她。”
鹿遥把薄屏合了,抱在胸前,没有走。“秦先生,刚才那段波动发生的时候,您的插件有没有报错?”
“没有。插件日志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那就是插件没测到的东西。”她说完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会儿才消失。
温小满的回复来得比我预想的快。薄屏上弹出一行字:“你来一趟。这东西不对。”
我到西廊静室的时候,温小满已经把三块薄屏并排架在了长案上。她蹲在椅子上,膝盖顶着下巴,看见我进来,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中间那块屏。
“你看这条。”她说话还是那个速度,“你的心跳,十五分钟前,这一段。你再看这条——”她又指了指右边那块屏,“这是我从K-7矿区的公开数据流里扒出来的。矿区设备不是会广播一些基准信号嘛,用作同步的,我一直在盯这个流。同一时间段,矿区里有个东西的心跳被设备采到了,广播出去了。你对比这两条。”
两条波形并排摆着,一左一右。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起跳的位置差了一点点,但每个峰的间隔几乎一样。
“相似度多少?”我问。
温小满没立刻答。她伸手在屏上划了一下,把两条波形叠在了一起。右边那条往上提了提,跟左边那条对齐。她的手指头在重叠处停住。
“八成七。”她说,“跟上次那份心跳样本一个数。”
她说完没松手,指尖还压在重叠处,像怕那两条线跑开。“还有一件事。这条矿区波形不是历史存档,是实时数据流里截下来的。也就是说,那个跟你心跳八成七相似的东西——现在还在K-7矿区里跳着呢。”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