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证人》知微不晚

19、消失的二十四小时 警方追查青

　　2026年10月26日，上午八点十五分。

　　临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是青岚山庄2019年的建筑平面图。

　　陆沉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昨天从技术部门收到的门禁维护单。

　　“先说清楚一件事。”他把维护单放在桌上，“21:17的异常开启记录，只能说明设备留下过一次异常状态，不能证明当时是谁开门，也不能证明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苏曼点开另一份资料。

　　“技术部门已经找到当年山庄监控系统的设备清单。整个旧楼区域一共安装了八个摄像头，其中三个覆盖西侧走廊、楼梯口和资料暂存室外面的通道。”

　　“有原始影像吗？”

　　“没有完整影像。”

　　苏曼把屏幕切换到档案目录。

　　“2019年10月19日到20日，西侧旧楼的监控资料存在一段异常缺失。”

　　陈默抬起头：“多长？”

　　“从10月19日晚上八点四十分，到10月20日晚上八点四十分，正好二十四小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沉问：“是所有摄像头都没有记录？”

　　“不是。”苏曼解释，“其他区域的影像还在。缺失集中在西侧旧楼的三个摄像头。档案目录里有对应的文件编号，但文件本身无法读取。”

　　“是损坏，还是被删除？”

　　“目前不能确定。旧设备已经更换，原始存储介质也没有完整保留下来。我们只能确认，现存档案中没有这二十四小时的有效影像。”

　　陆沉看着那三个被标记出来的摄像头位置。

　　一个对着走廊入口。

　　一个对着旧楼梯。

　　另一个正对资料暂存室外侧的通道。

　　如果当晚有人进入或离开那间房，理论上至少有一个摄像头可能拍到。

　　但现在，最关键的部分不见了。

　　“谁负责导出监控？”

　　苏曼翻出旧项目的设备交接资料。

　　“当年山庄的监控系统由外包公司维护。项目组有查看权限，但没有证据显示所有项目人员都拥有删除权限。”

　　“沈文川呢？”

　　“他曾经申请过查看西侧旧楼的监控，但申请单只有复印件，审批栏不完整。我们还不能确认他是否实际查看过。”

　　陆沉没有急着下结论。

　　“把外包公司、设备维护人员和当年的系统管理员全部列出来。先确认权限，再查操作记录。”

　　上午九点二十分，技术人员送来第二份材料。

　　这是一份旧监控系统的维护摘要。

　　其中一条记录显示：

　　2019年10月20日，凌晨零点以后，西侧旧楼的存储设备曾经出现过一次异常状态。

　　备注栏写着：

　　“存储空间异常，部分录像文件无法读取，等待现场检查。”

　　没有经办人签名。

　　也没有修复完成的记录。

　　苏曼皱眉。

　　“如果是存储设备故障，为什么其他区域没有受影响？”

　　技术人员回答：“旧系统使用的是分区存储，西侧旧楼的三个摄像头连接同一台设备。单一区域发生故障，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也就是说，不能仅凭这一点认定有人动过手脚？”

　　“对。需要找到设备日志、维修单或者原始存储介质，才能判断。”

　　陆沉把维护摘要收进文件夹。

　　“继续找。”

　　上午十点四十分，苏曼联系上了当年负责青岚山庄监控维护的外包公司。

　　公司已经改过名称，旧业务档案也转移过一次。经过几轮确认，对方提供了一个退休技术员的联系方式。

　　罗成安。

　　这个名字，陆沉在旧案资料里见过。

　　他曾经负责过临川市第二医院的夜间转运工作，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与青岚山庄项目存在直接关系。

　　苏曼看着资料，问：“同一个人？”

　　“先别急着联系两个身份。”陆沉说，“确认是不是同一个罗成安，再问他当年的工作范围。”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电话终于接通。

　　对方听见青岚山庄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七年前的事，你们怎么还在查？”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想确认，2019年10月20日凌晨，西侧旧楼的监控设备有没有进行过人工操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那套设备早就淘汰了。”

　　“你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吗？”

　　“记不清楚。那一年我维护过很多地方。”

　　“我们有一份维护摘要，显示西侧旧楼存储设备出现异常。”

　　对方停了一下。

　　“如果设备坏了，录像丢失也正常。”

　　“你亲自检查过吗？”

　　“我得看看记录。”

　　“可以。我们希望你到警局说明情况。”

　　电话挂断前，对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找到那间房了？”

　　陆沉的目光微微一沉。

　　“哪间房？”

　　对方没有回答。

　　通话结束。

　　苏曼立即看向陆沉。

　　“他知道资料暂存室？”

　　“目前只能说明，他听过这间房。”

　　陆沉把通话时间记下来。

　　“联系他，安排正式询问。不要把我们掌握的其他细节告诉他。”

　　下午两点，警方重新检查2019年青岚山庄的纸质档案。

　　苏曼从一份旧设备交接清单中找到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10月19日，西侧旧楼三个摄像头的设备状态均标记为正常。

　　10月20日，交接清单上却出现了“存储异常，待检查”的字样。

　　两份记录之间，缺少了一张维修申请单。

　　“这张单子可能被单独保存了。”苏曼说。

　　陆沉看着日期。

　　“也可能从来没有正式提交。”

　　“如果当时有人发现录像缺失，为什么没有留下完整的维修记录？”

　　“这就是要查的问题。”

　　他把两份清单并排放好。

　　“别把缺失的文件直接当成被销毁的证据。我们需要知道它原本在哪里、由谁保管、最后一次被谁接触。”

　　下午四点三十分，技术部门又传来一条消息。

　　他们在旧服务器的一份备份目录里，找到了一个未完整导出的文件名：

　　WEST_BUILDING_CAM_20191019

　　文件大小异常，无法正常打开。

　　目录最后修改时间显示为2019年10月20日凌晨。

　　但由于服务器时间同步情况不明，这个时间还不能直接当作文件操作的准确时间。

　　文件备注栏有一个短短的标记：

　　MANUAL EXPORT

　　苏曼盯着屏幕。

　　“人工导出？”

　　“是。”技术人员说，“但这只能说明系统目录里存在过一个人工导出任务。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操作，也不知道导出的内容是不是完整影像。”

　　陆沉问：“有没有账号？”

　　“没有保留下来。”

　　“有没有外接设备记录？”

　　“目前没有找到。”

　　他让技术人员先保存目录镜像和现存文件，避免继续操作造成覆盖。

　　傍晚六点二十分，陆沉独自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三份材料：

　　林予安提供的临时工作记录。

　　2019年10月20日凌晨的设备异常摘要。

　　以及那份无法打开的人工导出文件目录。

　　它们都指向同一个区域。

　　资料暂存室。

　　他重新看了一遍林予安的证词。

　　她说，10月19日晚上九点多，曾经听见房间里有人说：

　　“你不是说他们已经走了吗？”

　　另一个声音回答：

　　“还不能让他们知道。”

　　如果这段对话发生在21:17之前或之后，现有证据都无法确认。

　　而缺失的监控，恰好覆盖了那个时间段。

　　陆沉拿起手机，拨给苏曼。

　　“明天安排罗成安来做正式询问。另外，查一下当年西侧旧楼的设备交接人员名单。”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林予安那份临时记录里，提到10月19日下午15:26有一名访客。把访客登记、门禁维护和监控设备操作记录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电话那头，苏曼应了一声。

　　陆沉挂断电话。

　　他把投影上的时间范围重新标记出来。

　　10月19日20:40。

　　10月20日20:40。

　　整整二十四小时。

　　这二十四小时里，可能有人进入过资料暂存室，也可能有人离开过青岚山庄。

　　但他们现在连影像是否曾经完整存在过，都还没有办法确认。

　　晚上七点零三分，陆沉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文字说明。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台老式监控设备的背面。

　　设备标签已经模糊，但其中一行编号仍然可以辨认：

　　WB-03

　　陆沉将照片放大。

　　那是西侧旧楼三个摄像头共用的存储设备编号。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你们找错了时间。

　　陆沉盯着那句话。

　　几秒后，第二条信息出现。

　　录像不是在那二十四小时里消失的。

　　他立刻让技术人员追查号码来源，同时将照片保存。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他们一直追查的时间段，或许只是录像缺失被发现的时间。

　　真正发生变化的时刻，可能更早。

　　陆沉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七年前，究竟是谁先动了那份记录？

　　而那二十四小时里，究竟有什么事情，必须从所有人的记忆中一起消失？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

　　先查录像最后一次确认完整的时间。

　　这一次，他们不能只追着缺失的部分跑。

　　他们必须找到，真相最后一次还完整存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