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证人》知微不晚

17、沈医生的访客 沈文川承认

　　10月24日，上午九点零五分。

　　临川市刑侦支队。

　　苏曼把一份访客登记资料放在陆沉桌上。

　　“这是档案部门刚刚找到的旧资料。不是完整登记簿，是当年青岚山庄物业留下的一份复印件。”

　　陆沉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表格边缘有明显的折痕。登记日期集中在2019年10月18日至20日，记录内容包括来访时间、车辆信息和接待人。

　　其中有几行字迹模糊，无法辨认。

　　苏曼指着其中一行。

　　“10月19日下午，有一名访客进入山庄，接待人一栏写的是沈文川。”

　　“姓名呢？”

　　“看不清楚。车辆信息也不完整。”

　　“有没有离开时间？”

　　“没有。”

　　陆沉把资料放下。

　　“这份记录只能证明当天下午有人登记进入山庄，不能证明他去了西侧旧楼，更不能证明他和研究项目有关。”

　　苏曼点头。

　　“我已经让档案部门继续找原件。”

　　裴知予拿起另一份资料。

　　那是第16章发现的P06附页复印件。

　　“不得向受访者直接提供未经确认的身份信息。”

　　她看着这句话。

　　“如果这份附页确实属于P06档案，那么当时至少有人在意，我是否知道那个女性的身份。”

　　陆沉说：“但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它针对的是哪一次访谈。”

　　“所以今天问沈文川。”

　　上午十点四十分。

　　沈文川再次来到刑侦支队。

　　他坐下后，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访客登记复印件。

　　“你们找到这个了？”

　　陆沉问：“你认识这份资料？”

　　“青岚山庄当年的物业有访客登记制度。研究项目期间，确实有外部人员来过。”

　　“你是否负责接待？”

　　“有时是。”

　　“来访者是谁？”

　　沈文川摇头。

　　“具体名单我现在无法全部回忆。研究项目涉及合作人员、设备维护人员，还有一些临时来访者。”

　　苏曼问：“2019年10月19日下午，你接待过一名访客？”

　　沈文川看着那行模糊的记录。

　　“有可能。”

　　“你不记得对方是谁？”

　　“七年过去了。仅凭这份复印件，我不能确认。”

　　陆沉将另一张纸推过去。

　　“那这几个人呢？”

　　纸上是六名正式参与者的姓名。

　　周亦衡、唐婉、顾远、赵闻、方既白、裴知予。

　　沈文川逐一看过。

　　“我认识他们。”

　　裴知予抬起头。

　　“六个人你都认识？”

　　“是。他们都是当年研究项目的参与者。”

　　“你分别和他们接触过？”

　　“当然。作为项目负责人，我负责研究安排，也参与过部分访谈和评估。”

　　“包括我？”

　　沈文川看向她。

　　“包括你。”

　　裴知予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你记得我们每个人吗？”

　　“记得一部分。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参与程度也不同。”

　　陆沉问：“除了这六个人，你还认识其他与项目有关的人吗？”

　　沈文川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问的是项目工作人员，我认识方既白，也认识当时的其他协助人员。至于非正式参与者，我不能确定你们说的是谁。”

　　“许清禾呢？”

　　沈文川没有马上回答。

　　“我知道这个名字。”

　　苏曼立刻追问：“你见过她？”

　　“我不想用一个不准确的记忆回答你。”

　　“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沈文川看向苏曼。

　　“我记得这个名字出现在当年的事件资料里。但是否曾经正式与她交谈，我现在不能确认。”

　　裴知予问：“你知道她是否参加过研究？”

　　“正式登记名单里没有她。”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岚山庄吗？”

　　沈文川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你们目前掌握了多少资料。但如果你们已经发现了正式名单之外的记录，就应该明白，不能把所有出现在山庄的人都归为研究参与者。”

　　“我们没有这样做。”

　　裴知予看着他。

　　“我们只是在问，你是否认识她。”

　　沈文川没有回答。

　　陆沉把话题拉回访客记录。

　　“你刚才说，项目期间有外部人员来访。访客是否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研究区域有一定管理要求。部分访客需要提前登记，具体权限由山庄管理人员和项目负责人共同协调。”

　　“西侧旧楼呢？”

　　沈文川看向陆沉。

　　“西侧旧楼有部分区域用于存放设备和资料。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入。”

　　“钥匙由谁保管？”

　　“当时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具体人员名单，需要查项目资料。”

　　苏曼问：“你有钥匙吗？”

　　沈文川回答：“作为项目负责人，我有权进入部分研究区域。但不能因此认为我持有所有房间的钥匙。”

　　陆沉记下这句话。

　　“你是否知道资料暂存室？”

　　“知道。”

　　裴知予抬起眼睛。

　　“你去过那里？”

　　“去过。”

　　“里面放了什么？”

　　“项目文件、设备资料，以及部分临时存放的材料。”

　　“有没有人在那里接受过访谈？”

　　沈文川想了一下。

　　“我记得有些资料整理工作在那附近进行，但是否在那里进行过正式访谈，我需要查证。”

　　裴知予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沈文川的回答正在逐渐接近那间没有出现在正式房间分配表上的房间。

　　但他仍然没有承认那间房间曾经用于受访者接触或记忆研究。

　　陆沉问：“你是否知道墙上有六个人的名字？”

　　沈文川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变化。

　　“墙上？”

　　“六名正式参与者的名字。其中裴知予的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沈文川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你从来没有见过？”

　　“我不能确认。”

　　苏曼忍不住说：“沈医生，我们不是让你猜。你见过就说见过，没见过就说没见过。”

　　沈文川看着她。

　　“我确实不记得那面墙。”

　　陆沉没有继续逼问。

　　他把访谈记录合上。

　　“今天先到这里。我们后续还会核实你刚才提到的资料暂存室、钥匙管理和访客记录。”

　　沈文川站起身。

　　离开前，他看了裴知予一眼。

　　“裴老师，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

　　“你现在看到的每一份旧资料，都不一定能够完整反映当年的情况。”

　　裴知予回答：

　　“所以我们才需要找更多资料相互印证。”

　　沈文川点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苏曼把询问记录整理完毕。

　　“他承认认识六名参与者，也承认自己去过资料暂存室。”

　　陆沉说：“这些本来就不意外。”

　　“但他知道许清禾这个名字。”

　　“他只承认知道名字，没承认见过她。”

　　裴知予看着刚才的记录。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回答‘我不记得那面墙’的时候，没有问我们是在哪里发现的。”

　　苏曼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他知道我们在问墙上的名字，却没有要求我们解释那面墙的具体位置。”

　　陆沉看向她。

　　“这只能说明他听懂了问题，不能证明他之前见过那面墙。”

　　裴知予点头。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对资料暂存室的回答，比对其他问题更谨慎。”

　　陆沉说：“那就从他承认的部分开始查。”

　　下午一点三十分。

　　苏曼联系了当年负责青岚山庄物业管理的工作人员。

　　对方提供了一份旧钥匙交接清单的目录，但没有找到完整的钥匙领用记录。

　　目录中有三个区域名称：

　　主楼。

　　西侧旧楼。

　　设备及资料区。

　　每个区域都曾经设置过独立钥匙管理。

　　但具体钥匙编号与领用人姓名没有完整保存。

　　苏曼把资料发给陆沉。

　　“至少能确认，设备及资料区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入的。”

　　陆沉回复：

　　“继续找原始领用表。”

　　与此同时，技术部门也传来消息。

　　他们对第15章发现的墙面照片进行了初步图像分析。

　　六个名字下方确实存在一条被覆盖过的文字痕迹，但现有照片无法恢复内容。

　　红色圆圈的颜料与墙面其他区域没有明显的直接对应关系。

　　这意味着它可能是在不同时间留下的，但目前无法确定具体先后顺序。

　　裴知予看完报告。

　　“六个名字是一起写上去的吗？”

　　技术人员回答：“目前无法判断。需要更清晰的现场取样和进一步检测。”

　　“红圈呢？”

　　“也不能确定是在名字写下之后，还是同一时间形成。”

　　裴知予把报告保存下来。

　　她没有把自己的名字被圈起来理解成某种明确的身份标记。

　　至少现在还不能。

　　下午四点零五分。

　　陆沉接到一通来自档案部门的电话。

　　对方找到了一份2019年10月的访客登记目录。

　　其中，10月19日有一条记录的接待人是沈文川。

　　但访客姓名栏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姓氏，无法辨认。

　　来访时间是15点26分。

　　离开时间一栏空白。

　　陆沉问：“有原件吗？”

　　对方回答：“还在找。现在拿到的是复印件。”

　　“先把复印件送来，原件找到后再做比对。”

　　挂断电话，苏曼问：

　　“这条记录会不会就是我们之前找的那个人？”

　　“可能是同一条记录，也可能不是。要核对纸张、表格版本和来源。”

　　陆沉把资料放进案件文件夹。

　　“而且没有离开时间，不代表这个人一直留在山庄。”

　　裴知予看着那行模糊的姓氏。

　　“沈文川说他不记得访客。”

　　“他也没有明确否认接待过。”

　　“那我们就要知道，15点26分来的人是谁。”

　　傍晚六点二十分。

　　裴知予独自整理当天的询问记录。

　　她在沈文川的名字下面写了几行：

　　认识六名正式参与者。

　　承认参与部分访谈和评估。

　　承认去过资料暂存室。

　　知道许清禾的名字，但未确认是否见过本人。

　　承认项目期间有外部访客。

　　她停下笔。

　　然后又写了一句：

　　**他知道的，比正式档案里记录的多。**

　　这句话并不能证明沈文川就是当年所有记录变化的操作者。

　　但至少说明，正式档案并没有完整呈现研究项目的实际活动。

　　晚上七点零八分。

　　陆沉收到一条新的短信。

　　发送号码没有显示在通讯录里。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

　　“沈文川不是唯一一个进过那间房的人。”

　　陆沉把手机递给裴知予。

　　她看完，没有说话。

　　苏曼问：“又是之前那个号码？”

　　陆沉查看了短信来源。

　　“号码不同，暂时不能确认是不是同一个发送者。”

　　裴知予把手机放回桌上。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我们就不能只查沈文川。”

　　陆沉点头。

　　“对。访客、钥匙、资料交接，都要重新核对。”

　　裴知予看向窗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追问沈文川是否知道那间房间。

　　却忽略了另一个问题。

　　谁还进去过？

　　七年前，青岚山庄的正式名单上只有六个人。

　　而那间没有登记在房间分配表里的空间，似乎并不只属于一个人。

　　她拿起笔，在沈文川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线。

　　线的另一端没有写名字。

　　只有两个字：

　　**访客。**

　　她知道，下一步要查的不是沈文川说了多少真话。

　　而是那些从未出现在正式名单上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