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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活下去 下次受伤, ...


  •   “谁在那里?出来!”江晏安蹲下将怀中的东西放好,抬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尖抵在地上,划过一道浅浅的刻痕,一人宽的悬崖小径,几块碎石滑落山涧,寂落无声。

      瀑布的溅溅水珠擦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剑刃闪着冷光锋芒难掩,似能斩断流水,划破长空。

      四面恢复安静,一时间,只有流水与她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铮——”

      剑身与银针碰撞,发出一声长鸣,在空谷中回荡,而后再次安静下来。

      片刻,又一枚银针飞来,直冲她的眼睛!

      江晏安偏头慢了半拍,白皙的面颊霎时多出一道红痕,堪堪擦过眼尾。
      鲜血徐徐淌出,蜿蜒下一行血泪。

      又一枚。
      抬剑,躲过。

      连续两枚。
      ……
      几次三番,江晏安不免有些烦躁。

      她沉默地应对,精神越来越糟,脸上的伤痕不断增多。
      像耳边围了只嗡嗡叫的蚊子,虽无甚伤害,却颇为费神。

      她知道,来人是想磨得她精神不支,而后不费吹灰之力取胜。

      但他的算盘要落空了。

      若自己真的十五六岁,可能会因此动气而急躁莽撞。
      而如今她已磨练百年,今日再看,这种招式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下作手段。

      飞针愈发密集,江晏安不敌,如困兽般左右寻探,却总被恰到好处地暗针逼回原处。

      她闪至一处乱石后暂避,反手挡掉最后几枚飞针,丢剑阖眸,敛神探查来人方位。
      飞针似是觉察到什么,本连绵如雨的攻势出现短暂空白。

      一人。

      江晏安睁眼。

      呵,不自量力。

      她抬手唤剑,直冲斜上侧的山石劈去!
      烟尘四荡,巨大的爆裂声轰然作响,震得山头都微微颤抖,远处的宁山宗都亮起灯火。

      剑锋所致之处,巨大的鸿沟天堑般横亘山体,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黑影堪堪避开剑锋,但炸开的碎石铺天盖地砸下,令他闷哼一声,也因此将他的行踪暴露无遗。

      “谁派你来的?”江晏安沉声问道。

      又自知得不到回答,话音未落便攻上去,不给黑影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下轮到黑影踉跄着节节败退。

      他的夜行衣被剑风割破衣角,布料被山风卷起又飘然落下,几招被逼至小道岔口的尽头——是条死路。

      仅容一人的步道,一侧是悬崖,另一侧方才被江晏安劈毁,只留一道数十米深的沟壑,同悬崖无异。

      黑影就站在三面悬空的一柱窄道上,脚下几块碎石滚落,人也摇摇欲坠。

      江晏安慢慢逼近,伸手揭向他的兜帽。
      却不料黑影突然暴起,手中遮掩的短刃显现毕露。

      她侧身躲闪,落脚踩到碎石一滑,蓦地失去重心!
      心跳骤停一瞬,她反应极快,以剑尖撑地,有惊无险稳住身形。

      黑影却抓住因这一隙机会,紧握匕首直直冲她刺来。

      江晏安重心未稳,剑撑在地上躲避无法,只能咬牙硬生生用左臂抗下这一击。

      一阵剧痛袭来,冷汗霎时浸透额发,牙关紧咬,口中血气弥漫。

      她反手挥剑后撤,勉强拉开距离。
      几下过招,两人各立一侧对峙,江晏安捂住左臂,指尖冰凉,心中越发沉重。

      最终深吸口气,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劈的那人浑身一震。

      “乌折风,是你吧。”

      黑影没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握着匕首的骨节都泛着白,指尖渗血。

      “你为何要杀我?”

      江晏安真心实意的发问,带着困惑和迷茫。

      她的右手紧紧掐着左臂,鲜血染红衣袖也浑然未觉。

      为何大家都想让她死,为何如家人般的师弟最终却是要谋害她?
      她只是想活下去,有几个家人,为何这点小小的,最平凡的愿景都难以实现。

      “……对不起。师姐。”

      黑影开口,嗓音低哑,带着些许颤抖,不复往日平稳,“这不是我的本意,我…”

      “我问你为何如此!”

      手臂的疼痛与混乱的思维搅成一团,江晏安只觉自己晕的厉害,视线早已模糊,黑夜融成一片。

      “…是掌门令我来的。”他头垂得很低,声音也压在嗓子里,几近哽咽。

      “对不起师姐…真的对不起。”

      “我家穷尽所有才将我托举至今,掌门说若…若不能阻止你在大比上夺魁…就将我驱逐出宗。”

      “我没办法…师姐。对不起…”

      沈持恩。

      江晏安胡乱擦把脸,双拳紧握,在心中狠狠将这个名字划上一笔。

      “…你打我骂我都好…”乌折风低声喃喃,向前两步胡乱将匕首往她手中塞。

      江晏安后退一步,匕首叮当落地,在地上弹跳两下坠下山崖。

      乌折风僵硬一瞬,肩背塌得厉害。
      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往日的信任与亲切在无形中轰然倒塌。

      她记不清自己后来是怎样回去的。
      好像乌折风一直跟在她身后道歉,但她已经听的不甚清晰。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随走动愈发强烈,勉强晃到大门,被乌折风阻止,这才反应要避开掌门。

      最终还是被乌折风搀回听云峰,恍惚见院门口有个模糊的身影向他们大步走来。

      江晏安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紧绷的精神骤然松懈,终于支撑不住,腿脚一软,落入来人温热的怀抱。

      梦境七零八碎。

      江晏安见到了不同时期的自己。

      与同门切磋的,下山除魔的,上房揭瓦的……

      游手好闲的,散漫无矩的,跪坐在灵堂中发呆的……

      她目光久久停在灵堂中的画像上,骤然回神,周遭重新变为无边空茫,一如她整夜的思绪。

      若这样一睡不醒…大家会欣喜吗?会解气吗?会有人为她悲伤吗?
      江晏安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不能死。

      至少不应死在这里。

      她还未给春山城的人们答案,月千雪和离见野还在等她。

      她不能死。

      凭着这股信念,江晏安的意识逐渐回笼,身上的痛感也慢慢清晰。

      手臂像被架在火焰上反复炙烤,脸上的伤口也火辣辣的疼。
      费力地掀开眼皮,入目是自己的雕花床架。

      微微侧头,瞥见一段线条流畅的手臂,向上移动,看到离见野的脸。
      屋内光线熹微,他的眉眼隐在昏暗里,只映出高挺的鼻梁与锋利的轮廓。

      他单手支头,正闭眼休憩,呼吸轻浅,似乎随时会醒,鸦睫垂落,与眼下的黑青不分伯仲。

      桌案上还摆着散乱染血的雪白纱布,和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江晏安不自主放轻呼吸,稍稍移动一下发麻的手臂,动作几不可闻。
      离见野睫毛颤了颤,惺忪睁眼,琥珀色眸子暗不透光。

      两人沉默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师尊。”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挤出一个称呼。

      “如何,除了手臂,可还有不适?”离见野语气淡淡的,起身倒茶,放在她咫尺可及之处。

      江晏安摇头,挣扎想起身,手臂却使不上力气。

      离见野背靠躺椅,抱臂看她费劲扭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折腾半刻,江晏安终于自己坐起,倚在床头缓神,手臂折腾一通,雪白的纱布洇出点点血迹。

      缓神几秒,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刚碰到边缘,眼睁睁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杯子挪远,放在她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位置。
      ?
      江晏安只觉口中焦渴难耐,不知离见野此番举动是出于何种目的。

      “为何不让我帮忙?”他低声开口,目光沉沉锁着她,笑意不复。

      江晏安几乎未见过他不笑的样子,对自己更是前所未有。

      但这次她方觉,离见野不笑时,原本被掩去锋芒的眉眼显露,气场如沉墨般笼罩小小的房间,极尽压迫。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离见野生气了。

      可他为何要气?自己只是伤到胳膊,并未残废,远没有到需他帮助的地步。
      难道是因她受伤,怕她无法参加宗门大比?

      “师尊放心,今日的大比我会照常参加,且定能拿到魁首…”
      “不准去。”

      离见野想也不想打断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今日就待在这里养伤,哪都不准去。”

      “可…”
      “没有可是。”

      可若乌折风就是威胁自己性命的人,为何自己活下来,却依旧在这里?
      一定还有其他人。

      比如……掌门。

      江晏安之前从未如此清晰地觉察,宗门内对自己恶意最大的,竟是父母昔日的老友。

      他不愿让自己夺魁。

      他不愿让自己有同他叫板的资历,一丝也不。

      他想杀了自己,永绝后患。

      江晏安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垂眸不语。

      微凉坚硬的杯缘贴上唇瓣。
      她怔怔抬眼,离见野单手执杯,递到她唇边,“喝。下次遇到事立马来找我,能记住吗?”

      江晏安渴极,就着他的手喝了整整一杯,嗓中的干渴才稍稍缓解。

      一滴未来得及吞咽的水珠滑下,顺着下颌流向脖颈,江晏安伸手随意抹去。
      下一秒被离见野用被子卷成竹粽,只露脑袋。

      “我方才说的,你可记住了?”

      江晏安连连点头。

      “复述一遍。”
      ………
      离见野叹口气,站在床边俯身,眼神将她牢牢锁在原地,一字一顿,“以后,有事,找我。”
      又伸手隔着被子轻点她受伤的手臂,“再有下次,我可就没有今日这样好说话了。”

      语毕,又倒杯水放在桌边,嘱咐几句后推门而出。
      留江晏安一个粽子在床上坐立难安。

      好在离见野出去没多久,夏时鸢就探头探脑进来,“师姐,师尊说你受伤——”

      结果看到江晏安的造型没忍住笑出声。
      “师姐…哈哈哈…你怎么…成这样了哈哈哈哈哈。”

      直到笑的直不起腰,剧烈咳嗽,她才略微收敛,带着未尽的笑意上前帮她解开,一脸八卦。

      “师姐,四师弟犯了何错?今日一早师尊说他被关禁闭,大比都不许再参加!”

      待松开被子,露出江晏安缠满厚厚白纱的左臂,夏时鸢眉头渐蹙,
      “昨日分开前还好好的,怎一夜过去就伤的这般严重?”

      “距大比开始还有多久?”江晏安岔开话题,看屋外天色尚早。

      夏时鸢被转移注意,掰着指头算数,“还有一…二…两个半时辰。”
      “不过我们只需等傍晚,同其他峰头角逐出的前几名比试即可。”

      够了。

      半天时间,足够她习惯单手用剑。

      “时鸢,你同我练一场。”

      夏时鸢后退两步,马尾甩成一条黑线,“不不不,你这样如何练剑,师尊知道会打死我的。”

      江晏安无奈,不顾夏时鸢大呼小叫的阻拦,挪下床取剑。

      脚刚挨到地面,房门便被敲响。

      “晏安?听说你受伤了,伤势如何?我已同你师尊说过,今日你便好好养伤,不必勉强大比。”

      熟悉的声音。
      本是关切的话语如今却听得她遍体生寒。

      江晏安心中冷笑一声,沉寂许久的斗志泵出点点火花。

      沈持恩,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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