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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去 一日内活不 ...


  •   “师姐?江、晏、安!快出来——”夏时鸢拖着嗓子,一下一下挠门。
      江晏安环顾四周,熟悉的软榻,熟悉的茶桌,熟悉的——

      面前窗户被忽的掀开,明媚春光乍泄入室内。
      离见野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满院芳华中,胳膊松松搭在窗沿,笑得懒散。

      “在屋中闷了一整天,爱徒这是想抛弃为师,去山里当蘑菇?
      ……
      江晏安惊的心跳一滞,脸都木了。

      怎么哪里都有他。

      “怎么这个表情,见到是为师你很失望?”

      夏时鸢从旁边冒出半个头,“师姐快出来!我新学了一招,这次一定能赢你!”

      江晏安放下杯子,起身应了一声。

      “走啦走啦!快出来!”夏时鸢迫不及待翻窗而入,扯着她向大门走去。

      眼前的夏时鸢俨然十五六岁的年纪,自己也应差不多。
      所以玉枝说的活下来,究竟指什么?

      听云峰师徒总共六人,都是一同被离见野挑选后,放在一间大院中散养的,从小到大,知根知底。
      她不觉得他们能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即便后来一向守礼的四师弟乌折风,在宗门大比中因所谓的“残害同宗弟子,品行不端”被逐出宗门。

      江晏安不信这事实,也曾跑去问离见野。

      但他只是轻哂一声,故弄玄虚地打马虎眼,“等长大再告诉你,现在不是时候。”

      踏出房门,温软的轻风吹拂面庞,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现在想起,乌折风离开时也正如今日,春光正好。
      大家都沉浸在大比过后的欢庆与松弛中,却发现加冕的主角不见了踪影。

      江晏安只记得那日风很大,飞花零乱中,乌折风冲她拱手道别。
      而后背着行囊,带着满身伤,一瘸一拐走下山道,渐行渐远。

      不知如今回来,有没有机会见到。

      “舍得出来了?”
      离见野替她们拉开半敞的房门,明媚阳光失去遮挡,肆意倾泻入室内,反的一片光亮。

      他看起来兴致勃勃,“作为奖励,为师今日就亲自下厨犒劳你们一番。”
      言语间抬手揉乱江晏安的头发,“你们先去切磋。明日宗门大比,可别让他们看扁,嗯?”

      明日,宗门大比?明日?!

      这一语,为江晏安提供了明确的时间坐标。
      此时正处于援妖抗魔后的第一年,第二轮大比即将开始。

      今日是大比前一日,也是……她父母的祭日。
      她记得,自己原应是在屋中待了整天,并未出门,如今却有所改变。

      玉枝所言的生命危险,也极有可能是明日大比之时出现。

      “师尊,四师弟如今在何处?我有些事想告知于他。”
      心中有落底,江晏安想借此机会,探寻离见野未曾告知于她的真相。

      “折风?我正要去寻他,不如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离见野似是有些意外,眉梢微挑,“你素来最不喜他整日黏你,如今两日未见,怎的就要主动去找他?”

      江晏安脑子飞速运转。
      “我方才在屋中翻得一本剑谱,同他前几日询问的招式有关,明日大比前能让他学到些东西也好。”

      离见野不置可否地点头,没再追问,只不咸不淡的一句。
      “爱徒这样,倒是真有几分大师姐的样子,为师很是欣慰。”

      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

      江晏安深谙言多必失的道理,同离见野闲扯几句,就拉着夏时鸢脱身去寻乌折风。

      “大师姐,三师姐。”乌折风正在院中习剑,见她们来,挽个剑花收势行礼。

      “我在屋中翻出一本剑谱,应对你前些日子的问题有些帮助。”江晏安递出剑谱,心中默默滴血。
      虽说上面的把式她都已得心应手,但这是父母留给她的,真送人到底还是有些不舍。

      乌折风看清封上的字,本想伸出的手连连推拒,“师姐,此物实属贵重,我不能收。”

      江晏安有些稀罕。
      乌折风向来将剑视作命根子。
      她这时在峰内尚未收敛锋芒,风格凌厉而变化莫测,连掌门都为之惊叹。

      因此乌折风便整日同她探讨如何精进招式。
      一连数日后,江晏安每每做梦都在习剑,到此叫停,才让他收敛些许。

      这次竟主动拒绝如此有吸引力的书册?

      江晏安抬头看太阳——没打西边出来。
      那是为何?

      乌折风见她沉默地看天又看地,最后移回自己脸上欲言又止,连忙解释。
      “这是前掌门给师姐留下的,对师姐一定意义非凡,我不能收。”

      可是她从未向旁人提过这是前掌门留下的,他是如何得知。

      虽这样想,却也并未多问。
      “好,那我便现场教你几式,明日宗门大比,你也好多些应对。”

      夏时鸢被晾在一旁,不满嚷嚷,“我也要学!师姐你不许偏心!”

      日光由清晰锋利转为朦胧柔和,坠入群山,远山如黛,近水静流,一片花瓣随风飘飘扬扬落下,落入水面。

      清脆的一声,六只杯盏相碰,花瓣也随之轻晃,泛起层层涟漪。
      “明日,祝大师姐一举夺魁!”

      江晏安有一瞬恍惚。
      自这次大比后,乌折风离开,五师妹时常下山,他们师徒六人已许久都不曾这样齐聚。

      今日她借论剑提点乌折风些许,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转而抬头看向身边的离见野,却正撞入他低垂的眼眸。
      离见野被发现,反而更加光明正大,勾起唇角,“发什么呆,现在才发现为师长得好看吗?”

      江晏安默默移开视线,随便夹一筷子卖相尚可的青菜。
      刚入口,冲天的怪味涌上鼻腔。
      又咸又酸又涩,像生吞了八百斤腌进海水中的馊菜,她的脸色立马变得比菜叶还要更绿几分。

      依旧稳定发挥,她早该知道。

      偏偏这人还在一边追问,“如何,第一次吃到为师做的饭,爱徒这是要好吃到哭出来了?”

      “这么好吃?我也尝尝!”夏时鸢一脸好奇,也夹了一口。
      江晏安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她骤然瞪圆双眼,表情扭曲一瞬,又强忍着恢复正常。

      夏时鸢掩着嘴,看看那盘菜,又看看江晏安。
      一脸“这是什么脏东西你居然觉得好吃”的震惊,和“师尊做饭好难吃但我不能表现出来”的绝望。

      剩下三人见她这样,悄悄放下筷子,左顾右盼。

      “小时鸢为何这副表情?不舒服的话今日就早些歇息,明日莫要误了正事。”
      夏时鸢连连点头,落荒而逃。

      “哈哈…师尊我方才想起今日还未浇花先走了!”
      “师尊,弟子今日同师姐探讨,收获颇丰,想回院继续研究,先行一步。”
      “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等等我!!!”

      眨眼间餐桌上只剩江晏安和离见野面面相觑。

      “他们如此勤奋,看来都对明日很是期待,不错。”离见野看没人再吃,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
      空气一时沉寂。

      下一秒,离见野衣袖一挥,桌面空了。

      “爱徒,为师的味觉似乎出了些问题,你说,这菜当真如此难以下咽?”
      “难吃。”江晏安直截了当。

      “爱徒说话怎这般伤人,为师好心痛。”离见野捂着心口后退一步,如遭重击。
      “没关系师尊,你的厨艺以后也不会好起来的。”江晏安宽慰道。

      至少自己活那么久都尚未见到。

      “不行。俗话说熟能生巧,次数多后自然就好起来了。”
      离见野丝毫未被打击到,摸着下巴不知又在琢磨什么,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几颗紫莹透亮的上品灵玉。

      “今日你们未用晚饭,自行去山下买些。明日大比都要尽力,我看好你。”

      江晏安扶额,“上品灵玉在山下什么也换不到。他们只收下品或灵玉碎片。”

      离见野蹙起眉犯难,“可我最低只有中品,不如你拿去同其他宗门弟子换?”

      其他宗门弟子见自己就跑,如何去换。

      这句话江晏安没有说出口,只是胡乱编个理由下山。

      后来还是掌门路过,见夏时鸢他们跑出去。
      了解缘由后,带四人去自己的峰头用饭,才堪堪躲过饿着肚子就寝的结局。

      江晏安将灵玉放好,拒绝离见野想再次拉她当实验品的企图,下山去镇上买吃的。
      夜幕降临,今日正值十五,街上灯火不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头攒动。

      “小仙长,又下山来除魔啊?”
      “李伯伯,我来买些吃食,您最近身体可好?”

      “小仙长还未用饭?这绿豆糕你拿着,刚出锅的,香甜!”
      “哎,谢谢李婶!祝您生意兴隆,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哎哎哎不要钱,自你上次来后,镇上的什么…魔物?是这个词吧。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真是多亏你!”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不必如此客气。”
      ……
      一圈逛下来,江晏安分文送不出去,又被塞了满怀的礼物。

      曹大爷亲手雕的兔子,李大娘亲手裁的衣服,刘叔家母鸡下的蛋……
      村民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只是想将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送给这个救他们于水火中的小仙长。

      而她也必将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始终如一。

      江晏安走在回宗的石阶上,望着黑漆漆的深谷出神。

      明日宗门大比过后,就又过了一日整,距离蛊虫发作还有四日。

      只要保证在宗门大比中不被暗算,这一日过去,赌约就算她赢。
      就可拿到灵药,找到孩童失踪的原因,从而寻到离见野。

      有双重保障,江晏安也略略放下心。

      …但找到他以后呢?
      若灵药无用,找到蛊伴又该如何?

      取他的心头血?不可能。和他神魂交融?更不可能。
      江晏安轻叹口气。

      只能自己受些苦了。

      但只要能解蛊保住性命,也值得,就是不知道取心头血疼不疼…

      进入一段窄道,只有点点月光透过瀑布水帘折射在山壁上,晶莹点点。

      她猛然停下脚步。
      盛大的瀑布掩盖住一切虫鸣,错杂突兀的节奏落下一瞬。

      看来有人等不及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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