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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弈 第三种解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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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袭浅黄色长袍,面容被红纱折扇半掩,不甚清晰。
眉眼含笑望来,似有千波流转,在人群簇拥中向她们缓步踱来。
室内薄纱灯笼盏盏,映得他面庞越发柔和,像是从话本里出来的惑人精怪。
距她们还有两步时,他单手合扇,发出清脆的一声,俯身同她们平视,而后低眸温声。
“玉枝不过一介凡人,何德何能令二位仙长这般费心寻觅?”
江晏安嗅到空中有柔和浅香传来,似有若无,闻不真切。
“哼,城主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两个也只是弄些唬人的把戏而已,又没将他怎样,谈何为难?”
月千雪撇撇嘴起身,脚尖随意在阵法上蹭了几下,不以为然。
“我们只是想找玉城主玩上一局,倘若您方才在这里,哪会有现在这局面。”
江晏安拍下月千雪的脑袋,“千雪,不可无礼。”
刚战战兢兢从阵法中解脱的小厮在一边瞪圆了眼。
“方才有要事,玉枝怠慢二位仙长,在此先行赔罪。”
玉枝侧身引她们上楼,语气始终不紧不慢,礼数得当。
“仙长就不必了,唤我晏安便可。”又揉了把月千雪的头,“她是千雪。”
月千雪往上跳了一阶,捂住自己的头瞪她,“不许摸头,我还要长个子”
玉枝应了一声江晏安的话,只是笑笑。
二楼的人数略少于一楼,桌上的筹码却是一楼的三倍有余。
光线更加明亮几分,一时间钱币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里似乎并未被楼下的闹剧影响,依旧乌泱泱的人声鼎沸。
“大!大!大!”
“哈哈哈哈哈哈发财了!”
“再来!这次我一定能赢!”
………
即使楼内置有熏香,也掩不住汗水被热气烘腾的气味。
江晏安悄悄屏住呼吸,面上没什么变化,月千雪干脆捂住鼻子挥手,但无济于事。
玉枝见状,面露歉意,“敝楼是小本生意,诸客多为世俗中人,尘嚣难避,还请二位仙长海涵。”
依旧没有改口,江晏安也不强求,淡淡点头。
他带她们穿过廊道,与赌客只相隔一排雕花木栏,“顶楼尚算清净,若仙长不嫌弃,不妨随我前去小坐片刻。”
话音刚落,前方木栏轰然断裂,一人从侧面横跌而出,将廊道堵得严严实实,三人不得不停住脚步。
“你个挨千刀的,竟敢出千!”
一声惊雷暴喝炸起,在嘈杂中脱颖而出。
江晏安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有道身影从眼前掠过,直冲地上的人扑去。
摇骰声停滞,周遭霎时安静下来。
木栏上转眼多了排脑袋,远处的众人皆伸长脖子向这边望,却无一人上前。
“二位客官,这是怎么了?我这小楼,可经不起这般闹事。”
玉枝挥挥扇子,不知从哪冒出两个大汉,撕开粘在一起的两人,架着他们一左一右站好。
“抓我做什么,是他出千!!我都看到了!”
左边那人衣衫破旧,打着几块补丁,发丝散乱打结,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活脱脱的乞丐装扮。
右边那人穿金戴银,一副富商模样,但脸上挨了一拳,额角鼓起个大包,也骂骂咧咧。
“放屁!明明是你输不起,你这是诬陷!”
“孰对孰错,我自有分辨。”
玉枝慢条斯理抬手,托起小厮送来的两枚白色药丸,递到二人面前。
“这是剖心丸,七日内,服下的人倘若说出假话,便会心如刀绞,如同万刃剖心,生不如死。”
二人听了,动作均是一滞,目光游移,谁也不想先吃下去。
玉枝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挥挥手淡声道,“喂下去。”
“不!不…我不吃!我…明明是他出千,为什么我也要吃!”
那乞丐率先挣扎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真让他挣脱,直直冲江晏安她们扑来!
“啧。”玉枝皱起眉,面上结了一层寒冰,温和不复,向前挡一步,抬扇敲向那人伸出的手。
只听那乞丐一声惨叫,捂着手腕倒地不起,整只手软塌塌的耷拉下去,看样子应是断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木栏上那排脑袋也收了回去,生怕下一秒软下去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玉枝却面色如常,回头冲她们歉意一笑。
“让二位仙长见笑了,请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随机抬脚转过折廊。
两个大汉拖着死狗般的乞丐,和抖如糠筛的富商跟过去,这场闹剧才终于落了幕。
没了主角,围过来的人失去兴致,重新围在镶着金边的圆桌前,气氛再次喧嚣起来。
“喂,你说这城主,变脸变得怎如此之快。”
月千雪捣了捣江晏安的胳膊,小声嘀咕,“看着笑眯眯的人模人样,结果上来就把人手腕断了,啧啧啧。”
江晏安掸了掸方才差点被碰到的衣袖,见怪不怪,“生意人,哪有什么纯良之辈。”
很快,玉枝再次出现。
他的衣袍由浅金色换为橘红,“二位久等了,方才衣物沾染些许污秽,处理时耽误了些时间。”
“为表歉意,在对赌结束后,无论输赢,我可附赠二位一个问题,无论什么,定知无不言。”
江晏安点头,看了月千雪一眼,随口闲谈,“楼主向来如此亲力亲为,倒是负责。”
月千雪领会,一脸好奇追问,“所以结果如何?楼主可否透露一二,也让我们也凑凑热闹。”
玉枝无奈道,“二位就别再打趣我了,揽月楼虽生意红火,但像今天这样闹事的,一年也见不得几回,今日不巧让二位看了笑话。”
月千雪一副大小姐的跋扈模样,“本小姐叫你说你便说!有何说不得?莫非城主处置不公,怕我们知晓内情?”
“鄙人不敢。”玉枝恭敬拱手,如实细说,“那两人,一人是常来的乞者,另一人是过路的富商。”
“乞者将钱输完后,谎称富商出千,企图敲诈一笔,所以方才如此激动。”
难怪他反应如此之大,原来真的是诬告。
“但他的运气很好,居然误打误撞蒙对了。”玉枝继续道。
“经查验,那富商确实耍了手段。”
“这也行?”月千雪震惊。
“嗯,所以已经将他们都处置了。”
“怎么处置的,我记得你们这里规矩很严吧?”
玉枝点头,神色如常,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平常,“诬告的拔舌,出千的剁手。”
说着抬眼似笑非笑的看向月千雪,“仙长认为,这是否算处置不公?”
“……”月千雪默默往江晏安身后挪了一步。
“玉城主当真公正无私,也难怪揽月楼能做到如今规模。”
“仙长谬赞。”玉枝带她们踏上顶楼。
尚未登顶,就见楼梯尽头,两盏八角琉璃灯高悬于顶,底部垂璎珞流苏,烛光跃动其中,衬得琉璃彩绘栩栩如生。
登至顶层,室内的富丽堂皇尽收眼底。
上好的紫檀木家具金丝镶嵌,窗框雕花,朱梁描金。
厅正中间一张桌案,两侧圆凳分列,右侧屏风半开,露出一角轻纱半拢的软榻。
“二位仙长如此大费周章,所求为何?”
玉枝替她们拉开两只铺着暗纹软垫的圈椅,又去亲手泡茶。
江晏安靠在椅背,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扶手,“城主可知,近日城中的热闹事,都已传上了山?”
“观花大典素来盛大,只是不知仙长竟也有所耳闻。”
他执一素色瓷壶,氤氲的水汽缓缓上升,模糊面容。
“城主应知我说的不是此事。”
江晏安也不和他打哑谜,直截了当,“近七日内,城中孩童失踪数目过半,城主竟分毫不知?”
玉枝没有立刻回答,只不紧不慢斟好茶,而后走至她们对面坐下,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指尖烫出红痕也分毫不觉。
“城主说知无不言,现在莫不是要反悔?”
“怎敢怎敢。”他抬眸,嘴角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不过我说的是,对赌结束后。现在,仙长不妨先说说要赌什么?”
江晏安想到离见野前些日子来过,还从他手中赢了东西。
可什么东西值得他不惜坏了宗门规矩也要得到?还传信说他找到了她的蛊伴,赢得这东西…莫不是同解蛊方法有关?
玉枝似乎看出什么,掌心微抬止住她将出口的问话,“仙长可是想询问连心蛊相关?”
江晏安没有搭话,可态度已然明了。
“若是如此,那赌局便由我来定,若你赢了,我便将连心蛊的解药交与你,如何?”
解药?
“连心蛊还有第三种解法?楼主莫不是在诓我。”
玉枝呷了口茶,才抬眼道,“仙长有所不知,这连心蛊有药可医。”
“只是需要一味奇药,恰好我这里还有一株,若仙长赢了,它就是你的。”
“成交,并且要将失踪孩童的去向通通告知于我——赌局是什么?”
江晏安放下茶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直直同他对视。
玉枝打开折扇轻轻摇两下,弯了弯眼,“仙长当真爽快,那我的赌局就是……”
“一日内,你能否活下来。”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清浅香气骤然浓烈,丝丝缕缕裹挟住江晏安。
她立马屏住呼吸,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场景一晃,玉枝消失了,月千雪也消失了。
自己正坐在一间寝居的软椅上,面前摊着少时的课本。
堪堪回神,房门突然被拍的哗哗作响,而后传来夏时鸢清脆的喊声。
“师姐!快出来同我晨练,否则我就闯进去了!”
江晏安掐了自己一把。
是疼的。
她竟回到了听云峰。
余光瞄到桌案上的彩花瓷杯,心中一凛。
不对。
她端起来仔细端详,看到一个小小的缺口,更加确信这是离见野送她的及笄礼。
但早在几年前被他自己失手打了粉碎,江晏安还为此三日没理他。
最后是他下山寻来个更好看的,这事才算翻篇。
这本该尸骨无存的杯子,又怎会完完整整的放在这里?
自己莫不是…回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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