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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口微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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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话音落尽,殿中重归寂静。
心口密密麻麻的涌上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酸涩、温暖、诧异,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慌乱悸动。
她反反复复在心里反问自己:她不过是长公主府里最不起眼、最卑微的三等丫鬟,无才无势,笨拙胆小,还曾当众失仪犯错,挨过责罚。于权倾朝野、俯瞰万人的宋时桉而言,她本该是尘埃一般微不足道,转瞬即忘。
可偏偏……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次次为她破例。
怕她膝盖旧伤难愈,悄悄送来珍贵御药,却不肯让她知晓恩情;怕她被同辈欺凌、受委屈吃苦,不动声色出手撑腰,将所有风波悄无声息抹平;甚至连心软体恤,都小心翼翼藏在冰冷的外表下,只为让她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当差。
沈今时垂着眼,看着掌心干净通透的玉佩,心头乱成一团麻。
她想不通……
她不懂自己何德何能,能得长公主这般隐秘又郑重的偏爱。
更不懂自己此刻滚烫酸涩的心跳,到底从何而来。
从前的她,满心满眼只有怕死、苟活、安稳度日,更别谈情爱。提起宋时桉三个字,只剩满心敬畏与惶恐,远远望见都下意识绷紧身子,避之不及。
可听完方才的一番话,那份深入骨髓的畏惧里,莫名掺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会忍不住心疼她常年故作冰冷的模样,会感慨她笨拙又内敛的温柔,会因为她无声的庇护,心口轻轻发烫。
沈今时茫然地蹙起眉,她只是个小小丫鬟,对方是执掌朝局、万人敬畏的长公主,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她为何会对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这般格外在意?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与心软,懵懂又荒唐,让她完全摸不透自己的心思。
收拾好纷乱的心绪,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湿润与波澜,抬手轻轻叩响了殿门。
“殿下,奴婢沈今时求见。”
殿内传来宋时桉清冷无波的应答:“进。”
沈今时敛低头,轻步走入殿中。
暖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宋时桉素净的常服上,衬得她眉眼清绝清冷,端坐案前,身姿挺拔矜贵,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万事不入心的模样。
方才那份极致隐忍、小心翼翼的温柔,半点不曾显露。
临墨立在一侧,瞥见进来的沈今时,眼底微闪,却神色端正,不露半分异常。
沈今时垂着首,双手捧着那枚白玉玉佩,递至身前,声音比往日轻柔许多,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微颤:“殿下,奴婢清扫长廊时,捡到了您遗失的玉佩,特此送还。”
玉佩触手温润,纹路雅致,是宋时桉常年贴身佩戴的物件,极为珍视。
宋时桉抬眸,淡淡扫过那枚玉佩,目光最终落在少女低垂的眉眼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往日的沈今时,是纯粹的胆怯拘谨,眼神慌乱是因为畏惧责罚。可今日不同,她的慌张里掺着失神,长长的睫毛不停轻颤,小脸微微泛红,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局促与温柔。
细微的变化,尽数被她收入眼底。
宋时桉眸色微沉,心底骤然升起一个猜测——她方才和临墨的对话,莫非被她听见了?
可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冰冷自持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澜,听不出任何情绪:“辛苦了。放下吧。”
没有温柔问询,没有半分温和,依旧是对待普通下人的疏离口吻。
沈今时依言将玉佩轻轻放在桌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冰凉的桌沿,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亲耳听见了她所有的温柔与偏袒,可眼前之人,依旧嘴硬得一丝不苟,半点不肯流露真心。
她忍不住悄悄抬了下眼,飞快看了宋时桉一眼。
女子眉眼清冷,神色淡漠,垂眸的模样冷静自持,仿佛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心软。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冷漠无情的人,把最笨拙、最隐秘的温柔,全都给了最不起眼的自己。
沈今时心头又是轻轻一颤。
她定了定神,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奴婢已然无事,殿下若无吩咐,奴婢先行退下。”
“嗯。”宋时桉淡淡应声,目光始终落在书卷之上,看似全然不在意。
可在沈今时转身的瞬间,她垂在书页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能清晰感受到,这小丫鬟方才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全然的惧怕躲闪,多了懵懂、柔软,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宋时桉心底微涩。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刻意隐藏所有偏爱,费尽心思藏起心软,就是怕这胆小的小丫鬟惶恐不安、束手束脚。如今秘密被撞破,她所有的口是心非、暗中庇护,尽数被知晓。
可她依旧不肯表露半分。
身为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她早已习惯隐忍情绪、掌控一切,绝不会直白流露私情,更不会承认自己对一个小小丫鬟格外上心。
宁可继续装作冷漠寡情,宁可让彼此隔着尊卑距离,也不愿打破分寸,落人口实。
沈今时轻步退出殿外,殿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殿内清冷矜贵的身影,她才敢停下脚步,抬手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秋风微凉,偏吹得人心头发软。
她依旧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懂为何会对高高在上、杀伐无情的长公主,生出这般特殊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