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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佩闻声,心事难藏 ...

  •   后园风波平息之后,府里下人再无人敢随意刁难沈今时。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她依旧保持着谨小慎微的性子,每日勤恳当差,安分守己,只盼着在规矩森严的长公主府安稳苟活。
      膝盖的旧伤早已彻底痊愈,那瓶救命的药膏也被她细心收好,心底始终感念着公主府的体恤,却从没想过,这份善意从来另有其人。

      这日午后风暖日轻,秋风卷着落枫铺满回廊。

      宋时桉处理完朝堂公务,难得闲暇,带着临墨在府中长廊缓步散心。她素来喜静,步履悠然,墨色衣袂随风轻扬,清冷绝尘的身姿落在满地红枫之上,氛围感疏离又矜贵。

      一路行至僻静无人的偏廊,宋时桉抬手整理鬓边微乱的发丝,腕间动作轻缓,无人察觉的瞬间,一枚贴身佩戴的白玉玉佩,悄然从腰间滑落,坠落在层层枫叶之中,无声无息。

      随后,宋时桉与临墨转身离去,步入内殿,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不多时,负责清扫长廊的沈今时提着竹帚缓步走来。

      她弯腰低头,细细清扫满地落叶,动作轻柔规整,半点不敢敷衍。扫至转角处,指尖忽然触到一块温润冰凉的硬物,拨开堆积的红枫,一枚通透无瑕的白玉玉佩静静躺在地面。

      玉佩质地细腻,雕着极简的云纹,色泽纯净,触手生温,一看便是价值连城、贴身佩戴的贵重之物,绝非普通府中器物。

      沈今时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猛地一跳,她捧着玉佩站起身,反复打量,心底瞬间有了答案——这定然是长公主的物件!

      整座长公主府,能佩戴这般精致温润、自带贵气玉饰的,唯有权倾朝野的宋时桉一人。

      一瞬间,忐忑、慌张、无措尽数涌上心头,她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玉佩,像是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指尖都微微发颤。若是玉佩遗失,追责下来,她这清扫的下人定然首当其冲,百口莫辩。

      不敢耽搁分毫,沈今时紧紧攥着玉佩,垂着头快步往主殿方向赶,只想速速归还物件,好免去一场无妄之灾,只希望长公主不要误会了……

      主殿外的庭院寂静无人,侍卫尽数守在外围,殿内窗扉半掩,隐约传出两道轻柔的人声。

      沈今时脚步顿在廊下,本想出声通传,却怕贸然闯入惊扰了长公主,便想着稍等片刻,待殿内话音停歇再入内。

      可下一秒,临墨沉稳轻柔的嗓音,清晰透过窗缝传了出来。

      “殿下,属下一直有一事疑惑。”

      殿内沉默片刻,才传来宋时桉清冷平淡的声线,一如往日的淡漠无波:“何事?”

      临墨跟随她多年,心思通透,最懂她所有口是心非的隐忍,此刻终于忍不住低声询问:“当日您特意取出御用祛寒药膏,命属下赠予沈今时,却不许属下道明真相。后园下人推诿差事、刻意苛待她,也是您暗中示意管事处置,默默护她周全。”

      话音落下,廊外的沈今时浑身一僵,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呆呆立在原地,手里的玉佩骤然变得滚烫,死死攥在掌心,指尖泛白。

      只听殿内临墨继续问道,语气满是不解:“殿下向来坦荡行事,赏罚分明,从未对任何人这般特殊。您既心生恻隐、暗中护她,为何始终不肯让沈今时知晓真相,甘愿让她只当是府中规矩体恤,半点不知是您的偏爱?”

      偏爱……这两个字轻轻落在寂静的殿中,也狠狠砸进了沈今时的心底。

      她怔怔站着,浑身僵硬,耳边嗡嗡作响,过往所有细碎的瞬间,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那瓶效果绝佳、珍贵无比的御用药膏,根本不是府中统一分发!

      那日莫名其妙到来的管事,突然公正严明的处置,根本不是巧合!

      她罚跪受凉落下旧伤,有人悄悄记在心里,暗自体恤;她被下人刁难欺凌,有人不动声色,为她扫平所有麻烦!

      从头到尾,都是那位冷漠威严、杀人不眨眼的长公主,在偷偷护着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

      殿内沉寂良久,久到廊外的沈今时呼吸都忘了起伏,心底酸涩又滚烫,五味杂陈,才终于听见宋时桉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别扭与克制,轻得像风,却字字真切:“不必让她知道。”

      “本宫身居高位,掌朝野生杀大权,性情冷硬,凶名在外。她胆子太小,生性怯懦呆萌,最怕的就是本宫。”

      “若是让她知晓,本宫屡屡为她破例、暗自心软体恤,她只会愈发惶恐不安,日日拘谨提防,再不敢自在当差。”

      “与其让她心生忌惮、惶恐度日,倒不如让她安稳懵懂,只当一切皆是寻常。”

      清冷的嗓音褪去了朝堂的凌厉,藏着极致隐忍的温柔。

      她权倾天下,杀伐果断,从无软肋,却唯独对一个胆小怕事的小丫鬟,藏起所有偏爱,别扭又笨拙地护她周全。她既怕沈今时每日惶恐不安更怕她成为自己的软肋,若是让人知道,她便日日处于危险之中。

      廊外的沈今时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酸涩瞬间涌上眼底。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地狱难度的职场里苦苦苟活,日日畏惧着这位冷漠的长公主。

      却从未知晓,这座人人惊惧、肃杀冰冷的长公主府,最让她惶恐的那个人,一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护着她渺小又笨拙的安稳。

      手中的白玉玉佩温润依旧,沉甸甸的,像是藏满了长公主小心翼翼、不肯外露的满心温柔。

      沈今时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悄悄蒙上一层水汽,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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