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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后院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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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撞见密信之后,沈今时越发谨小慎微。进主殿的时候眼观鼻尖,目不斜视,端茶、收拾案几都做得又轻又稳,半点不敢四处张望。膝盖的伤痛靠着那瓶药膏慢慢痊愈,行动如常,她心里一直记着是府里体恤下人,干活更是勤快,脏活累活从不推脱,只想安安稳稳苟完每一天。
可安分,未必就能避开麻烦。
长公主府下人众多,等级分明。有几个资历老些的丫鬟,素来欺软怕硬,瞧着沈今时新来、性子怯懦呆萌,又听说她之前伺候长公主出过错被罚跪,便觉得她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这日午后,管事分派了清扫后园枯荷池的活。深秋池边湿滑,落叶淤泥混杂在一起,最是难收拾,本是几人分摊的差事,领头的丫鬟春桃随口一句,便把大半活计都推给了沈今时。
“你新来的,多学学多做做,我们还要去暖阁伺候殿下,没空陪你耗在这里。”春桃抱着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刻薄,其余几个丫鬟跟着附和几声,拎着帕子就往前面的院子走,只留沈今时一个人,守着偌大一片荷池。
沈今时攥着竹扫帚,有点为难,却不敢争辩。她怕死,最怕和人起争执闹到管事跟前,自己没有身份背景,无依无靠的,万一再被扣上一个不听话、搬弄是非的罪名,传到长公主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只能默默点头,应了下来。
池边青石常年浸水,滑腻冰凉。沈今时弯着腰,一点点扫落叶、捞浮在水面的残荷,忙得满头薄汗。膝盖刚好没多久,长时间弯腰下蹲,旧伤隐隐又开始发酸,她咬着唇,时不时悄悄站直,揉一揉膝盖,又继续埋头干活。
她以为这事就会这样悄悄过去,却不曾想,宋时桉今日处理完政务,一时兴起,带着临墨往后园这边走,打算沿着池边散散心。
宋时桉一身素色常服,步履从容,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沉静。远远的,就看见池边孤零零一个小小的身影,弯着腰在淤泥落叶之间忙碌,旁边空荡荡的,不见其他帮忙的下人。
她目光微微一凝。
临墨也看见了,低声向她禀报:“是沈今时。方才春桃她们几个,把清扫荷池的活全都推给她了。”
宋时桉静静立在柳树阴影里,没有立刻上前。
她远远看着少女时不时蹙一下眉,下意识按住膝盖,动作轻而隐忍,分明是旧伤受不住,却一声不吭,既不诉苦,也不跑去管事那里告状,只是闷头硬扛。
心底那点熟悉的别扭又涌了上来。
按府中规矩,下人之间互相推诿差事,本是管事该管束的事,轮不到她这个长公主亲自过问。她掌的是朝堂大权,若是为了一个小丫鬟的琐事出面,反倒显得小题大做,惹人闲话。
可看着她孤零零蹲在池边,可怜巴巴的模样,宋时桉又没法装作全然看不见。
她不想直白地护着沈今时,那样太过显眼,一来容易让这胆小的丫头更加惶恐,二来也破了府里长久的规矩。
宋时桉收回落在沈今时身上的视线,语气平淡,听不出偏向,只淡淡吩咐身侧的临墨:“去传管事过来,就说后园是本宫常来散心的地方,收拾得如此散漫潦草,下人分派不均,看着不成体统。”
临墨一点就透,这话面上是斥责差事办得不好,实则是点给管事听——查清是谁偷懒,是谁苛责同僚。
“属下明白。”临墨躬身应声,转身去找管事。
宋时桉没有再往前走,远远多看了沈今时一眼,便调转脚步,不动声色地原路折返,仿佛她从未来过后园,方才的留意与吩咐,都藏得干干净净。
没过多久,管事匆匆赶到池边。一问情况,便知晓是春桃几人刻意欺负新人,当即把她们叫过来训斥一顿,重新分配差事,勒令她们立刻回来一起清扫,还特意叮嘱,不许再刻意为难沈今时。
春桃几人心里一惊,隐隐猜到多半是被上面看见了,哪里还敢再有小动作,只能不甘不愿拿起工具干活,再也不敢随意支使沈今时。
沈今时愣在原地,懵懵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管事会突然过来,更不知道是谁替她出了头。只当是管事恰好巡查到后园,公正严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庆幸这场麻烦顺利平息,不用受罚。
她抬起头望向主殿的方向,远远望不见宋时桉的身影,自然不会联想到那位高高在上、传闻冷酷无情的长公主。
正殿之内,宋时桉重新坐回案前,继续翻看各地送来的文书,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冷静,仿佛方才后园那一段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临墨回来复命,低声说了管事处置的结果,末了轻声道:“殿下,沈今时还不知道是您示意的。”
宋时桉笔尖一顿,随即若无其事落下字迹,声音淡淡:“本就与我无关,只是府中规矩不能废。”
嘴依旧硬,不肯承认是特意护着她。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听说管事已经惩戒了刁难沈今时的丫鬟时,心底那一丝悬着的不安,悄然散了。
她不愿给任何人留下偏心的把柄,不愿让沈今时知晓自己这份藏起来的心思。
她是权倾朝野的长公主,本就该冷心自持。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胆小呆萌、一心只想保命的小丫鬟,总能轻易牵动她的心神,她心里清楚,不该这样……
另一边,荷池边的活慢慢做完。沈今时擦了擦额角的汗,悄悄活动了一下膝盖,还好,没有疼得太厉害。
她心里默默庆幸,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在这座人人畏惧的长公主府,好像总能险险避开祸事。
她低头收拾扫帚,乖乖跟着众人退下去当差,依旧小心翼翼,满心都是好好苟住小命,半点不知道,有一份不动声色、藏在冷漠外壳之下的庇护,一直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