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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跟踪与反跟踪   林月绥 ...

  •   林月绥的跟踪计划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分正式启动。

      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查清楚陆宥格昨天从咖啡店离开之后去了哪,见了谁,以及他跟顾言深之间有没有私下接触。

      这件事不能交给苏念澄。

      苏念澄太容易被认出来,而且嘴不严,万一路上碰见陆宥格,一句“陆总好巧啊您也走这条路”就把她老板卖了。林月绥决定亲自出马。

      她的计划很简单:陆宥格每天九点前到格序资本位于金融街的办公室,从公寓到公司走滨江路转金融街,全程约二十分钟。

      她在滨江路往金融街的拐角处蹲守,等他的车过去之后就追在后面,一路跟到公司楼下,看他中途有没有停车见人。

      为了不露馅,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套装。戴了顶棒球帽,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了个口罩。

      苏念澄在视频电话里看到她这身打扮,沉默了五秒,说:“老板,您这造型,像要去抢银行。”

      “闭嘴。盯着他公司楼下,他到了你给我发消息。”

      “您为什么不用预知看一眼他要去哪?”

      “预知每天只有十秒,用在跟踪上太浪费了。”

      林月绥拉开车门坐进去,“而且我想看看他不预知的时候是什么样。”

      苏念澄在视频那头翻了个白眼,挂了。

      林月绥把车停在滨江路边的临时车位里,把座椅调低,手机架在方向盘旁边,盯着后视镜里过往的车辆。

      八点五十三分,一辆黑色保时捷帕拉梅拉从她车旁边滑过去,车牌号她昨天在管委会地库出口看到过,是陆宥格的车。

      驾驶座上的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副驾驶座位上翻什么东西。

      林月绥发动车子跟上去,隔了两辆车,不远不近。

      滨江路早高峰车流量不小,她跟得还算从容。跟到第三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前头的帕拉梅拉打了左转灯。

      林月绥看了一眼路牌,左转是金融街方向,对得上。她跟着左转,继续追着。

      然后前头的车在下一个路口打了右转灯。

      右转是往城西去的。格序资本在城东,他往城西开什么?林月绥心里一紧。

      她跟着右转,拉大了跟车距离。陆宥格的车开过两个街区,在一家早餐店门口靠边停了。

      林月绥把车停在斜对面大概三十米远的位置,熄了火,在副驾驶座上抓了张报纸盖在脸上,从报纸边缘往外看。

      陆宥格下了车,进早餐店拎了两袋东西出来,一袋是打包好的早餐,另一袋是……一杯咖啡和一杯豆浆。

      他把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没急着走,靠在车门上打了个电话。林月绥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讲电话的时候眉头皱着,另一只手在车顶上来回敲。

      他讲了大概三分钟,挂了电话,上车,掉头,往城东方向开回去。

      林月绥松了口气。看来就是买个早饭,没什么可疑的。她发动车子准备收工,然后手机响了,苏念澄打来的。

      “老板,陆总到公司楼下了。但有个事你得知道,他到了之后没上楼,在楼下星巴克坐下了。我看了五分钟,他好像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但刚才有辆银色奔驰停在他旁边,下来一个人,戴帽子的,看不清脸。”

      林月绥把车子掉头,往城东开回去。“盯着,我十分钟到。”

      她到格序资本楼下的时候,陆宥格果然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坐着。

      他对面坐了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背对着街道,林月绥从车里只能看到个背影,瘦,中等身高,穿一件黑色卫衣。两人面前各摆一杯咖啡,陆宥格在说什么,那个男人在听,偶尔点头。

      林月绥把车停在街对面,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然后给苏念澄发消息:“那个戴帽子的你认识吗?”

      苏念澄秒回:“没见过。但那个卫衣背影看着眼熟。”

      “眼熟什么?”

      “好像咱们公司楼下那家保洁公司的主管。上次来送过发票。”

      林月绥盯着那个背影又看了几秒。

      保洁公司的主管跟陆宥格私下见面?她把照片放大,放大到像素开始模糊,还是看不清脸。

      她正想把手机放下,陆宥格突然抬起头,目光朝街对面扫过来。林月绥整个人往下缩了一截,棒球帽沿压到鼻梁。过了几秒她偷偷抬眼,陆宥格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和那人说话。

      林月绥长出一口气。她等两人散了,戴帽子的男人从星巴克侧门走了,陆宥格也上了楼,她才从车里钻出来,给苏念澄打电话:

      “那个保洁主管叫什么?查他。”

      “叫刘福生。老板,咱们公司保洁服务是他们公司承包的,他来过好几次,每次都在前台晃。”

      林月绥想起来,上个月前台确实反映过“保洁公司的人老在前台附近转悠”,她当时忙着搞标书,没当回事。

      “他今天来格序楼下跟陆宥格见面。你不觉得太巧了?”

      苏念澄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气:“您怀疑他是顾言深的人?”

      “查他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走非正规渠道查。”

      “老板,犯法的事我不干。”

      “我说的是找私家侦探,你认识的那个,专门查婚外情的。让他顺手查一下刘福生。”

      “哦哦。懂了。”苏念澄顿了一下,“那您现在去哪?”

      “我跟陆宥格一趟。他刚才看见我了。”

      “他看见你了?”

      “扫了一眼。不知道认没认出来。”

      “我得去他办公室一趟。你先查刘福生。”

      她挂了电话,横穿马路走进格序资本的大楼。前台问她找谁,她说“陆总约的”,前台打了个电话上去,周明轩亲自下来接的她。

      周明轩看到她的时候,绷着唇,像在忍笑。“林总,陆总说您要是来了直接上去,他在顶楼等您。”

      “他说什么了?”

      “他说,‘她估计三分钟内到’。”周明轩帮她按了电梯,“结果您两分半就到了。”

      林月绥上了顶楼,陆宥格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东西摆得像用尺子量过:笔筒距桌沿精确到厘米,文件夹按颜色渐次排列,显示器底座旁边放了一个黑猫摆件,猫尾巴上挂着一根红绳。

      林月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又看了一眼陆宥格:“你每天花多少时间摆桌子?”

      “没算过。”他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自己倒水,饮水机在左手边。”

      林月绥走过去倒了杯水,坐下。“说吧,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跟着你的?”

      “滨江路那个红绿灯。你车距我两辆车,跟了三个路口才变道。跟得还行,就是变道的时候转向灯打太早了。”

      “你反跟踪还挺有经验。”

      “我可没反跟踪。我就正常开车,是你自己露馅的。”

      陆宥格从抽屉里拿出两杯没开封的豆浆放在桌上,推给她一杯,“你早上没喝豆浆。”

      林月绥低头看那杯豆浆,又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喝豆浆不喝咖啡?”

      “你上次在咖啡店点了美式,喝了一口就皱眉了。说明你不爱喝咖啡,只是习惯点。”

      他把吸管递给她,“还有你开标那天上午在管委会门口拿了杯豆浆。”

      林月绥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个人观察她的方式让她很不舒服——他看得太准了。

      “陆总,”她把吸管插进豆浆,“你查我查得挺细。”

      “你不也查到我买早饭的路线了?”

      林月绥尴尬地咳了两声,把话头掰回正事:“刚才跟你喝咖啡那个戴帽子的,是谁?”

      陆宥格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你拍照片了?”

      “拍了。”

      “删了。”

      “凭什么?”

      “因为那个人是我安排的。”陆宥格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苏念澄昨天下午在月厘科技楼下便利店买饭团的照片,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你查我的同时,我也在查你。我让人盯着你公司的人。那个戴帽子的是我雇的,他叫陈涛,干情报的。我让他装成保洁公司的人去你那边晃了三天。”

      林月绥愣了一秒。“你让人装保洁混进我公司?”

      “我让人在你公司前台晃了三天,什么都没偷到。你的人警惕性还行,前台拦了两次,苏念澄还问了他三个问题。”

      陆宥格把手机收回去,“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查到一件事:刘福生,你们公司真正的保洁服务商主管,这三个月里给顾言深的穹顶资本转过三笔钱。每笔五万。名目写的是‘业务咨询’。”

      林月绥拿起桌上的棒球帽,捏了捏帽檐,没说话。

      陆宥格继续说:“我本来想自己查。但你今天既然跟了,不如一起。省得浪费预知。你今天预知用了吗?”

      “没。”

      “我也没用。省着。”他把豆浆喝完,纸盒扔进垃圾桶。

      “刘福生大概率是顾言深放在你公司门口的钉子。你上周报价被改,动手脚的人应该就是他。保洁有清洁间钥匙,也有部分办公区的门禁。你查一下你文件被动那天,刘福生有没有进过你办公室那层楼。”

      林月绥掏出手机给苏念澄发了条消息:“查刘福生上周三的进出记录。”发完之后她抬起头,发现陆宥格正看着她。“看什么?”

      “看你变脸。”他说,“刚才还凶巴巴的,现在开始查案了,表情一下就专业了。”

      “你查案的时候还吃早饭呢。”

      “早饭是人的基本需求。”

      “你查案的时候还喝豆浆?”

      “豆浆也是人的基本需求。”陆宥格把空豆浆盒往她面前推了一下,“而且我买了你的份。你喝完了。”

      林月绥低头看了一眼快要见底的豆浆杯,“一码归一码,”她说,“我喝了你的豆浆不代表我信任你。”

      “我知道。你只是因为豆浆比咖啡好喝。”

      林月绥被他这句大实话噎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口豆浆吸完,站起来:“刘福生的事我自己查。查到了跟你对个信息。但你别再往我公司派人。下次让我发现你的人在我前台晃,我直接报警。”

      “行。”陆宥格也站起来,拿起外套往身上套,“你下次跟踪我的时候,变道提前打灯。你这样上滨江路辅道很容易被拍。”

      “我被拍又不花你的分。”

      “你超车的时候别我车头了。”

      林月绥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别了一下。她抿了抿嘴,把棒球帽扣回头上,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包里掏出那张名片,翻到背面,用桌上的笔写了一行:“你先管好自己的车距。”写完把名片往他桌上一拍,转身走了。

      陆宥格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笑了一声,没追。

      林月绥上了电梯之后,手机震了一下。

      陆宥格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你名片背面写完了,我的还没写。给我发个定位,我给你寄过来。”

      林月绥按了拒绝。

      十秒之后又来了一个,验证消息改成:“那我拍照发你。高清的。你字丑。”

      林月绥按了通过。然后回怼道:“你字才丑。”

      对面秒回:“我字丑但我车距保持得好。”

      林月绥没忍住在电梯里笑出了声。

      旁边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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