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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同敌人 电梯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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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顾言深从另一部电梯里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步伐轻快。
林月绥注意到他换了一副眼镜,刚才开标时戴的无框换成了黑框。换眼镜这种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但林月绥注意到了。
顾言深每次在“有把握的场合”会戴无框,显得温和;在“要下狠手”的场合会换黑框,因为黑框让他看起来更有气势。
他现在换了黑框,说明他觉得今天赢了,需要摆出赢家姿态。
“林总,陆总,一起走?”顾言深笑着凑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两人中间,像个来劝架的和事佬。
“今天这个标开得有意思,我捡了个漏。你们俩不会怪我吧?”
“顾总凭本事中的标,怪你干什么。”林月绥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话是这么说”顾言深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但我总觉得今天运气太好了一点。1195万,这个数我自己报完了都心里没底。你们说巧不巧,比林总低五万,比陆总低十五万。”他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林月绥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没看陆宥格,但她感觉到陆宥格的身体紧绷住了一瞬。
顾言深这句“超能力”说得太轻巧了,轻巧得像在开玩笑。
但“超能力”这三个字砸在林月绥耳朵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她知道陆宥格也听到了。
“顾总,”林月绥抬起眼看他,“超能力这种东西,真要有的话,您觉得您有哪一种?”
顾言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起来:“我开玩笑的。林总还当真了?”
他拍了拍公文包,“我就是运气好。运气也是实力嘛。”又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两位回见。”
他走了。林月绥站在大楼门口,看着他的车从地库开出来汇入主路,尾灯在车流里晃了两下就不见了。
她转过身,发现陆宥格没走。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难看。
“他故意的。”陆宥格说。
“哪句?”
“每一句。”
林月绥没接话。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念澄在旁边小声问“老板咱们回公司吗”,她点了点头。
陆宥格还站在那儿,她走出两步,回头看他。“陆总,您打算在这站多久?”
“林总,”他叫住她,“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陆宥格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调侃,没有试探的笑,像真的在问她。
她想了想,说了一句:“我觉得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我们会报什么价。”
陆宥格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说话,但林月绥看到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抽出来。
这个小动作让她想起他昨晚在晚宴上摸内袋的动作。他在确认什么,又在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我请你喝杯咖啡。”他说,“就现在。旁边有家店,人少。”
苏念澄在她身后小声“哇哦”了一声,被林月绥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她转回头看着陆宥格,心里盘算了几秒。跟他单独喝咖啡,风险大。他太会看人了,喝着喝着就被他套出话来了。
但她今天确实需要一个能对得上信息的人,陆宥格是她目前唯一确定“也有问题”的人。
她需要确认更多,而他显然也需要。
“行。”
咖啡店在管委会大楼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门店很小,里头只有三张桌子。
林月绥让苏念澄在外面车里等,陆宥格让周明轩去车上拿文件。周明轩走的时候表情像在说“老板你确定?”陆宥格摆了摆手,他就走了。
两人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中间隔了一张小圆桌,桌面上只有两杯美式和一张今天的开标记录复印件。陆宥格把复印件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条线,中间标了个点。
“你的报价是这个点。”他在左边写了个“1200”,“我的报价也是这个点。”他在旁边又写了一个“1210”。“顾言深的是这个点。”
“你说,这个数字像不像有人特意量出来的?”
林月绥盯着那张纸。她已经在脑子里算了好几遍。
“顾言深知道我们的预知结果。”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陆宥格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停住。
“你说‘我们’。”他慢慢说,“所以,你确实有。”
林月绥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竟然脱口而出了。
陆宥格继续开口,语气相当笃定。“开标之前你并不知道我会报多少,除非你提前看见了。你预知到我报1190之后,你改成1200。我预知到我你报1200,所以我改成1210。我们两个都改了,然后顾言深中了标。这个结论需要建立在我们两个都能提前看到一些东西的基础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林月绥,你每天能看多少秒?”
林月绥感觉头皮发麻。他直接叫了她名字。
不是林总,是林月绥。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个他已经在脑子里默念过很多遍的词。
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咖啡太烫,她舌尖被烫了一下,皱了皱眉,“陆总,”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两个的‘看’法是一样的,但有人比我们看得更远?”
陆宥格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再敲。
“顾言深报1195。他报这个数的依据是什么?
如果他只是猜,他不会猜得这么准。但如果他能看到我们改完之后的报价,那他就比我们看到的更靠后。我们只能看到十秒,他如果比十秒更远呢?或者,”
她停了一下,“他不能看,但他知道我们能看。”
“你的意思是,他利用了我们的预知。我们在预知的时候各自看到了对方,然后各自改了自己的数。他只要知道我们会改,就能算出一个中间数。”
“他比你的报价低五万。”陆宥格看着纸张上的数字,“这个数不是猜的。他知道我们会互相压价,所以算了一个刚好低于你最终报价的数字。他知道你会改到1200。所以他报1195——比你的低,比我的低。他赢是因为他是最低价,不是因为他卡在中间。”
“他提前知道我们俩会怎么改。他算的是‘林月绥最终会报多少’,不是‘两人中间值’。”
林月绥盯着桌面,“1195万这个数,是他根据我的改价习惯推算出来的。他判断我会从1180往上加,加到1200左右,所以他报1195,刚好低五万。这个‘五万’是他留的安全边际。”
陆宥格抿了一口咖啡,“所以问题就回到: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改?”
林月绥没说话。她脑子里在过一个人——苏念澄。
她昨晚跟苏念澄说过方案A的动线图,也说过“我预知到陆宥格报1190”。苏念澄不可能出卖她,但苏念澄的电脑呢?苏念澄的聊天记录呢?
她想起前天苏念澄跟她提过一句“公司邮箱好像被人试着登过,我改了密码”。她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间点太巧了。
“陆宥格。”她抬起头。
“嗯?”
“你公司最近有没有出现过信息安全的事?邮件被试着登录、文件被人动过、或者有人打听过你的报价方案?”
陆宥格脸色变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给她看。
周明轩昨晚发的一条消息:“陆总,您的办公邮箱有异地登录提醒,我先把密码改了。您明天开标前检查一下文件。”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今天凌晨。
林月绥想起自己昨晚改完报价之后去茶水间倒水,回来发现办公桌上的文件夹被人动了一下位置。她以为是保洁阿姨擦桌子碰的,没多想。
现在那个画面重新浮上来,文件夹的边角朝的方向不对。她每次放都对齐桌沿,回来的时候偏了大概两厘米。
她当时应该查的。
“有人动了我的文件。”
“我的也是。”陆宥格把手机收起来。
两人对视。
咖啡店里有人磨咖啡豆,机器嗡鸣声填满了这段沉默。
林月绥看着陆宥格的脸,他的表情很沉,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陆宥格昨晚改报价,改成了1210。他改的依据是“我觉得你可能会改”。
他是猜的。用脑子猜的。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不舒服。她昨晚用预知改了报价,而他没有用预知,他靠对她这个人的判断赌了一把。结果赌对了数,赌错了人——她真的报了1200,但中标的不是他。
“你昨晚改报价的时候,”她问,“预知用了吗?”
“用了两秒。看了一眼开标结果,看到顾言深中标,我就关掉了。”
“然后呢?”
“然后就改了报价。”他看着她,“我其实没看到你报多少。我以为你报了1200压我。所以我加10万压你。”
林月绥愣了一下,然后她没忍住笑了。
陆宥格看着她笑,表情从严肃变成困惑,最后被她笑得有点发毛。
“你笑什么?”
“我预知到你报1190,”她说,“我以为你会加,所以我报1200。你也预知到我会改,所以你报1210。我们俩用了各自的预知和猜测,绕了两个弯,然后顾言深捡了漏。”
她摇了摇头,“陆总,我们俩真够可以的。斗了半天,替别人做了嫁衣。”
陆宥格没笑。他看着她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查谁动了我的文件。”
“查出来之后呢?”
林月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没那么烫了,她慢慢咽下去,放下杯子。
“查出来之后,”她说,“我请你看戏。”
陆宥格挑了一下眉。“什么戏?”
“顾言深请我看的戏,我总得回他一张票。”
她把手机掏出来,给苏念澄发了条消息:“查公司邮箱登录日志,所有人,过去一周。重点查前台访客登记和保洁人员进出记录。”
发完她抬起头看陆宥格,“陆总,你那边也查。咱们的信息一对,就知道谁动的手脚了。”
陆宥格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名片夹,抽了一张递过来。
这次林月绥接了。
名片背面有字,是他之前写的“巧了,我也有”。下面多了一行新的,蓝色圆珠笔,是刚才写的:“下次别带伞。带脑子就行。”
林月绥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有脑子,怎么竞标没成功。”
“而且——”
“你字真难看。”
“我字肯定好看。”语气里带着点被冒犯的意思。
“跟鸡爪子刨的似的。”
“那你别收。”
林月绥把名片塞进手包最外面的夹层,拉上拉链。
“我留着当证据。”她站起来,“万一哪天要告你性骚扰,这上面有你的字迹。”
陆宥格坐在位子上仰头看她,表情有点哭笑不得。“我写了什么了就要被告?”
“你写了‘巧了,我也有’。”林月绥拎起包,“你跟一个刚认识的女人说‘我也有’,这叫什么?这叫言语暧昧。”
“我说的是预知——”
“再见,陆总。”她转身走了。
苏念澄在车里看到她出来,赶紧发动车子。林月绥上车之后,苏念澄从后视镜里偷看她老板的表情,看到林月绥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嘴角翘着,手指在手包拉链上来回摩挲。
“老板,”苏念澄小心翼翼地问,“咖啡好喝吗?”
“苦的。”
“那你笑什么?”
林月绥睁开眼。“我笑是因为,”她把包放好,“我找到一个能帮我查顾言深的人了。”
苏念澄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后视镜里,陆宥格从咖啡店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他好像看到了林月绥的车,朝这个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林月绥在镜子里跟他对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苏念澄。”
“咋了?”
“查顾言深过去半年的投标记录。所有他中标的项目,看他的报价跟我们两家报的差多少。”
“您怀疑他偷看?”
“我怀疑他偷看的不只是标书。”
林月绥从手包里掏出那张名片,用指甲在“脑子”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印子。
“他可能比我和陆宥格都更早知道一些事。”
苏念澄倒吸一口气。“老板,你的意思是,顾言深也有那个?”
“查。”林月绥把名片放回包里,“查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