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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竞标疑云 鹬蚌相争, ...

  •   “也有可能。”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林总说得有道理。”

      林月绥知道他不信。她也不信自己说的。但她没别的选择。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宴会厅里的爵士乐正好换了一首曲子,低音萨克斯从音箱里淌出来,把这段沉默填得刚刚好。

      林月绥觉得再待下去自己会说错话,她拿起吧台上的气泡水,朝他点了一下头:“陆总,我那边有个朋友要打招呼。失陪。”

      “林总。”他叫住她。

      她回头。

      “你名片还在我这。”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她上次没接的那张名片,“背面你写了字。‘你也有?’你问的什么?”

      林月绥僵在原地。

      她那次把名片塞进包里最深的夹层,后来觉得不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了。

      可陆宥格手里那张名片,背面确实有她的字迹,蓝色的圆珠笔,她的笔迹,骗不了人。

      “你翻我包?”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又马上了压回去。

      “我没翻你包。”陆宥格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你那天从休息区走的时候,名片掉在椅子底下了。我捡的。本来想还你,后来看了背面这三个字——”

      他顿了一下,“我觉得还是先别还。等见面的时候当面问。”

      林月绥的脑子炸了。她扔进垃圾桶的名片,怎么会掉在椅子底下?

      不对,她记得自己写完之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苏念澄打了电话进来,她接完电话就起身走了。

      名片可能就在那时候掉的。

      “所以林总,”陆宥格把名片收进口袋,动作很慢,像在给她时间反应,“你写这三个字的时候,想问我什么?”

      林月绥站在那儿,宴会厅的喧嚣突然变得很远,她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飞。

      她深呼吸了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陆总,我那天写错字了。本来想写‘你也有名片?’结果写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后面的字没写完。”

      陆宥格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笑了一下。把香槟杯放下,“不过林总,你刚才说‘你也有名片?’可我那天已经给你递过名片了。你问‘你也有’,问不通。”

      林月绥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拿起气泡水,冲他举了一下:“陆总,您这脑子不去当侦探可惜了。失陪。”

      这次她走了。没回头。

      她走到宴会厅另一头,抓了一杯真的香槟,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苏念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到她旁边:“老板,你脸怎么这么红?谈崩了?”

      “没崩。”林月绥盯着杯底的气泡,“他比我想的难缠。”

      “那你下一步——”

      “下一步,查他。查他过去一年所有的公开行程,重点查他有没有‘提前’知道什么事。比如某个项目突然改标书、某个对手突然退出,查所有他‘刚好’避开的事。”

      苏念澄掏出手机记,记完了又问:“那您刚才脸红什么?”

      “热的。”

      “宴会厅空调二十三度。”

      “你话真多。”林月绥把空杯往她手里一塞,“再去拿一杯。”

      苏念澄走了。林月绥靠在柱子旁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吧台方向。陆宥格已经不在了。

      她正想收回视线,突然在宴会厅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顾言深。

      他站在一盆散尾葵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酒,正跟身边的助理低声说话。林月绥看到他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助理点了点头,快步往宴会厅侧门走去。顾言深转过头来,目光隔着整个宴会厅,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冲她举了举酒杯,笑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林月绥后背一凉。他站在那看了多久?他看到她和陆宥格说话了吗?听到了什么?

      她掏出手机给苏念澄发消息:“别拿酒了,走。回去查顾言深今天为什么来。”

      苏念澄秒回:“他也在邀请名单上啊。”

      “他站在角落里盯了我最少十分钟。”

      苏念澄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条:“我在电梯口等你。”

      林月绥往宴会厅门口走,路过吧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吧台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香槟,杯底压着一张名片。

      陆宥格的名片。

      背面多了两行字,是他的笔迹,瘦长锋锐,像刀刻的:

      “你也有?”

      “巧了,我也有。”

      林月绥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塞进了手包里最外面的夹层。这次没扔。

      *
      开标室在城东管委会大楼的七层,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

      日光灯管白得发青,长桌两侧坐了七个人,评委五名,监督员两名。

      林月绥带着苏念澄提前十分钟进场,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标书文件袋,文件夹的边角被她拇指反复捏了三遍,磨得有些发毛。苏念澄在旁边小声说“老板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她只是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现在等结果而已。

      今天开的是某商业区充电桩部署项目的标,不大不小,标的额一千二百万左右,但位置好——城东核心商圈,辐射三公里内的充电需求。

      拿下这个标,月厘科技在城东的网格化布局就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顾言深的穹顶资本也在争。

      林月绥为这个标准备了两周,方案改了六版,报价算了三遍。

      昨晚她还在办公室用预知看了一眼今天的开标现场,画面清清楚楚:陆宥格坐在长桌对面,穿着深蓝色西装,开标环节结束之后,主持人念出各家报价。

      格序资本,1190。

      林月绥当时坐在办公椅上,对着预知画面笑了一下,然后拿起笔把自己的报价从1180万改成1200万。刚好压他十万。

      她承认这有点赌气的成分。但商场上压十万叫压?这叫战术性截胡。

      陆宥格在晚宴上阴阳怪气问她“你也有?”的时候那股劲儿,她到现在还记得。

      她得让他也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

      九点整,陆宥格到了。

      他今天穿的果然是深蓝色西装。林月绥坐在位子上没动,只抬了一下眼皮。

      陆宥格进门之后扫了一圈,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在自己位子上坐下。他身后跟着周明轩,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表情比上次见面更紧。

      林月绥注意到一个细节:陆宥格坐下之前,右手在西装内袋里摸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带没带。

      这个动作很轻,但她自己每次开标前也会摸包里的U盘,一模一样的动作。

      她心里突然浮起一丝不安。很淡,她强迫自己按下去。

      顾言深最后到。

      穹顶资本的人向来掐着点,不早不晚,正好卡在九点差一分的时候推门进来。

      他穿着浅灰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起来嘴角先动,眼睛后动。林月绥每次看到这个笑容都觉得他适合去演那种最后二十分钟会被主角一枪崩掉的反派。

      “林总,陆总。”他冲两人点了点头,在林月绥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落座之前,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的弧度似乎大了一点。

      开标开始。监督员检查标书密封性,评委逐家唱标。

      格序资本:1210万。

      林月绥手里的笔顿在纸上。

      1210万。

      她报的是1200万。他比她高10万。

      但她预知到的是他报1190万,所以她改成1200万压他。结果他改了,他报了1210万,反过来压了她一头。

      她抬头看陆宥格,陆宥格也在看她。两股视线视碰撞,化作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两个人各自预知、各自改价,结果一个1200,一个1210,谁都没压住谁。

      她脑子里迅速转过几个可能。这时候主持人念出了下一家:穹顶资本,1195万。

      全场安静了两秒。顾言深中标。

      林月绥眯了眯眼,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墨水洇开一小团。

      1195万。这个数字掐得精准到不像话。刚好卡在她和陆宥格之间,比她的报价低5万,比陆宥格的报价低15万。

      刚好低到能赢,刚好高到不亏。

      就像有人偷看了所有人的底牌,算好了所有可能再填的数。

      开标环节结束,评委进去合议。

      林月绥坐在位子上没动,手指攥着那支笔,笔帽已经被她拇指顶开了。

      苏念澄凑过来小声说“没事老板下个标再……”,她没接话。

      她脑子里复盘:昨晚她用预知看到的开标现场。陆宥格坐对面,主持人念格序资本1190万。于是她改报价为1200万,然后今天的实际结果是陆宥格报了1210万。

      她改了自己的报价,他的报价跟着变了。两个人都改了,却谁都没赢。然后顾言深报1195万,全场最低价。中标。

      会不会有人在两人预知之后、开标之前动了什么手脚?

      林月绥的视线落在顾言深身上。

      顾言深正跟助理低声说话,表情松弛得很,嘴角挂着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笑。

      他似乎察觉到林月绥的目光,偏过头来跟她对视,笑着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排练过。

      散会之后,苏念澄跟在林月绥后面往电梯走,边走边骂顾言深“不要脸肯定偷看标书了”。

      林月绥走到电梯间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陆宥格站在电梯门口,周明轩在旁边按着开门键。

      陆宥格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她,挑了挑眉。

      “林总。”他侧身让了让,“巧。”

      “不巧。”林月绥走进电梯,抱臂看他,“你等我呢?”

      陆宥格没否认。他等电梯门关上才开口:“你报了1200万。”

      “你报了1210万。”

      “我本来没打算报这个数。”

      林月绥挑了下眉,转过头看他。

      “那你本来打算报多少?”

      陆宥格没立刻回答。

      电梯往下走,数字从七跳到六跳到五。他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林月绥在倒影里看到他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1190万。”他说。

      林月绥的呼吸顿了一拍。1190万。她预知到的就是1190万。他确实是打算报这个数的。那他为什么改了?

      “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人跟我说什么。”陆宥格终于转过头看她,“我昨天改的。改成1210万。”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改。”

      林月绥愣了一下。“你觉得我会改?”

      “你上次在晚宴上那种表情,像要跟我死磕到底的样子。我猜你预知了我的报价之后会故意压我。我猜你会报1200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林月绥听出了一种试探的意味,“结果你也真报了1200万。”

      林月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该怎么接?说你猜对了,我昨晚预知到你报1190万,所以我把报价改成了压你10万的数目?

      她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有预知能力。

      即使陆宥格刚才那段话,几乎就是在明着说“我知道你能预知,我也知道你在用预知对付我”。

      “陆总,”她慢慢说,“您这个‘猜’法挺有意思。猜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彼此彼此。”他回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接这一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竞标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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