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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互相试探 “你提前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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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
他把手里的香槟杯微微抬了一下,“我没摔跤。但我记得上次您拿伞挡我那一下,挺利索的。”
林月绥心跳快了半拍。
“那天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她说得云淡风轻,“不过陆总反应也挺快的,一般人撞上伞第一反应是刹住,您倒好,侧身就过去了。练过?”
陆宥格看着她。吧台的灯打在他侧脸上,林月绥注意到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运动神经好。”他说。
“那陆总运动神经这么好,上次怎么撞到服务员了?”
陆宥格的手指在香槟杯上又敲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
只是话刚要说出口又拐了个弯:“林总今天这身不错,比上次那件咖啡色的好看。”
“那是藏青色。”
“泼了咖啡之后挺像咖啡色的。”
林月绥笑了一声,但笑得很浅,没晕染到眼睛。
“陆总记性这么好,应该记得上次说要赔我干洗费。”
“你说不要了,让我少报一百万。”
“我现在改主意了。干洗费照赔,外加一件新的。那件西装找不到了,限量款。”
陆宥格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林月绥心头一跳,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这个男人笑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太多了,像一潭水底下有鱼在游,你看不清有几条,但你知道它们都在动。
“林总今天专程来找我的吧。”他突然说。
林月绥心里咯噔一下。暴露了?
“陆总想多了,行业晚宴,我来正常社交。”
陆宥格端起香槟抿了一口,促狭地看着她,“正常社交不会提前二十分钟到场,绕了半个宴会厅才走到我旁边。”
林月绥的嘴角僵了一下。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绕了半个厅,这些细节都在方案A里,她甚至画了一张动线图。他是怎么知道的?
“陆总观察力挺强。”她不动声色。
“职业习惯。”他把香槟放下,侧过身来正对着她。
这个角度让林月绥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跟他对视,她不喜欢这个角度,显得弱势。
“不过林总,”他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刚才问我‘今天没摔跤吧’你怎么知道我会摔跤?”
林月绥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预知到的画面里,他走过来,说了句“伞带得不错”。那个画面里他带着嘲弄的笑,手里端着酒,走过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绊到椅子腿,然后稳住,继续走过来。
她预知到了他差点摔倒。但她问的是“今天没摔跤吧”,这句话的前提是知道他可能摔跤。
正常人不会这么问。
“我瞎问的。”她说。
“瞎问能问这么准?”陆宥格歪了下头,“林总,你该不会……提前知道我今晚会差点绊到椅子腿吧?”
林月绥的脑子飞速转了三圈。
他刚才在她走过来之前确实差点绊了一下。她没看到,因为她在甜品台那边。
但他主动提了。
他怀疑她提前知道。
就像她怀疑他提前知道她会绕路一样。
两个人都怀疑对方,两个人都不能确定,两个人都不能先暴露自己。
“陆总,”林月绥把气泡水放在吧台上,往前凑了半步,距离他比正常社交距离近了大概五厘米。
“您今天说话怎么老绕着‘提前知道’打转?您觉得我能提前知道什么?”
陆宥格没退。
他低头看她,距离没变,林月绥甚至觉得他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吧台的灯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脸上,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这个认知让她莫名烦躁了一下。
“没什么。”他突然笑了一下,退了回去,“我就是好奇。林总别介意。行业晚宴嘛,聊点轻松的。”
他拿起香槟杯,朝她举了一下,“对了,上次路演之后我看了下你们月厘科技的资料,你们那个调度系统在城东试点的数据,第三页右下角的图表,同期增长率怎么算的?”
林月绥愣了一下。话题跳跃太快了。
“同期增长率?环比的还是——”
“环比的。但你图表下面的标注写的是同比。”
林月绥有些懵,脑子里飞速调出那份PPT。“不可能。我标注写的是环比。”
“你写的是‘同期’。”陆宥格看着她,眼睛里又浮出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笑,“但你的数据是环比算法。标注错了。”
林月绥盯着他。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份PPT她检查了四遍,标注写的是“环比”。
“陆总,”她慢慢说,“您看的是我路演现场的PPT,还是您从别的地方搞到的版本?”
陆宥格顿了一下。
不到一秒,但林月绥捕捉到了。
“方评委给我看的。”他说。
“方评委给您看我的内部数据?”
“我跟您说了,她是我师姐。”
“师姐就能把竞标对手的内部数据给你看?方敏不是这种人。”
林月绥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陆总,您到底从哪弄到我PPT的?”
陆宥格没说话。他的手指又在香槟杯上敲了一下,然后停住。
几秒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林总,咱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提前知道我会绊倒的,我告诉你我从哪看到你PPT的。”
“我不知道你会绊倒。”
“你问了。”
“我随口问的。”
“你从不随口问问题。”陆宥格说这话的时候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他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我猜你从进来到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想过三遍以上。你站在甜品台旁边的时候手指在数数,你的视线每七秒往我这个方向扫一次,你在心里排了路线,连走到我面前停在哪块地砖上都提前想好了。
林总,你做事这么精确的人,不会‘随口问’一个问题。”
林月绥愣在原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在她心口上。
她感到一种很奇怪的情绪涌上来——一部分是被看穿的恼怒,另一部分是终于遇到对手的兴奋。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占上风。
“陆总,”她声音有些发紧,“你观察我观察得挺细。”
“说了,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需要观察一个女人站在哪块地砖上?”
陆宥格张了张嘴,林月绥第一次看到他接不上话。他耳根好像红了一点点,但灯光太暗她看不太清。他端起香槟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总,”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咱们别互相试探了,累。我承认你聪明,你也知道我不好糊弄。咱俩这么绕来绕去,跟小学生吵架似的。”
“谁跟你小学生吵架——”
“你看,你又要吵。”
林月绥把嘴闭上了。她确实要吵。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
这个动作其实没必要,裙子没有皱,她纯粹是想找点事做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行。”她说,“陆总想怎么着?”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能问出那句话。”他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
林月绥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没有笑,没有调侃,没有那层精心伪装过的商务表情。
他认真的时候眉眼显得比平时更深邃,“我跟你说实话,我那天撞你,不是偶然。我提前感觉到了会撞上什么东西,但我没看清是什么。所以我偏了一下。然后你就撑着伞出现了。林总,正常人不会提前撑伞。”
林月绥心如擂鼓。
他说“提前感觉到了”。他说“没看清是什么”。就像她预知到的画面里,她也没看清他会侧身躲开。
“你提前感觉到了?”她问,声音比预想中轻。
“嗯。”
“怎么感觉到的?”
“就是——”他皱了皱眉,像在找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短,可能就一两秒。我看到自己撞到一个撑伞的人身上。所以我偏了一下。”
林月绥的手心开始出汗。她攥了攥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一两秒的画面。她每天十秒。他每天几秒?
他看到的是一两秒的片段,所以她预知里他“撞上来”的画面在他那边变成了“我看到了我撞上去,所以我躲开”。
两个人都看到了未来,然后两个人基于看到的东西做了不同的选择,结果未来互相撞在一起,改得面目全非。
她张了张嘴,差点就要说“我每天能看到十秒”。话到嘴边她咽回去了。
不行。她不能确定他到底能看到多少,也不能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
万一他只是在套她的话呢?万一他根本没有预知能力,只是反应快加上会读人,故意编了个“提前感觉到”的谎话来诈她呢?
她不能先亮底牌。
“陆总,”她慢慢说,“您说的这个‘提前感觉到’有没有可能是您运动神经太发达了,潜意识里算出了别人会怎么动?”
陆宥格看了她几秒。
他的表情变了一点,林月绥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像一扇本来开着一条缝的门,又被推上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