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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收尾 周五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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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
云团像浸了墨,密密沉沉铺满整片天空,万物都浸在发闷的灰里。四下静得反常,只等一场风雨破开沉寂。
林月绥把车停在城郊汽修厂对面那条巷子里,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苏念澄。
“刘福生到了吗?”
苏念澄盯着手机:“到了。他在汽修厂后门那条巷子里等着。穿的工作服,带了拖把和水桶,假装打扫卫生。”
“录音笔呢?”
“他昨晚就放进去了。杂物间拖把桶底下,用塑料袋包着,不会受潮。今天早上他去检查了一遍,灯亮着,在录。”
林月绥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三。
赵鹏和周海龙约的是十点碰头,刘福生会提前半小时进杂物间旁边的工具房假装收拾东西,等两人进了杂物间说话,他就把录音笔取出来揣身上,再找个借口离开。
计划不复杂,但刘福生这个人胆子小。
林月绥推开车门之前给陆宥格发了条消息:“我到了。刘福生在后门。”
对面回:“我在街对面那家便利店门口。周明轩盯着正门。赵鹏的车还没到。”
林月绥下了车,让苏念澄留在车里盯着巷子口,自己绕到汽修厂后门。
刘福生站在巷子尽头,穿了一件灰扑扑的保洁工服,手里攥着拖把杆,看到她来了,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林总。”他声音有点发紧,“我有点慌。”
“慌什么?”
“赵鹏那个人,眼睛毒。他要是看出来我在给他下套——”
“他看不出来。”林月绥站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今天就跟平时一样。扫地、擦桌子、搬东西。赵鹏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十点他进杂物间说话,你在外面守着。
等他说到关键的地方,你进去,说‘赵总,这屋我拖一下地’,然后拿了录音笔就走。
你不需要做别的事。你拿了东西出来,这整件事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儿子的事,学区房的事,没人会查。”
刘福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点完头又补了一句:“林总,赵鹏要是问起来我怎么知道他在里头说话,我怎么说?”
“你就说你按排班表拖地,杂物间今天轮到你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刘福生又点了一下头,攥着拖把杆转身往后门走。
林月绥站在巷子里看着他进去,然后掏出手机给陆宥格发消息:“刘福生进去了。挺紧张的,但能扛住。”
“我这边看到赵鹏的车了。刚拐进汽修厂那条街。两个人来的,赵鹏开车,周海龙坐副驾。”
林月绥退回巷子口,靠在墙角。
从这里能看到汽修厂正门和侧面的一条窄道。赵鹏的车停在正门口,两人下了车往里走。周海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赵鹏空着手,边走边打电话。
两人进了汽修厂之后大门关上了。
林月绥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七。离赵鹏和周海龙进杂物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她靠在墙上,算了算今天的预知还剩多少。她打算省着,等最关键的时候再看。
苏念澄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手机举在耳边。
“老板,周明轩说赵鹏刚才在汽修厂里面转了一圈,跟刘福生打了个照面。赵鹏果然问了那句‘今天怎么是你打扫’,刘福生按你的话术敷衍过去了。”
“好。刘福生这关过了。”
九点半。
九点四十五。
十点整。
苏念澄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转头看林月绥:“周明轩说赵鹏和周海龙进杂物间了。门关上了。刘福生在门口拖地。”
林月绥点了点头。她闭上眼,发动预知。
画面里,杂物间的门从里面打开,赵鹏探出头来,朝走廊两头看了看,然后回头对周海龙说了句什么。周海龙跟着出来,两人往汽修厂正门方向走。
刘福生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拖把,看着他们离开。
画面里赵鹏提前出来了。
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早。
原计划里他们在杂物间要待二十分钟左右,刘福生趁他们说话的时候进去拖地拿录音笔。
但如果赵鹏提前走了,刘福生可能来不及进去。
林月绥睁开眼,快速算了一下时间。从她预知到的画面对应到实际时间,赵鹏大概会在十点十分左右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只打算在杂物间待十分钟。刘福生得在他们出来之前进去。
她给苏念澄发消息:“让刘福生现在进去拖地。快。赵鹏要提前走。”
苏念澄立刻拨了刘福生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月绥靠在墙上,盯着汽修厂后门的方向。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后门开了条缝,刘福生从里面闪出来,拖把和水桶都没拿,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他快步穿过巷子朝林月绥这边跑过来,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跑近了才把手里东西递过来。
是录音笔,指示灯还亮着。
“他们还在里头说话。”
刘福生喘着气,“我进去拖地,赵鹏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拖到拖把桶旁边弯腰把笔拿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周海龙问了我一句‘这么快拖完’,我说‘林总那边催着回公司’,他没再问。”
林月绥接过录音笔揣进口袋。“你从后门走。绕到街对面那家便利店,陆宥格在门口,你去找他。别回头。”
刘福生把工服外套脱了团在手里,小跑着往巷子另一头去了。
林月绥退到巷子口,给陆宥格发了条消息:“东西拿到了。刘福生往你那边去了。”
“看到了。我让周明轩带他上车。”
陆宥格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绷,“赵鹏出来了。正往正门走。你赶紧撤。”
林月绥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听到汽修厂正门方向传来赵鹏的声音,嗓门很大,像在打电话:
“——顾总您放心,报告已经准备好了。上午十点准时发。林月绥那边根本不知道我们手里有她的数据。她今天在管委会答辩呢,等她反应过来,报告已经送到监管部门了——”
林月绥的脚步停了。
她掏出手机录了一段音。
赵鹏还在对着电话那头说话,语气笃定得很:“顾总,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周海龙那边资金也准备好了,林月绥一乱,陆宥格肯定也跟着乱。两家一块收拾,联合体就散了。”
林月绥录完音频,转身快步往车的方向走。她上车之后把录音笔和手机都收好,发动了车子。
苏念澄在旁边盯着后视镜:“老板,他俩走了,没发现我们。”
林月绥把车开出巷子,拐上主路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给陆宥格打了个电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赵鹏嗓门太大了,我在街对面都听见了。”陆宥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笑意,“他当着你的面把顾言深供出来了。”
“他以为我在管委会答辩。”
“你本来应该在管委会答辩。你让苏念澄跟会务组说材料忘交了,把自己往后顺延了。”
“我没顺延。我请了半天假。”
陆宥格笑了一声。“林月绥,你今天预知用了几秒?”
“五秒。看了赵鹏出来的时间。”
“我也用了五秒。看了你从后门跑出来。”
“你看到我跑出来?”
“看到了。跑得挺快。手里攥着录音笔,表情像捡了钱。”
林月绥把车拐进主路,苏念澄在旁边小声说“老板我还在车上呢”,林月绥清了清嗓子。“你那边媒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录音我让周明轩拷了三份,一份留着,一份下午送到监管部门,一份交给媒体。记者那边稿子已经写好了,等我们发指令。”
“赵鹏说周五上午十点发报告。他还没发。我们今天下午把录音放出去,他那份报告就发不出来了。”
“他发不发都不重要。录音里他自己说了‘顾总您放心’,顾言深跑不掉。”
林月绥靠在座椅上,手还微微有点抖。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苏念澄看了她一眼:“老板你手在抖。”
“没抖。”
“方向盘都快被你攥出声了。”
“那是方向盘质量不好。”
苏念澄无语凝噎。她掏出手机给周明轩发了条消息:“老板手在抖。你那边陆总怎么样?”
周明轩秒回:“陆总也在抖。他说是‘开车门太用力’。两个人都嘴硬。”
当天下午两点,录音送到监管部门。
三点,三家媒体同时发布“格序资本联合月厘科技实名举报穹顶资本涉嫌商业间谍及数据造假”的新闻稿。
三点半,监管部门启动对穹顶资本的调查。
四点,顾言深在公司被带走问话。
晚上七点,林月绥坐在陆宥格家的沙发上,包子趴在她腿边,可乐蹲在猫爬架上。陆宥格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到她面前。
林月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还行。”
“苏念澄跟我说了。你从汽修厂回来手一直在抖。”
“她嘴真碎。”
陆宥格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筷子吃面。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今天这事办完了。赵鹏被抓,顾言深被调查。你爸的事,下周我去跟爷爷问清楚。问清楚了,我把所有东西给你。原件。”
林月绥嚼着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