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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力挽狂澜     星 ...

  •   星火计划第一轮资格预审的通知是周一上午发下来的,提交技术方案的时间截止到周四下午五点。

      林月绥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吃早饭,陆宥格坐在对面喝豆浆,两个人各自刷着手机,安静了大概十秒。

      “周四下午五点。”林月绥把手机放下。

      “我看到了。”陆宥格也放下手机,“你方案写完了?”

      “框架有了。数据要补。”林月绥看了他一眼,“你呢?”

      “初稿已经发了。周明轩在跑数据验证。”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再往下问。

      技术方案是各自的核心机密,在提交之前互相不能看。即使是合作关系,竞标场上还是要各凭本事。

      林月绥回了办公室就开始闭关,带着技术团队连轴转了两天,周三晚上十点,方案终稿出了。她从头到尾审了一遍,又用预知看了一眼周四提交之后的初审反馈画面:

      评审组那边显示“材料齐全,待答辩”。

      画面正常,没看出问题。

      但她心里总有一点不踏实。因为周四下午陆宥格也要交方案,而她的预知只能看到自己交材料之后的画面,看不到他的。

      *
      周四上午。

      天光匀净柔和,没有刺眼的阳光。云厚厚覆在天际,光线温温沉沉。万物浸在淡淡的浅灰里,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

      林月绥提前到了管委会提交材料。

      苏念澄跟着她跑前跑后,盖章、签字、装订、交盘。十一点出头全部办完,林月绥站在管委会大楼门口松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给陆宥格发了条消息:“我交完了。你交了吗?”

      “在路上了。周明轩去送的。”
      “那你今天不来了?”
      “我下午过去。预审答辩安排在周五上午,我提前去踩个点。”

      林月绥正准备回消息,预知突然触发了。

      画面很清晰——陆宥格坐在答辩室外面走廊的椅子上,脸色不好看。旁边站着周明轩,正拿着一份文件跟他说什么。走廊另一头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藏蓝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陆宥格这个方向指了一下,表情很严肃。

      画面里陆宥格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过去,走了两步画面就断了。

      林月绥站在管委会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这个画面不对。

      那个穿藏蓝夹克的中年男人她认识。评审委员会的技术组组长王建国,业内出了名的铁面判官。他站在走廊另一头指着陆宥格,表情很严肃,说明陆宥格的方案出了问题。

      林月绥站在台阶上想了大概半分钟。

      她可以不管。他出局了,她少一个对手,星火计划她一个人拿下的概率反而更大。

      但她又想到顾言深。如果陆宥格被刷下来,她一个人对付顾言深,胜算有多少?

      刘福生的录音要到周五才能用,赵鹏的事还没收网,顾言深在评审委员会里有没有人她还不知道。

      少一个陆宥格,她扛不住。

      她掏出手机给苏念澄打了个电话:“你帮我查一篇论文。关键词我发你。”

      她边走边说,把预知画面里陆宥格方案相关的技术关键词报给了苏念澄。

      “三个月内发表的,关于充电桩动态功率分配的技术论文。找有没有人提出过类似的算法模型,尤其是有没有指出某个参数在极端负载下的缺陷。”

      苏念澄在电话那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老板,您查这个干嘛?”

      “有用。快查。”

      苏念澄半小时后回电话了:“找到了。上个月有一篇,发在《电力系统自动化》上,作者是华北电力的一个副教授。论文里指出了一个算法模型在峰值负载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的时候会出问题:

      功率分配会崩溃,导致充电桩集体死机。论文里没点名是谁的模型,但描述的参数特征跟陆总方案里用的那套很像。”

      林月绥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陆宥格的方案里有这个漏洞。

      他自己可能没注意到,因为他的团队测试的时候负载没拉到那么高。

      顾言深那边要是拿到这篇论文,就能在预审答辩的时候当场质疑他的技术可靠性。陆宥格要是没提前改方案,周五的答辩会上他会很难看。

      林月绥坐在车里思考对策。

      告诉他,显得她太主动了,好像她在示好;不告诉他,他出局了,她少一个对手,但顾言深多一分胜算。

      她想了一个办法:把论文转发到行业技术群里,附一句“最近看到的,还挺有启发”。这样陆宥格自己能看到,她也不算直接提醒他。

      她刚把论文转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陆宥格发来一条语音:“你发那篇论文干嘛?”

      林月绥心里一紧。“看到就转了。挺有意思的。”

      “那篇论文里指出的参数缺陷,跟我方案里用的模型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提前看了我的方案?”

      “我没看你方案。我看了论文觉得有用就转了。”

      “那你转得可真巧。”他停了一下,“你发到群里之前,知不知道那篇论文会让我方案里的漏洞暴露?”

      林月绥握着手机没说话。

      陆宥格等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你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这么个方式。发论文到群里让我自己发现。林月绥,你下次想帮我就直接说。”

      “我没想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林月绥嘴硬,“你出局了,我一个人对付顾言深胜算不够。”

      “所以你承认你在帮我了。”

      “我没帮你。我是在做风险对冲。”

      陆宥格又笑了一声:“行。风险对冲。那这篇论文我收了。改方案去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月绥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紧张什么。

      当天晚上,陆宥格的方案连夜改了。

      周明轩带着技术团队把参数调了,峰值负载的极端工况重新做了仿真。

      改到凌晨两点,陆宥格用预知看了一眼周五答辩的画面——评审组那边显示“材料更新,待答辩”。

      画面正常。

      周五上午九点,预审答辩在管委会三号会议室开始。

      林月绥排在第三个,陆宥格排第五个。

      她答辩完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周明轩,周明轩抱着一摞文件往答辩室跑,脸色不太好。“林总,您看到陆总了吗?”

      “他不是在里面答辩吗?”

      “还没轮到他。但刚才王组长过来跟我们说,有人向评审组提交了一份‘技术质疑函’,说陆总方案里的算法模型有重大缺陷,附了那篇论文的复印件。王组长说答辩之前要先回应质疑,把陆总叫到旁边小会议室去了。”

      林月绥心里咯噔一下。顾言深动手了。他比预想的快。

      “质疑函是谁提交的?”

      “不知道。匿名的。但王组长说内容写得很专业,附了论文和参数对比表,一看就是有人专门做了功课。”

      周明轩急得脑门冒汗,“陆总现在在小会议室里解释。林总,他让我出来找您,说您可能有办法。”

      林月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分。陆宥格的答辩排在十点。她还有二十分钟。

      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发动了预知。

      画面里,王组长坐在小会议室的长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质疑函和陆宥格修改后的方案。陆宥格站在桌子另一头,正指着方案里的某一页说什么。

      王组长皱着眉听,听到一半摇了摇头,指了指质疑函上的某一处。陆宥格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一下。

      十秒到了。

      林月绥睁开眼。王组长摇头的意思是质疑函上指出的那个点,陆宥格还没解释清楚。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点,但她知道时间不够。陆宥格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她得让答辩顺序往后推。

      她掏出手机给苏念澄打了个电话:“你现在联系评审组会务组,就说我们月厘科技的技术方案里有一页数据补充材料忘交了,需要十分钟补交。让他们把后面的答辩顺序整体顺延。”

      苏念澄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老板,您材料全交了啊。”

      “我知道。你照我说的做。顺延之后陆宥格的答辩时间往后推,他就多出时间准备。”

      “您这是……帮陆总?”

      “你动作快点。”

      苏念澄在会务组那边折腾了七八分钟,才让答辩顺序整体往后挪了十五分钟。

      陆宥格的答辩从十点推到了十点二十。

      林月绥又给周明轩发了条消息:“让你老板别急着解释全篇。只抓一点:他改方案之后那个参数已经调到安全阈值以内了,论文里说的缺陷不适用。咬死这一点,别的都不要展开。”

      周明轩回了一个“收到”。

      十点十五分,陆宥格从小会议室出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路过走廊的时候看了林月绥一眼,两人隔着几米远,他没说话,只是抬了一下下巴。林月绥点了一下头。

      十点二十,陆宥格进答辩室。

      十点四十五出来,表情终于松下来了。

      外面大半天色蒙着薄灰,独有一缕金光斜坠,擦过树梢,轻轻晃动。

      他走到林月绥旁边,站定,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过了。王组长说质疑函指出的问题在我的修改版里已经规避了,答辩通过。”

      林月绥靠在走廊墙上。“恭喜。”

      “今天这事,谢了。”
      “我说了,我是在帮我自己。
      “行。帮你自己。那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实话,你发那篇论文到群里的时候,是不是纠结了半天?”
      “纠结了。”
      “纠结什么?”
      “纠结要不要直接发给你。”
      “最后为什么没直接发?”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别得寸进尺!。”

      陆宥格笑了一声。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拿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从答辩室里出来跟同事小声汇报结果。两人站在墙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林月绥。”他喊了她全名。
      “嗯?”
      “你下次想帮我就直接说。不用绕弯子。我不嫌你主动。”

      林月绥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里藏着某种情绪,在等她回话。她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开了。

      “你管我绕不绕弯子。”她说。
      “你嘴硬。”
      “你管我嘴硬不嘴硬。”

      陆宥格又轻笑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说:“中午一起吃饭?”

      “你请?”
      “我请。谢你今天帮我做风险对冲。”
      “说了不是帮你。”
      “行。不是帮我。是我请你吃个饭,谢你帮你自己。”

      林月绥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行。但我要吃贵的。”
      “随便点。”
      “你买单。”
      “我买单。”

      两人往电梯间走。

      走了几步,林月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那个方案改完之后,周明轩那边跑过全负载测试了吗?”

      “跑了。峰值负载百分之九十五都测了,没问题。”

      “那就行。”她顿了一下,“下次写方案的时候,极端工况多跑几组。别老等着别人给你指出来。”

      “你指出来的时候也不直接说。”
      “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下次直接说呗。”
      “看我心情。”

      两人进了电梯。电梯往下走,陆宥格靠在电梯壁上,偏头看她:“林月绥。”

      “又干嘛?”

      陆宥格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周五汽修厂的事办完,我请你吃顿好的。”

      “你不是今天已经请了?”

      “今天这顿是谢你。周五那顿是庆功。两码事。”

      林月绥没接话。垂着眼,唇角却偷偷泄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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