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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同居 “你也用预 ...

  •   林月绥约刘福生见面的时候,他明显慌了。

      那天,日头悬在头顶,天光亮得晃眼,阳光直直泼下来,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让苏念澄以“保洁公司年度回访”的名义把刘福生约到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

      中午十二点,刘福生准时到了。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保洁工服,手里拎着个工具包,眼神飘忽,看着极度不安。林月绥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了杯关东煮。见他来了,递了一串鱼丸过去。

      “刘师傅,吃了吗?”

      刘福生接过鱼丸,没吃,攥在手里。“林总,您找我什么事?是不是保洁哪里做得不好?”

      “保洁做得挺好。就是有个事想跟你打听一下。”林月绥咬了一口萝卜,“刘师傅,你连襟周海龙,最近还好吧?”

      刘福生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他手里的鱼丸签子抖了一下,一滴汤汁溅到袖口上。

      “还……还行。他开了个汽修厂,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林月绥把萝卜咽下去,“那他最近手头挺宽裕的,我听说他上个月换了辆新车。”

      刘福生没接话。林月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苏念澄拍的那张照片。汽修厂门口,刘福生、周海龙和赵鹏三人站在一起说话。

      她把手机屏幕转给刘福生看:“刘师傅,这位穿灰西装的我认识,顾言深公司市场部的赵鹏。你认识吗?”

      刘福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师傅,你在我公司干了三年,你平时干活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你这个人不坏,就是夹在中间难做人。”

      林月绥声音放低了一点,“我今天找你,不是要为难你。我就问你一件事,赵鹏最近是不是在跟周海龙谈什么生意?”

      刘福生低着头,手里那串鱼丸被他攥得变了形。

      过了大概十秒,他闷声说了一句:“赵鹏想接我的活。他跟周海龙说,我这边太慢了,林总你太精,我盯不住。他想换个路子。”

      “他想怎么换?”

      “我不知道具体的。但前天晚上在汽修厂,赵鹏拿了个方案过来,说要‘搞一把大的’。周海龙问他多大的,他说‘让林月绥和陆宥格翻不了身的那种’。”

      刘福生抬起头看她,眼神很复杂,愧疚里掺着害怕。

      “林总,我没想害您。我就是拿钱盯个梢,没动过您的东西。”

      “文件夹不是动过吗?”

      “那是赵鹏干的!他有您公司的门禁卡,是周海龙给他的。我就在楼下望风,没上楼。”

      林月绥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刘福生这个人胆子小,干了点偷鸡摸狗的事,真出大事就慌了。他今天说的应该是实话。“刘师傅,你儿子在城西那套学区房,全款付的,钱从哪来的?”

      刘福生的脸彻底白了。“林总——”

      “我不打算把这件事捅出去。但你得帮我一个忙。”林月绥把吃剩的关东煮签子扔进垃圾桶,“赵鹏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告诉我。我不让你干别的,你就跟我说实话就行。你帮了我这个忙,你儿子那套房的事,没人会知道。”

      刘福生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
      林月绥回到办公室之后给陆宥格发了条消息,把刘福生交代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陆宥格回了条语音:“赵鹏要搞大的。时间大概率在下周五之前。你让刘福生盯紧点。

      “嗯。对了,你爷爷那边下周的饭——”

      “先别管饭了。赵鹏的事更要紧。”

      “赵鹏的事我们要查,饭也得吃。你爷爷都说了让我下周去学红烧肉。我要是不去,他得打电话催。”

      陆宥格在语音那头笑了:“那你去。我陪你。”

      后续两人分头行动。

      林月绥让苏念澄跟刘福生保持单线联系,陆宥格让周明轩盯赵鹏的公开行程。

      忙到周五下午,两人碰头对信息的时候发现赵鹏最近三天跑了四趟城郊汽修厂,每次待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

      “他在备货。”陆宥格把周明轩拍的赵鹏进出汽修厂的照片摊在桌上,“备货就是要出手。但他具体要动什么,我们不知道。”

      “刘福生说赵鹏拿了个方案过去。内容他不知道,但他听周海龙说了一句‘这东西要是漏出去,林月绥的公司就得关门’。”

      林月绥靠在椅背上,“关门。什么能把月厘科技搞到关门?”

      “数据泄露。用户隐私。安全事故。”陆宥格一个一个数。

      “你们做的是充电桩调度系统,用户充电数据、车辆定位数据、支付信息。如果赵鹏伪造一份‘月厘科技泄露用户数据’的假报告捅给监管部门,你的公司确实会关门。”

      “他要是伪造报告,就得有数据来源。数据从哪来?”

      “你公司。刘福生虽然被赵鹏替了,但门禁卡的事说明赵鹏有你公司某些地方的权限。如果他趁你不注意的时候从你服务器上导走一部分数据,再断章取义地拼凑一下——”

      “那就是一份看起来像真的的泄露报告。”林月绥脸色沉下来,“我们得赶在他动手之前把他的方案拿到手。”

      “太冒险了。”陆宥格摇头,“万一被他发现,他会提前动手。我建议让刘福生去把方案偷出来。他有汽修厂的钥匙,赵鹏和周海龙都不在的时候他能进去。”

      “刘福生怕事。让他偷方案,他不敢。”

      “那就给他加码。”陆宥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跟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干完这件事,他儿子的学区房没人查,他拿的钱也没人追。他要是不干,这些证据就交到税务局。”

      “你要威胁他?”

      “对。你不威胁他,赵鹏就要搞你。你是想当好人还是想保住公司?”

      林月绥看了他两秒,把U盘拿走了。“这事我来。”

      当天晚上林月绥又约了刘福生见面。

      她把话挑明了。

      刘福生犹豫了半分钟,最后点了头,说赵鹏和周海龙周一上午会出去办事,那时候他能进汽修厂。

      *
      周一上午九点。

      天开清晓,风露微凉。

      刘福生把方案拍了照传给了苏念澄。

      林月绥和陆宥格在办公室里看那些照片。

      方案很详细,包括伪造数据泄露报告的步骤、投放给哪些媒体、怎么引导舆论骂月厘科技。

      最关键的一页是赵鹏手写的执行时间表:周五上午十点,报告投递监管部门;上午十一点,同时向三家媒体推送“独家爆料”;下午两点,配合顾言深在行业群里散布“月厘科技即将被调查”的消息。

      “周五。”林月绥把照片保存了三份,“我们有四天时间。”

      “先别急着动。”陆宥格把照片翻到最后一页,“赵鹏这个方案最后一行写了一句‘顾总已确认,周海龙负责资金’。顾言深是总指挥。赵鹏是执行人。周海龙是钱袋子。三个人的链条很清楚。如果我们只抓赵鹏,顾言深可以切割,说‘这是赵鹏个人行为’。”

      “我们得把顾言深也钉进去。”

      “怎么钉?”

      “赵鹏方案里提到了‘顾总已确认’。但这是赵鹏自己写的,不能当证据。我们需要顾言深自己说出这句话。”陆宥格看着她,“你周五让刘福生去跟赵鹏说‘林月绥那边好像察觉了’,赵鹏一慌就会去找顾言深汇报。我们提前在汽修厂装窃听器——”

      “这是违法的。”林月绥打断了他的话。

      “窃听是违法的。但如果刘福生自愿录音呢?他身上带个录音笔,顾言深和赵鹏说话的时候他在场,录下来就是合法证据。刘福生自己愿意录,我们没逼他。”

      林月绥想了想。“刘福生得愿意配合。他今天偷方案已经是极限了,让他当面录音,他胆子不够。”

      “所以得给他加把火。”

      陆宥格把手机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刘福生的儿子在学校门口,背着书包,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做了个手势,看着像在拍小孩。

      “这什么时候拍的?”

      “今天早上。我让周明轩去跟的。那辆车是赵鹏的。”

      “赵鹏知道刘福生在两头干活,他在威胁刘福生。这事你不跟刘福生说,赵鹏迟早会对他儿子动手。你跟他说了,他反而会豁出去帮你。”

      林月绥深吸了一口气。她讨厌这种把普通人卷进来的事。但赵鹏已经先动了手,她没别的选择。“我去跟他说。”

      那天晚上,林月绥把照片给刘福生看了。

      刘福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眶很红。手指攥着手机,关节发白。

      最后,说了一句:“录音笔给我。”

      周二到周四,林月绥和陆宥格在准备周五的事。

      林月绥负责让苏念澄蹲在监管部门附近,一旦赵鹏现身就通知她。

      陆宥格负责联系几家相熟媒体,提前打好招呼“周五可能有假爆料,注意辨别”。

      周明轩负责盯着赵鹏的实时位置。

      苏念澄负责跟刘福生对时间。

      忙到周四晚上,林月绥在办公室里整理证据链。

      突然,苏念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老板,陆老爷子派人送来的。”

      林月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大红色,烫金字体:

      “谨定于本周六中午十二时,于陆宅举办家宴。届时请林月绥女士务必出席。另:请于周五晚提前入住陆宅,以便准备。陆振华。”

      林月绥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拍了张照发给陆宥格:“你爷爷什么意思?‘周五晚提前入住’,是让我住你家还是住他家?”

      陆宥格回得很快:“住我家。他跟我说的。他说‘明天晚上让丫头住你那边,你们一起过来’。”

      “为什么?”

      “他说他请了个大师算了一下,说周六是个好日子,适合‘冲喜’。冲喜得有人气,人越多越好。所以让你提前住过来,周六一起过去。”

      “冲什么喜?”林月绥疑惑越来越大。

      “他说他最近血压高,身体不好,家里需要办个喜事。办喜事就得有人住进来暖房。他让我问你,住三个月行不行。”

      林月绥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三个月?”

      “他说最少三个月。中间要是处得好可以续。”

      “陆宥格,你爷爷这是催婚还是催命?”

      “都有。”陆宥格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憋着笑,“我跟他说了咱俩是合作关系,他说‘合作关系也得住一起,谈事情方便’。我说我们有办公室,他说‘办公室有家里方便?你俩每天打电话约时间,住一起得省多少电话费’。”

      “总之,我推脱不了。”

      林月绥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老头子的算盘打得比她想的要响。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行。我住。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签同居协议。第二,我住客房,你不许进我房间。第三,你爷爷不许搞什么‘暖房仪式’之类的东西。第四——”

      “第四条我提。”陆宥格打断她,“第四条,我做饭。你洗碗。”

      “凭什么?”

      “因为你做饭难吃。你自己承认的。”

      林月绥想反驳,但想到上周那盘半成品排骨,又把嘴闭上了。“行。你做饭我洗碗。但菜单我定。”

      “菜单你定可以。但材料我买。”

      “成交。”

      *
      周五傍晚,林月绥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陆宥格公寓门口。

      苏念澄送她来的,站在后面抱着包子的猫包,表情像在送女儿出嫁。

      “老板,您真住啊?”

      “不住怎么办?你帮我查赵鹏?”

      苏念澄把猫包递给她。“包子我给您带来了。万一您住不惯,有个伴。”

      林月绥接过来,包子在里面打了个哈欠。

      没多久,陆宥格开了门。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头发没打发胶,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他看了看林月绥,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猫包。

      “你带猫了?”

      “我猫离不开我。”

      “我猫也在。你家猫跟我家猫打架怎么办?”

      “你家猫叫可乐是吧?黑的?我包子脾气好,不打架。”

      “可乐脾气不好。”

      两人正在门口对峙,一只黑猫从陆宥格脚边窜了出来,停在走廊里,弓着背看包子。包子从猫包里探出半个脑袋,两猫对视了三秒,然后可乐冲上来对着猫包哈了一口气。包子在包里炸了毛,一巴掌拍在猫包网面上。

      “我就说会打架。”陆宥格把可乐捞起来。

      “你管管你猫!”

      “可乐,别哈了。那是客人。”

      可乐在陆宥格怀里扭了两下,不情不愿地安静了。

      林月绥拎着猫包进了门,包子从里面钻出来,贴着墙根走了一圈,最后在沙发底下趴下了。

      可乐也从陆宥格怀里跳下来,蹲在沙发旁边盯着包子,尾巴一甩一甩的。

      两人站在客厅中间,各自看着自己的猫,场面有点尴尬。陆宥格先开口:“房间我收拾好了。客房在走廊尽头,床单被套是新换的。你把东西放进去吧。”

      林月绥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走廊走。

      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她往里瞄了一眼,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摆着一排书,按照高度排列,书脊朝外。她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床头柜还摆书。”

      “书怎么了?”

      “书得摆那么齐?”

      “我习惯了。”

      林月绥把行李箱放好,回到客厅。

      陆宥格已经把两份协议摆在茶几上了,标题写着《林月绥与陆宥格同居期间行为规范协议》。

      林月绥拿起来看了一遍,跟她在路上草拟的那份差不多,就是多了几条陆宥格自己加的。

      比如“冰箱分上下层,上陆下林,越界罚款五百元每次”“客厅电视轮流用,一三五归陆宥格,二四六归林月绥,周日石头剪刀布”“不许用预知偷看对方手机、日记、快递”。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下午。你发消息说‘我住’的时候我就开始写了。”

      “你手挺快。”

      “你也不慢。”陆宥格把笔递过来,“签了?”

      两人签完,各自把协议收好。

      陆宥格站起来去厨房做饭,林月绥坐在沙发上看苏念澄发来的刘福生最新消息。

      包子从沙发底下探出头,确认周围安全之后爬出来,跳到林月绥腿上。可乐远远地蹲在茶几上看着,没再哈气。

      晚上十一点,两人各自回房间。

      林月绥躺在客房的床上,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今天预知还没用。

      于是她闭着眼睛发动了预知,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动静。

      画面里,陆宥格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画面很平静。

      然后十秒到了。

      没预知出啥。

      林月绥耸了耸肩,睁开眼,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陆宥格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林月绥。”

      她坐起来。“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用预知看我了?”

      “没有。”

      “我预知到了。看到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画面里你在看我那个方向。”

      “我闭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因为我看到你额头对着我的墙。”

      林月绥把被子拉到下巴。“你也用预知看我了?”

      “看了一秒。确认你有没有搞事。”

      “我没搞事。”

      “那你为什么用预知看我?”

      “我确认你有没有搞事。”

      隔着一面墙,两人同时沉默了两秒。然后陆宥格说:“行吧。扯平了。”

      “扯平了。”

      “那睡觉。”

      “睡觉。”

      两人各自躺回去。林月绥关了灯,翻了个身面朝墙。她突然觉得不对,又翻回去面朝天花板。过了大概一分钟,隔壁又传来声音:“林月绥。”

      “又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翻身面朝墙了?”

      “你怎么知道?!”

      “我预知到的。”

      “你预知这个干嘛?!”

      “看看你睡没睡。”

      “陆宥格你有病吧?大晚上用预知看人翻身?”

      “是你先看我的!”

      “我说过了是确认你有没有搞事!”

      “我也是!”

      两人隔着墙吵了一架。

      吵到最后,林月绥把枕头蒙在脸上,闷声喊了一句:“明天协议加一条!晚上十点之后不许用预知!”

      隔壁传来陆宥格的笑声:“行。加一条。我明天补上。”

      林月绥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包子从床脚爬过来,踩着她的肚子走到枕头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来。林月绥摸了摸猫头,小声说:“你妈跟这个人住三个月,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好说。”

      包子打了个呼噜。

      “你觉得他烦?我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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