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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家宴 他问咱俩什 ...

  •   陆老爷子的电话是周二晚上打来的。那会儿林月绥正在给包子梳毛。

      看到来电显示上“陆爷爷”三个字的时候。梳子差点掉地上。

      她跟老爷子交换号码才不过四天,对方这就打过来了。

      老爷子声音洪亮:“丫头,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你答应我的,你做饭。”

      她没想到他记得这么牢。“行,陆爷爷。我明天下午过去。”

      “别自己来。让宥格接你。他六点下班,你俩一块来。”老爷子说完就挂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林月绥叹了口气,给陆宥格发了条消息:“你爷爷让我明天去你家做饭。他让你接我。”

      陆宥格回得很快:“他也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两遍‘别迟到’。”

      “你爷爷为什么这么积极?”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最后发来一句:“他可能想看看你做饭什么样。”

      林月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子,橘猫正仰着肚子等她继续梳毛,一脸享受。

      她厨艺什么样她自己心里有数:煮泡面都能把锅烧糊的人,给老爷子做饭这件事风险极大。

      她给苏念澄发了条消息:“明天帮我买两盒半成品菜。陆宥格爷爷让我做饭。我要是不行了,你救场。”

      苏念澄秒回:“做饭给老爷子吃?您这是要毒死他吗?”

      “……所以我让你买半成品。”

      “那不算您做的。”

      “他看不出来。”

      苏念澄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条语音:“老板,那你明天穿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挑?”

      “挑个看起来亲和点的。”

      “那就穿简单点。衬衫牛仔裤就行。但您那件白衬衫上个月沾了咖啡渍还没洗——”

      “买新的。明天早上送过来。”

      *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

      日影西沉,晚风吹迟。

      林月绥拎着苏念澄买的两盒半成品菜站在楼下等陆宥格。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下面配了条深色直筒裤,头发低低扎了个马尾。苏念澄送衣服过来的时候看了她三秒,说:“老板,您这身打扮像大学生。”

      “怎么样?”

      “好看,完全看不出你有28岁。但您看看手上那两盒半成品菜的包装呗。”

      林月绥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加热即食’四个大字。她赶紧把外包装撕了,只留了里面的透明塑料盒。

      现在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陆宥格的车在六点准时到了。他摇下车窗,看到她这身打扮,表情愣了一下。“你穿这身?”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我爷爷可能会觉得太素了。他喜欢鲜艳的。”

      “你不早说!”林月绥瞪了他一眼。

      “现在说了。上车。我后备箱里有条红围巾,你待会儿围上。”

      林月绥上了车,从副驾驶探身到后座翻了一下,果然找到一条红色羊绒围巾。她抽出来看了看:“你车上为什么会放围巾?”

      “我奶奶织的。她以前每年织一条。这条是她最后一年织的,颜色太红了没人围,一直放我车上当毯子用。”他看了她一眼,“你围上。我爷爷看到会高兴。”

      林月绥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对着后视镜照了一下。红围巾配米白衬衫,确实比刚才亮眼。“你奶奶手挺巧的。”

      “嗯。她要是还在,肯定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我奶奶喜欢嘴硬的。”陆宥格把车拐进老宅那条巷子,“她说嘴硬的人心软。”

      车窗外,暮色徐徐浸染天地,天光一寸寸沉下去。

      残晖欲尽,灯火初醒。

      车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林月绥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推门下车。陆宥格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我爷爷要是说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当真。”他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他最近查出来血压有点高,我会顺着他。他问咱俩什么关系,你就说‘还在接触’。别说死。”

      “什么叫‘还在接触’?”

      “就是模棱两可。他说什么你都别应。我来应。”

      “你上次签协议说好了,那天你会全程配合我。今天这算怎么回事?”

      “今天这顿是家宴。不是商务场合。协议不适用。”陆宥格松开她的手腕,“但你别担心。我爷爷不咬人。”

      林月绥推开车门走下去。

      她拎着菜袋子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陆老爷子站在玄关,穿了一件崭新的枣红色毛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戴了副金边眼镜。

      他看到林月绥脖子上那条红围巾,眼睛亮了一下。

      “这条围巾——”老爷子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陆宥格一眼。陆宥格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进来进来。厨房在右边。丫头你过来。”

      林月绥跟着老爷子进了厨房。

      厨房很大,灶台上摆了一排调料瓶,切菜板上搁着几根蔫了的葱。老爷子从冰箱里掏出一堆食材放在台面上:排骨、鸡翅、青菜、豆腐、西红柿、鸡蛋等等。林月绥盯着那堆东西,脑子里飞速回忆那些半成品菜里有没有能冒充的。

      “我帮你打下手。”老爷子系上围裙,“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林月绥督了他一眼,然后悄悄地从袋子里掏出那盒红烧排骨的半成品,打开盖子倒进锅里,假装是自己做的。老爷子在旁边切葱,切得歪歪扭扭,她看着都替那把菜刀难受。

      “陆爷爷,您切葱不用切这么碎。”

      “碎了入味。”

      “那是葱末。不是葱段。”

      “我老伴以前做饭的时候葱切得可碎了。”

      “那您跟她学学。”

      老爷子切葱的手停了一下。“她走了五年了。我到现在还没学会切葱。”他低头看了看案板上那堆碎得不成样子的葱,笑了一下,“她要是还在,看到我切这样肯定骂我。”

      林月绥手里的锅铲停了一拍。她看着老爷子低着的头,花白的头发从枣红毛衣领口冒出来,身上那条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

      她想起自己父亲走的那年,她也是这样。忽然间有很多事没人教了,自己瞎琢磨,弄得乱七八糟。

      “陆爷爷,”她说,“葱不用切太细。切三段就行。粗一点吃着有口感。”

      老爷子抬起头看她。“真的?”

      “真的。我教您。”她拿过菜刀,把葱切成三指长的段,“这样就行。您试试。”

      老爷子接过刀,学着她的样子切了两段。“这样行不行?”

      “行。比我爸切得好。”

      老爷子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着,跟陆宥格不像,但嘴角的弧度很像。

      林月绥把排骨翻了个面,心里想着:这老头其实挺好哄的。

      二十分钟后,陆宥格从客厅探进头来。“饭好了没?我饿了。”

      “马上。”林月绥把西红柿炒鸡蛋盛出来,又炒了个青菜,红烧排骨已经热好了。老爷子切的那盘葱段搁在旁边当凉菜,浇了酱油和醋。三菜一汤端上桌,卖相不算好看,但闻着还行。

      三人坐下来吃饭。老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表情有点怪。林月绥有点慌,这排骨是苏念澄买的,老爷子万一吃出来是半成品怎么办?

      “这排骨——”老爷子咂了咂嘴,“味道像我们楼下那家熟食店的。”

      林月绥筷子停在半空。“陆爷爷您嘴真刁。”

      “我吃了二十年那家的排骨。一闻就知道。”老爷子放下筷子,笑眯眯看着她,“丫头,你坦白说,这排骨是你做的还是买的?”

      林月绥看了陆宥格一眼。陆宥格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她深吸了一口气,“买的半成品。我不会做饭。”

      老爷子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我就说!宥格说你不会做饭,我还以为他夸张呢。”

      林月绥转头瞪了陆宥格一眼。陆宥格放下汤碗,表情很无辜:“我没夸张。我是如实陈述。”

      “你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我跟爷爷说你做饭的水平大约等于‘泡面烧糊锅’,他不信。他说他老伴当年也不会做饭,后来为了家人硬学的。所以他非要让你来试试。”

      林月绥看着陆老爷子,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丫头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就是想看看宥格这小子有没有眼光。他要是因为你会不会做饭来决定喜不喜欢你,那他就不值得你搭理。”

      “爷爷——”陆宥格在桌子底下踢了老爷子一下。“你说这些干嘛!”

      “踢我干什么?我说真的。”老爷子给林月绥夹了一筷子青菜,“不会做饭不算毛病。我老伴嫁给我头两年连米饭都煮不熟。后来有了孩子,自己慢慢就学会了。不会可以学。不想学就不学。买着吃也挺好。”

      林月绥看着碗里的青菜,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她爸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不会的事可以学,不想学的事就别学。人不用什么都会。”

      她低头把青菜吃了,抬起头冲老爷子笑了一下。

      “陆爷爷,下次我学一道菜再来。”

      “别下次。就下周,我教你做红烧肉。我老伴的方子,我藏了三十年没传给任何人。”老爷子看了陆宥格一眼,“这小子想学我都没教。”

      “因为我不想学。”陆宥格说,“你会就行了。”

      “你看,他就这样。”老爷子朝林月绥摊了摊手,“嘴硬。跟他奶奶一个德行。他奶奶当年明明喜欢我,非说不喜欢。我追了三年才追到。”

      “爷爷,你话太多了。”

      “那你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去洗碗。我跟丫头说说话。”

      陆宥格端着碗进了厨房。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放在林月绥面前。“拿着。见面礼。”

      林月绥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边角发黄,画面里两个年轻人站在一座工厂门口,两个人笑得都很傻。穿工装的是她父亲,年轻得她差点没认出来。穿白衬衫的是陆老爷子,头发还是黑的,瘦得像竹竿。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是陆老爷子的笔迹:“你爸的事,跟顾家有关,宥格在查。你们俩一起,比一个人快。”

      林月绥攥着照片,喉咙里发紧。她抬起头看老爷子,他正低头喝汤,表情很平静。

      “陆爷爷——”

      “别谢我。”老爷子把汤碗放下,“我说了,我不是白给你的。你帮我管着宥格。他这个人,看着精,有时候钻牛角尖。你脑子比他活,盯着他点。”

      “他会听我的?”

      “他不听你的,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陆宥格的声音隔着门飘出来:“爷爷你别乱许愿。她收拾我你也信?”

      老爷子朝林月绥挤了一下眼睛。“你看,他急了。”

      林月绥把照片收好,红包折好放进包里。然后进了厨房。

      陆宥格站在水池前洗碗,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沾着泡沫。

      看到她进来,他往旁边让了让。

      “我爷爷给你什么了?”他问。

      “照片。我爸年轻时候的。”

      “就这个?”

      “陆宥格,你爷爷挺想你的。”

      陆宥格没接话,低头洗了一阵碗,然后说:“我知道。我每周来看他一次。他老说不用来,但每次来他都把菜买好了。”

      “他一个人住?”

      “五年了。我让他搬过来跟我住,他不肯。说老宅有他跟我奶奶的回忆。他连我奶奶的围裙都还挂着,就在灶台旁边那个钩子上。”

      林月绥想起刚才在厨房看到的那条旧围裙,上面印着碎花,洗得发白,挂在一排新围裙中间格外显眼。她刚才以为那只是块抹布。

      “你爷爷挺好的。”她说。

      “嗯。”

      洗完碗,两人出了厨房。

      老爷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人已经靠着靠垫打起了瞌睡。陆宥格轻手轻脚走过去,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条毯子给他盖上。老爷子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走了?”

      “走了。下周再来。”

      “嗯。丫头——”

      林月绥走过去。“陆爷爷。”

      “下周别买排骨了。”

      “不买了。我学红烧肉。”

      老爷子笑了一下,闭上眼睛继续睡。陆宥格关了电视,两人轻手轻脚出了门。

      月光浅浅,疏星点点。

      黄昏很短,余晖转瞬消散。半明半暗之间,连影子都拉得落寞绵长。

      站在老宅门口的路灯底下,林月绥把脖子上那条红围巾摘下来递给陆宥格。“还你。”

      “你围着吧。我车上还有。”

      “你奶奶织的。我围一次就行了。”

      陆宥格接过围巾,在手里攥了两秒,然后说:“我奶奶当年送过你爸一枚胸针。这围巾跟你那胸针也算一套的。你留着吧。”

      林月绥低头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她想起刚才老爷子说“你们俩一起,比一个人快”,突然问了一句:“陆宥格,你爷爷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会帮我查我爸的事?他是不是知道你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陆宥格把围巾重新围回她脖子上,动作很轻。“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陆宥格围围巾的手停住。他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其余大半面容隐在慢慢涌来的暮色里,明暗温柔交错。

      林月绥第一次觉得他没有平时那么话多。

      “我觉得你这个人,”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做饭水平确实不行。但其他方面还凑合。”

      林月绥把围巾往他怀里一砸。“你才凑合。”

      “我凑合什么了?我做饭比你好。”

      “那下次你做。我吃。”

      “行。我做。但你得帮我打下手。”

      “我才不。”

      ……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车那边走。走到车门旁边的时候,苏念澄发来一条消息:“老板,刘福生今晚没回家。”

      苏念澄跟到他去了城郊汽修厂。“周海龙也在。还拍了个人,你猜是谁?赵鹏。三个人关着门在里头待了快两个小时了。”

      林月绥把手机转给陆宥格看。

      陆宥格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马正经了起来。“三个人都在。这是要开会。”

      “刘福生、周海龙、赵鹏。一个是安插在我公司的眼线,一个是顾言深的资金通道,一个是行业活动里干脏活的。三个人凑在一起——顾言深这是要动手了。”

      “下周——。”

      “顾言深下周五之前会出手。我们得赶在他前面。”

      林月绥把围巾裹紧了一点。

      夜风有点凉,红围巾贴在脖子上暖融融的。

      她看着陆宥格:“明天碰头。把最近查到的东西全理一遍。刘福生那边我去接触,先探探他的口风。”

      “我陪你去。”

      “你去了他反而警惕。”

      “我不进去。我在外面。万一有事你打不过我。”

      林月绥没忍住笑了一声。“行。你在外面等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万一我真出不来,你先进去把我捞出来再谈合作的事。”

      陆宥格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

      “放心。真发生那种情况,我肯定先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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