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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陆老爷子的邀约 陆宥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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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宥格接到陆老爷子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审周明轩递上来的刘福生资金流水。
老爷子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最近跟月厘科技那个林月绥走得挺近?”
陆宥格手里的笔停了一拍。“工作上有接触。怎么了?”
“你俩停车场抱在一起了?”
“我们没抱在一起。”
“那朋友圈那张照片怎么回事?两个人站得那么近,你手都伸到人家面前了。”
陆宥格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点开微信。
苏念澄的朋友圈,三天前发的,配图是他和林月绥在车库贴纸事件之后站在他车旁边对峙的照片。
苏念澄的配文是:“我老板和陆总又双叒叕打起来了[吃瓜]。”
照片里他和林月绥面对面站着,他确实伸了手,但那是在给她手上滴除胶剂。
角度拍得刁钻,看起来就像他在搂着她。
“那照片是借位。我们俩在说事。”
“说事你伸什么手?”
“她手上粘了东西,我帮她弄。”
“粘了什么东西?”
陆宥格噎了一下。
他不可能跟爷爷说“我把强力胶涂在车门上然后她来贴贴纸的时候粘住了”。
于是他选择换个委婉点的说法:“工作上的一些小摩擦。”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当你爷爷退休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最近三个月推了六个会,有四次跟月厘科技的行程撞了。你办公室冰箱里放了两瓶半糖豆浆,你不喝甜的。你车后座放了一个粉色卡通靠垫,你以前最讨厌车里放东西。陆宥格,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追人家?”
“我没追。”
“那粉色靠垫怎么回事?”
“周明轩买的。他说我腰不好。”
“周明轩买的粉色卡通猫?你当我老年痴呆?”
陆宥格深吸了一口气。
他爷爷这个人,退休之后最大的乐趣就是查他的生活细节。
“爷爷,你到底想说什么?”
“下周三,带她来家里吃饭。”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陆宥格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合作关系。商业上的一些事。”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说:“行。商业合作关系。那你告诉她,我手里有一份她父亲当年破产案的银行流水。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来拿。”
陆宥格手里的笔放下了。“爷爷,你有她父亲案的流水?”
“我有。五年前的东西,一直没动。她爸当年帮过我,我一直想还这个人情。但她那时候太小,我不敢直接给她。现在她长大了,你又在跟她合作。正好,你带她来,我把东西给她。”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
“我直接给她,她信吗?一个退休老头突然上门送证据,她只会觉得我是来帮孙子拉关系的。你带她来,以你俩现在这个‘合作关系’的名义,她反而会来。”
陆宥格沉默了。
老爷子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小时候穿裙子那张照片,你要是下周三之前不把人带来,我就发朋友圈。我关注了苏念澄。她肯定转发。”
“爷爷——”
“挂了。周三晚上六点。别迟到。”
电话断了。
陆宥格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感到一阵头大。
他给林月绥发了条消息:“明天碰头的时候有个事跟你说。跟你父亲有关。”
对面秒回:“什么事?”
“面谈。”
“你现在说。”
“我爷爷手里有你父亲破产案的银行流水。他让你下周三去他家吃饭,当面给你。”
这次对面隔了快半分钟才回:“你爷爷为什么有我爸的银行流水?”
“他说你爸当年帮过他。具体的不肯跟我说。”
又隔了半分钟。林月绥回了一条:“你爷爷怎么知道我的?你跟他说的?”
陆宥格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他没问过我。他自己查的。他关注了苏念澄的朋友圈。”
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条语音。林月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有些咬牙切齿:“陆宥格,你爷爷看苏念澄朋友圈?你全家是不是都有查人底细的毛病?”
“遗传。”他回了一个字。
*
第二天上午。
铅云平铺,天光灰白黯淡。太阳隐在厚云之后,天地一片素灰,视野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沉闷无声。
林月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坐下来第一句话是:“你爷爷到底想干什么?”
陆宥格给她倒了杯茶,把老爷子那通电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林月绥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阵,然后说:“你爷爷是拿我当由头逼你带人回家。”
“我知道。”
“但他说他有银行流水。”
“他应该真有。我爷爷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藏东西的本事一流。我小时候翻他书房,翻出来过一把枪。他藏了三十年。”
林月绥看了他一眼。“你有枪?”
“他有。我没有。”陆宥格把茶推到她面前,“所以周三你去不去?”
林月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想了很久,久到陆宥格以为她要拒绝了。
然后她说:“去。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那天你全程配合我。你爷爷问什么,你顺着我说。别拆台。”
“行。第二呢?”
“第二——”林月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签这个。”
陆宥格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着:
《互不侵犯补充协议(针对陆宥格爷爷的专项条款)》
一、陆宥格在林月绥与陆老爷子会面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暗示或明示两人非合作关系。
二、陆宥格在陆老爷子面前所有关于两人关系的表述,须提前与林月绥核对,不得擅自发挥。
三、如因陆宥格言行不当导致陆老爷子对两人关系产生误解,陆宥格须承担全部解释责任,并赔偿林月绥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
四、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会面结束后二十四小时。
陆宥格看完,抬起头看她。“第三条那个‘精神损失费五十万’,你是不是觉得我爷爷很吓人?”
“你爷爷能查到苏念澄的朋友圈,还能翻出五年前的银行流水。这种人我一般叫‘危险人物’。精神损失费五十万算便宜你了。”
陆宥格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在第四条后面加了一行字:“五、如因林月绥言行不当导致陆老爷子对两人关系产生误解,林月绥须承担同等解释责任,并赔偿陆宥格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
林月绥看了那行字,嘴角往上勾了一点,爽快地签了名。
*
周三下午,林月绥提前两个小时开始准备。她让苏念澄帮忙挑了一套衣服,深灰色套裙,领口依旧别着父亲的银质胸针,头发盘低,妆容淡雅。
苏念澄看完之后说:“老板,您这身打扮像去面试。”
“就是面试。面试他爷爷。”
陆宥格来接她的时候看到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林月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他一眼:“怎么了?”
“你把我奶奶的胸针戴上了。”
林月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的银质胸针。“什么你奶奶的胸针?这是我爸留给我的。”
“你爸的胸针是我奶奶送他的。”
“三十年前我奶奶去你爸的工厂参观,你爸给她介绍了整套流水线,她回来之后说‘那个小伙子不错’,就把自己陪嫁的胸针送给他了。”陆宥格发动车子,“我小时候见过这枚胸针,在我奶奶的首饰盒里。后来她说送人了,我问她送给谁了,她不肯说。”
林月绥摸着胸针的边缘,没说话。她戴了五年的东西,一直以为是父亲自己买的。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跟她说“这枚胸针你留着,以后遇到需要帮忙的人,能帮就帮一把”,她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窗外,天光平澹,无影无阳。
车开到陆家老宅门口,林月绥深吸了一口气。陆宥格熄了火,转头看她:“紧张?”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冷的。”
“车里二十六度。”
“你话真多。”
陆宥格笑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林月绥跟着下了车,两人并肩走到大门口。
门铃按下去之后,里面传来脚步声。陆老爷子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对襟棉褂,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乱。看人的时候眼睛眯着。
“爷爷。”陆宥格喊了一声。
老爷子没理他,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林月绥身上。他看了她大概三秒,然后视线往下滑到她领口的胸针上。他停了一下,笑了。
“这胸针你还戴着。”
林月绥愣了一下。
她以为老爷子会客套,会说“欢迎欢迎进来坐”,结果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我爸给我的。”她说。
“我知道。我老伴给的你爸。”老爷子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饭快好了。”
两人跟着进了屋。
陆家老宅是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客厅很大,摆了一套老红木家具,墙上挂了几幅字画。角落里放了一台跑步机,上面搭着一条毛巾。林月绥注意到茶几上摆了四菜一汤,用保温罩盖着。
陆老爷子一个人住,请了阿姨做饭,但今天这桌菜明显是他自己做的。
“坐。”老爷子指了指饭桌,“边吃边说。”
三人坐下来。老爷子给林月绥夹了一块红烧肉,然后开口:“你爸当年帮过我。我那时候在搞物流,有一批货被扣了,你爸帮我找了关系弄出来的。我欠他一个人情。”
林月绥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后说:“所以您手里有他的银行流水是真的吗?”
“有。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
老爷子站起来,从书房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林月绥面前,“你爸破产那年,银行抽贷抽得太快了。我查了一下,抽贷的指令是从总行直接下来的,有人打了招呼。我让人调了流水。你爸那段时间有一笔钱转进了一个境外账户,那个账户的持有人叫周海龙。”
林月绥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又是周海龙。
刘福生的连襟,汽修厂的经营人,顾言深的人。
“周海龙当年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那家公司后来注销了,法人代表是顾言深父亲的名字。”老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了一口,“你爸那笔钱转出去之后,那个境外账户又转了同等金额给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是顾言深父亲。来来回回倒了几手,最后钱去哪了查不到。但链条很清楚——你爸破产是被人做的局。做局的人姓顾。”
林月绥放下筷子。她查了五年,查到的信息零零碎碎,拼不成完整的图。老爷子这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把中间断掉的几环接上了。
她拿起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最上面那页停住了。
转账日期,转账金额,收款账户,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为什么现在给我?”她抬起头看老爷子。
“因为顾家当年也坑过我。我没证据,动不了他们。你爸帮我忙那次,顾家就盯上他了。他后来破产,我总觉得有我的责任在里面。我年纪大了,这些东西搁在我手里就是一堆废纸。你拿去,能用就用。用不了就当留个底。”
林月绥攥着文件袋,喉咙里有点发紧。她低头看了看那枚胸针,又看了看老爷子。
“谢谢您。”她说。
“别谢。我不是白给你的。”老爷子放下酒杯,看向陆宥格,“你俩到底是不是在谈?”
陆宥格正在喝汤,被这一句呛住了。“爷爷——”
“我问她。”老爷子看向林月绥,“丫头你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林月绥看了陆宥格一眼。陆宥格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她没理。“目前是合作关系。”
“目前?”老爷子抓住了这个字眼,“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爷子笑了一声,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行。你这丫头说话实在,比你旁边那个强。他从小就嘴硬,明明喜欢你奶奶做的红烧肉,非说不好吃,偷偷摸摸去厨房偷着吃,被我抓了三次。”
“爷爷——”陆宥格脸腾地一下通红。
林月绥笑了。她低头吃肉,肩膀在抖。陆宥格看着她笑,表情看着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饭吃完之后,老爷子让陆宥格去洗碗。
林月绥也跟着站起来帮忙。老爷子摆了摆手:“你别动。让他洗。他小时候往我茶里倒酱油,这账我记了二十年。”
陆宥格端着碗进了厨房。
林月绥坐在客厅里,老爷子从书房又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放在她面前。“这个也给你。你爸当年放在我这的。说‘万一哪天我出了事,这个给我闺女’。”
林月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和一枚旧钥匙。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父亲的字迹:“囡囡,钥匙开的是老家阁楼第三个柜子。里面有一些照片和信,等你长大了看。”
她把纸条和钥匙收好,抬起头看着老爷子。
“您收着这些东西,顾家没找过您麻烦?”
“找过。五次。”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我让人挡回去了。我搞了一辈子物流,别的本事没有,藏东西的本事一流。”
陆宥格洗完碗出来,看到林月绥眼眶有点红。
他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她,没问怎么了,只说了一句:“车钥匙在玄关。走不走?”
“走。”林月绥站起来,把盒子和文件袋收进包里。她朝老爷子鞠了一躬,“陆爷爷,改天请您吃饭。”
“别改天。下周。你做饭。”
林月绥笑了一下。“行。那爷爷我们告辞了。”
外面阴穹未散,一缕晴色破云而来。偌大天地依旧蒙着薄雾,那束光孤零零坠下来,短暂又珍贵。
两人出了门,上了车。陆宥格发动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才开口:“我爷爷给你什么了?”
“我爸留的东西。还有顾言深父亲的银行流水。”
“他藏了五年没给我看过。”陆宥格哼了一声。
林月绥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你爷爷挺有意思的。”
“他催婚的意思也挺有意思。”
林月绥没接话。
车开过一个十字路口,她突然说:“陆宥格,你小时候往你爷爷茶里倒酱油,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
“为什么倒?”
“因为他把我奶奶做的红烧肉全吃了,一块没给我留。”
林月绥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她把文件袋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腿上拍了拍。“今天这顿饭不亏。拿到了东西,还知道了你小时候的糗事。”
“你要是敢往外说——”
“我已经记住了。你管不住我的嘴。”
陆宥格把车停在她公寓楼下,转头看她。“林月绥。”
“嗯?”
“我爷爷问咱俩以后的关系,你怎么想的?”
林月绥看了他两秒,拉开车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下车之前回头补了一句,“你先把碗洗干净了再说。”
“我洗地很干净。”
“你洗得不干净。你爷爷说的。”
陆宥格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楼门,笑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给爷爷发了条消息:“她回去了。东西给她了?”
老爷子秒回:“给了。这丫头不错。你抓紧。”
“抓紧什么?”
“你说抓紧什么?你奶奶当年要是不主动,你爷爷我现在还打光棍呢。”
陆宥格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