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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失策   合作协 ...

  •   合作协议是林月绥起草的。

      标题用的是二号黑体加粗:《关于建立预知信息共享机制及禁止互相干扰的若干规定》。

      苏念澄看完标题之后说:“老板,您这标题跟□□文件似的。”

      “正式一点好。省得他钻空子。”

      苏念澄翻到第二页,看到“违约罚款”那一栏写着“每次一百万元人民币”,倒吸了一口气:“老板,您这是罚款还是抢钱?”

      “他不差这一百万。”

      “那您差吗?”

      “我差。所以我不会违约。”

      苏念澄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协议有效期”那一栏写着“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一方提出终止为止”,又看到“争议解决方式”写着“协商不成,由林月绥说了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板,您这个‘由林月绥说了算’是不是太公平了?”

      “他要是看不出来,说明他签约之前根本不看合同。跟这种人合作没意思。他要是看出来了还签,说明他不在乎这个条款。也不亏。”

      “貌似,还挺有道理的。”

      苏念澄把协议装进文件袋,看着林月绥把车钥匙、手机、口红一样一样往包里放,突然问了一句:

      “老板,您跟他签这个,到底是为了查顾言深,还是为了找个由头跟他继续打交道?”

      林月绥拉包链的手停了半拍。“查顾言深。”

      “那您为什么昨晚花三个小时改这份协议?随便写两条不就行了?”

      “随便写两条他会钻空子。到时候我找他理论,他说‘协议上没写’,我怎么办?”

      苏念澄没再追问。

      但她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月绥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头发,动作很轻,手指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别完了又摸了摸耳垂。

      苏念澄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准备回头跟周明轩对信息用。

      *
      陆宥格约的地方是他公寓楼下的一家茶室。

      浅淡的茶烟袅袅升起,滤去外头的嘈杂,一室静而温润。

      下午二点,人不多。

      推门,先撞入一缕清润茶香。

      林月绥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了。

      她把协议从包里拿出来。“先看合同。”

      陆宥格接过协议,翻开第一页,看了大概十秒钟,眉毛挑了一下。

      翻到第二页,看到“违约罚款一百万元”,笑了一声。

      翻到第三页,看到“由林月绥说了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微妙。

      “林总,您这个‘由林月绥说了算’——是不是太直白了?”

      “你可以改。”

      “改成什么?‘由陆宥格说了算’?”

      “你试试看,我看看你怎么改。”

      陆宥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双方各让一步,由石头剪刀布决定。”然后把协议推回来。

      林月绥看了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压回去。

      “行。石头剪刀布就石头剪刀布。但你得先签字。”

      “你还没给我看第四页。”

      “第四页是违约责任。你违约一次罚一百万,我也是。”

      陆宥格翻到第四页,扫了一眼,然后从笔筒里抽了支签字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行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今天约我来,除了签合同,还想说什么?”

      林月绥把协议收好放进包里,整理了下措辞,缓缓道:“刘福生。”

      “你之前说他给顾言深的人递过信封。我昨天让苏念澄去查了那家汽修厂,法人代表叫顾言深表弟的名字。但汽修厂的实际经营人是一个叫周海龙的人,这个人去年从顾言深名下的一个子公司离职,离职之后开了这家汽修厂。”

      陆宥格思考了会儿。“周海龙。我这边也查到了这个名字。刘福生跟周海龙是连襟,刘福生的老婆是周海龙老婆的妹妹。”

      “所以刘福生不是被顾言深收买的。他本来就是顾言深的人,通过周海龙这条线安插进来的。”

      “对。他从一开始就是来盯你的。”

      林月绥靠在椅背上。

      她早该想到的。

      刘福生的保洁公司是三年前中标的,那时候她刚搬进这栋写字楼,公司刚拿到第一笔大融资,正是顾言深开始关注她的时候。

      顾言深三年前就在她公司里安了眼睛。

      “还有一件事。”陆宥格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几下,把屏幕转给她看。

      上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记事本的内页,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写着几个日期和地名,其中一栏写着“周三下午,管委会张处办公室,送茶叶”。

      “这是什么?”

      “刘福生的记事本。我让人从他家里弄出来的。”

      暖光柔和地落在茶席上,青瓷盏静立,只有沸水入杯的声响。

      叮咚一声,周遭归于安静。

      “你怎么弄到的?”

      “翻了他家垃圾桶。”陆宥格说这话的时语气没啥起伏。

      “他每周三下午倒垃圾,我让人在他倒完垃圾之后从垃圾车里捡的。记事本撕了几页,但没撕干净,粘在封底上了。”

      林月绥盯着他看了两秒。“陆宥格,你这个人做事真的很不讲究。”

      “讲究的人查不了顾言深。”他挑了挑眉,“记事本上写的‘送茶叶’,我怀疑是给张处长送礼。周三下午,管委会。如果顾言深的人在给张处长送礼,那星火计划的评审环节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茶烟浮沉,模糊了对面人的轮廓。

      张处长是星火计划评审委员会的关键人物,如果他被顾言深收买了,那整个评审的公正性就有问题。

      她之前觉得顾言深能精准卡位报价是因为偷了她的文件。但如果张处长也是他的人,那顾言深能拿到的信息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张处长这个人我接触过。”她说,“铁面无私,不像会被收买的人。”

      “送茶叶不一定是收买。也可能是做关系。先送茶叶,再送别的。一步步来。张处长不收茶叶,顾言深就换别的路子。但记事本上写了这条,说明他们试过。”

      林月绥想了想。“我有个办法。我认识张处长的秘书小赵,跟苏念澄是大学同学。我让苏念澄通过小赵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人给张处输送过东西。”

      “行。我这边继续查周海龙和刘福生的资金往来。查清楚了,我们就能确定顾言深到底在多少地方安了眼睛。”

      两人商量完正事,茶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林月绥把协议收好站起来,准备走。陆宥格还坐着没动,仰头看她。

      “林总,协议签了,规矩定了。但你得知道一件事。”

      “什么?”

      “协议上写‘不许互相干扰’,但不代表我不搞你。”

      林月绥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协议是协议,恶作剧是恶作剧。两码事。协议管的是预知信息共享和商业决策。不管日常交往。”

      “你日常交往的方式就是搞我?”

      “你的日常交往方式难道不是搞我?”

      林月绥想了想,没否认。

      她拎起包:“行。那就各凭本事。”转身走了。

      *
      当天下午,陆宥格回公司处理了几件事。

      五点半左右他准备下班,走到车库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预知看了一眼自己的车。

      十秒画面里,他走到车门旁边,车门把手上贴了一张贴纸,粉色荧光底,上面印了三个黑体大字:“我是笨蛋。”

      他睁开眼,站在原地没动。

      贴纸。粉色荧光。

      这风格太明显了,除了林月绥没别人。他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车门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你先挑衅我的。

      陆宥格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了一管强力胶。

      他平时不用这东西,但后备箱里常备一套应急工具,强力胶是周明轩放的,说是“万一什么东西坏了能临时粘一下”。

      陆宥格拧开盖子,走到车门旁边,在门把手周围涂了一圈强力胶。

      涂得很薄,看上去跟没涂一样。

      然后他按了车钥匙解锁,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林月绥是六点二十到的。

      特意等到下班时间过了才来,免得被人看到。

      她拎着一小卷贴纸,特意定做的,一百张起订,花了八十块钱,便宜得她都不好意思跟苏念澄说。

      她走到陆宥格的帕拉梅拉旁边,拿出一张“我是笨蛋”贴纸,撕开背胶,对准车门把手按下去。

      手指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往外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表面是干的,没有胶水的痕迹,但她的手指确实牢牢粘在上面。

      “陆宥格。”林月绥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试着用左手去帮忙,左手碰到门把手,也粘住了。现在她两只手都粘在车门把手上,姿势像在拥抱一辆保时捷。

      她又试着用脚踢车门,踢了两下,车门纹丝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住车门框,使劲往外拔手指。拔了三下,手指没拔出来,指甲盖都快翻了。

      这时候车库电梯间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陆宥格从拐角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看到林月绥狼狈的样子,脚步停了一拍,然后慢悠悠走过来。一直走到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头看她。

      “林总,您这是——”

      “你涂了胶。”

      “我涂了胶。”他承认得很痛快,“你贴了贴纸。”

      “我还没贴呢!”

      “你手里那个粉色的,别以为我没看见。”他指了指她右手——右手还捏着那张贴纸,手指粘在门把手上,贴纸被夹在手指和车把手之间,粉色荧光底上“我是笨蛋”四个字被挤得变形了。

      林月绥深吸一口气。“你先把胶弄掉。”

      “你先承认自己小肚鸡肠居心不轨心怀叵测想要陷害真诚的合作对象,现在纯属是自食其果自作自受自贻伊戚。并对高大威猛帅气逼人的陆宥格诚恳地道个歉,再保证不会事后继续贴纸报复。”

      他得瑟地向林月绥挑了一下眉:“这样,我或许能勉为其难地帮你一下。”

      “你先弄掉。”

      “你先说。”

      两人对峙了大概五秒。陆宥格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林月绥听到快门声,整个人都麻了。“你拍什么?”

      “留个纪念。”他把手机收起来,“林总第一次主动来我车旁边,我得记一下。”

      “你把照片删了。”

      “先弄胶。弄完再删。”

      林月绥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车库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胶水味。林月绥终于先松口了:

      “行。我说。”

      “我承认自己小肚鸡肠居心不轨心怀叵测想要陷害真诚的合作对象,现在纯属是自食其果自作自受自贻伊戚。高大威猛帅气逼人的陆宥格先生,我真诚地向您说声对不起,并且保证不会事后继续贴纸报复。可以了吗。”

      “你把胶弄掉。”

      陆宥格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除胶剂。

      他拧开盖子,先在她手指和门把手之间滴了几滴,等了几秒,林月绥的手指松动了。

      她赶紧把手抽回来,两只手搓了搓,指关节上留了两道红印。

      “你这个人真够阴的。”她搓着手说。

      “你开车过来贴贴纸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阴?”

      “我这是恶作剧。你那是陷阱。不一样。”

      “恶作剧和陷阱就隔一层纸。”陆宥格把除胶剂收了起来。

      林月绥瞪了他一眼。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车门。贴纸还在她手里捏着,皱巴巴的。

      “行。这局你赢了。”

      “承让。”

      “但我有个问题。”

      “你问。”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下午会来贴贴纸?”

      陆宥格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我中午回公司之后用预知看了一眼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会发生什么。看到我车旁边站着个人。虽然没看清脸,但那个人的鞋是裸色的高跟鞋。你上次开会穿的那双。”

      林月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所以你提前准备了强力胶。”

      “对。”

      “你这个人真的很闲。”

      “你也是。”陆宥格盯着她鞋子看了会儿。“行了,各回各家。明天碰头的时候别穿这双鞋。换双平底的。万一我明天涂了别的东西。”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月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陆宥格。”

      “嗯?”

      “明天碰头几点?”

      “十点。我办公室。别迟到。”

      “你别早退。”

      “我从来不早退。”

      “你上次晚宴早退了。”

      “我那是去买奶茶。没买着。”

      林月绥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绷住了,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

      走出去几米远,她听到陆宥格在后面喊了一句:“林总——贴纸链接发我一下。那个粉色挺好看的。”

      “你自己搜。某宝有。”

      “我不逛某宝。”

      “那你别贴。”

      “我买来贴你车上。”

      林月绥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到陆宥格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在搜索。

      她把车开出车位,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摇下车窗:“搜到了吗?”

      “搜到了。一百张起订。你买这么多干嘛?”

      “留着慢慢贴。毕竟——

      日子还长着呢。”

      陆宥格把手机收起来,冲她摆了摆手。

      林月绥把车窗摇上去,开出去之后才笑出声。

      她笑了一路,到家门口才收住。

      当天晚上九点多,林月绥刚洗完澡,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

      她拿起来看,是苏念澄发的朋友圈截图。

      陆宥格的账号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林总今天来我车旁边参观,看得太专注,手都舍不得离开车门。”

      照片里是她双手粘在车门把手上的那个姿势。

      评论区已经炸了。

      苏念澄:“老板你怎么不跟我说你今天去贴贴纸了?!”

      周明轩:“陆总,这照片拍得不错。”

      底下还有一堆行业内的熟人,有人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有人说“这姿势太经典了”,还有人@林月绥问“林总您手没事吧”。

      林月绥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打开某宝,找到自己买贴纸的那家店,又下了一单。

      这次她订了两百张。付完款之后她截了个图发给陆宥格,配了三个字:“你等着。”

      陆宥格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远处的光模糊成一片,四下安静,只剩风声缓缓游走。

      “等着呢。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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