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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隔城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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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老宅的家宴落幕之后,日子骤然归于平缓。
没有热闹的寒暄,没有旁人的打量,生活重新落回最朴素的烟火里。春来花艺的门帘朝起暮落,花香日日如常,苏软依旧守着他的一方小店,修剪花材、打包花束,安静度日。
只是心底,悄悄和从前不一样了。
家宴上陆峥护着他的模样,那句掷地有声的“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还有回程路上那句默认越界的「那就不像」,像一缕温风,轻轻落在心底,迟迟不散。
他们谁都没有急着挑破那层暧昧。
合约还在,身份还停在“演戏夫妻”的名义里,可相处的分寸,早已悄悄偏航。
陆峥出差的日程定得很急。
隔日清晨,天刚微亮,城市还没彻底醒透,客厅就亮起了浅灯。
苏软是被轻微的动静吵醒的。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走出卧室,就看见陆峥在玄关收拾行李,黑色的登机箱立在一旁,动作安静利落。
“要走了吗?”苏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哑。
陆峥回头,看见他头发微乱、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睡意的模样,心头一软,停下手里的动作:“再等十分钟,司机马上到。”
他走近两步,自然抬手替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指尖温度微凉。
“我不在的这几天,不用等我下班,早点收店,别熬夜。”
简单的叮嘱,却句句都是越界的关心。
以前的合约条条框框,只要求他们人前和睦、逢场配合,从没有哪一条,要求他这样细致惦记他的日常起居。
苏软轻轻点头:“我知道,你那边也别太累,开会间隙记得吃饭。”
“嗯。”陆峥看着他,沉默半秒,低声补了一句,“我会尽量早点结束。”
没有承诺,却藏着克制的不舍。
十分钟后,司机准时抵达楼下。
陆峥拎起行李箱,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的苏软,顿了顿,才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彻底。
平日里习惯了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骤然抽离,空旷感铺天盖地漫上来。沙发、阳台、餐桌、窗边那束常换的洋甘菊,处处都有两个人相处过的痕迹,偏偏此刻只剩他一人。
苏软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原来习惯一个人的存在,是这么悄无声息的事。
白天的花店依旧热闹,能冲淡很多空落。
阿柚照常来兼职,手脚麻利,叽叽喳喳和他说话,客人来来往往,风铃反复轻响,花香裹着暖风,填满了一整个白日。苏软低头包花,指尖穿梭丝带与包装纸,动作熟练温柔,看上去和往常别无二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空了一块。
以往包花到傍晚,余光总会不自觉瞟向路边,等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靠。
今天,路边始终空空荡荡。
陆峥抵达邻市之后,只发了一句【到了,安顿好了】。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苏软看着对话框,没有主动打扰。他知道陆峥出差忙碌,对接项目、看现场、开连轴会议,根本没有空余时间闲聊。他懂事地不去添麻烦,只是偶尔看见好看的云、温柔的晚霞,会悄悄截图保存,想着等他忙完再发给他。
天色慢慢沉落,傍晚落了一场细碎小雨。
雨丝很细,飘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街上行人撑伞匆匆路过,晚风带着凉意吹进店内。苏软让阿柚提前下班,自己慢慢收拾收尾。
锁店门的时候,雨水沾湿了袖口,微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
若是往常,陆峥绝不会让他淋一点雨,要么提前等在门口,要么早早叮嘱他收好门窗。
念头刚落,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陆峥的电话。
来电界面干净简洁,两个字安安静静躺着,却瞬间抚平了他一整天的空落。
苏软立刻接起。
“下雨了?”陆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低磁的电流杂音,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刚结束会议回到酒店。
“嗯,刚下。”苏软轻声答,“不大,我马上回家。”
“别淋雨。”陆峥的语气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细致,“我让就近的司机过去接你,十分钟到,你在店里等着,不要自己走路。”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他打断,温柔却坚定,“我不在,你更要好好照顾自己。”
短短一句,压着藏不住的牵挂。
苏软不再推辞,轻轻应声:“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空落落的花店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底一片温热。
隔了几百公里,他依旧能精准捕捉到这里的天气,依旧第一时间惦记他会不会着凉、会不会淋雨。
司机来得很快,稳稳将他送回公寓。
到家第一件事,苏软先报平安。
【我到家啦,没淋雨。】
陆峥几乎秒回:【洗完澡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可苏软还是等了。
等到夜里十一点,窗外雨停了,城市灯火静谧,手机终于再次亮起。
陆峥发来一张夜景照片。
高层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灯火绵延成片,璀璨温柔。
附带一句:【刚结束所有工作。】
苏软指尖轻轻敲字:【很累吧?】
【有点。】陆峥回得很真诚,不再是从前克制疏离的模样,【但看到你消息,就缓过来了。】
字句平淡,却字字动心。
异地的这几晚,成了两人最温柔的拉扯。
白天各自忙碌,互不打扰,体面克制。
夜晚隔着屏幕,分享晚风、灯火、琐碎日常,一点点摊开心底藏不住的在意。
苏软会和他说今天店里的趣事,说哪束洋甘菊开得最好看,说隔壁老板娘送了他好喝的果茶。
陆峥会和他说项目进度,说这边的晚风很凉,说很想念家里温热的灯火。
没有暧昧露骨的话语,可每一句闲聊,都胜过万千情话。
苏软慢慢确认,自己早就深陷了。
不是合约束缚的依赖,不是日久习惯的迁就,是实打实、控制不住、一次次愈发浓烈的心动。
第四天下午,陆峥传来消息。
【项目提前收尾,全部敲定,明天晚上高铁返程,能早一天回去。】
苏软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眼底瞬间亮起笑意,一整天的沉闷一扫而空。
他克制着上扬的嘴角,稳稳回复:【太好了,路上注意安全,饿了就在车上买点吃的。】
隔了几秒,陆峥发来一句:
【很想回去见你。】
直白、坦诚、不再克制。
苏软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耳尖发烫,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不知该如何回复。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想念。
当晚,苏软提早关了花店。
他把家里简单收拾干净,换水整理窗边的洋甘菊,又细心炖了一锅银耳羹,温在锅里,等着他回来。
他没有告诉陆峥自己要去接站,只是悄悄存好了高铁到站时间,等到夜里临近九点,换上外套,拿着钥匙,悄悄出门打车去往高铁站。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高铁站人潮涌动,灯火通明。
苏软站在出站口的栏杆边,目光专注地望着人流出口,耐心等候。
直到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
陆峥穿黑色长款大衣,肩线利落,手提点心礼盒,步履从容,即使在拥挤人潮里,也格外显眼。他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准备给苏软发消息报到站。
“陆峥。”
清亮温柔的一声,穿透人潮。
陆峥猛地抬头。
视线瞬间精准锁定那个站在灯光下的少年。
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惊喜,以及藏不住的滚烫温柔。
他快步穿过人流,几步走到苏软面前。
“怎么过来了?夜里冷。”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动作自然亲昵,完全逾越了合约的分寸。
“我想接你回家。”苏软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我在家坐不住。”
陆峥看着他软软的模样,胸腔被温柔填满,酸胀又温热。
他抬手,将手里的桂花糕礼盒递给他:“特意给你带的。”
“谢谢。”
两人并肩走出车站,晚风拂面,一路沉默却满心甜意。
回到公寓,推门即是温暖灯火。
银耳羹还温热,花香淡淡萦绕。
奔波数日的疲惫,在踏入家门、看见苏软的这一刻,彻底消散。
陆峥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少年。
隐忍了太久、克制了太久、假装演戏了太久的心意,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了。
他沉默看着苏软,眼底情绪深沉翻涌,将所有克制全部卸下。
“软软。”
他声音很低,很稳,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这场婚姻,最初是合约,是演戏。”
“但我对你,从来没有演过。”
“从认识你的那一刻,从我答应签下契约、只为能名正言顺靠近你的那一刻。”
“我就喜欢你了。”
“不是演给长辈看,不是应付家宴,不是逢场作戏。”
“是真的。”
“我喜欢你。”
这是真正、正式、第一次毫无遮掩的告白。
坦荡、热烈、隐忍许久,终于落地。
苏软怔怔看着他,心跳轰鸣,眼眶微微发热。
所有的忐忑、猜疑、不确定、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部尘埃落定。
他望着陆峥深邃认真的眼眸,轻轻开口,声音微颤,却无比坚定:“我也是。”
晚风穿窗,花期正好。
一纸虚假契约,至此,彻底作废。
两颗克制许久的心,终于双向奔赴,彻底坦诚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