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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宴温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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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低头整理着手里的洋甘菊,细碎的花瓣落在指尖,淡淡的草木香漫开。
陆峥站在花店门口,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抬眼看向店内的人,声音平稳:“还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陆家的家宴。”
苏软捏着花茎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局促,随即轻轻点头:“记得。”
这份约定,是签下契约的时候就敲定好的。逢家族聚餐,两人要一同出席,扮演和睦的伴侣,应付家里长辈的问询。之前一直没有临近日子,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提,如今到了赴约的时候,避不开。
陆峥看懂了他那一点藏不住的紧张,迈步走进店里,避开来往客人的视线,低声和他说:“不用有压力。全程跟着我就好,不想回答的问题,交给我。”
他的语气没有刻意的安抚,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软弯了弯眼,把包好的洋甘菊束放到一旁的木架上:“好。”
“衣服我已经让助理送过来了,放在家里。款式低调,不会太张扬,长辈那边挑不出毛病。”陆峥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不是强势,只是不想让他费心去琢磨分寸,“不用特意准备别的东西,礼品我备好了。”
苏软没有再推辞。他知道陆峥向来考虑周全,方方面面都替他兜住。
回家的时候,礼盒已经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浅杏色针织衬衫,面料柔软,版型端正,搭配深色西裤,干净温润,刚好衬他的气质。陆知夏趴在沙发上,看见礼盒,眼睛一亮,凑过来扒着盒子边看。
“哇,哥挑的衣服也太适合软软了!”陆知夏转头看向苏软,笑得鲜活,“别怕呀,我跟你们一起去。大伯母偶尔喜欢说些有的没的,有我在,我帮你圆场。”
陆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淡淡瞥她一眼:“有我在,不需要你插嘴。”
“你那叫冷着脸挡人,容易让场面尴尬!”陆知夏不服气,“我不一样,我会打圆场,双保险!”
苏软看着兄妹俩拌嘴,心里那点对家宴的忐忑,悄悄散了大半。
车子驶入陆家老宅的庭院时,院内已经很热闹。不少亲戚三三两两站在廊下闲谈,目光在他们下车的一瞬,不约而同落了过来。好奇、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所有人都听说了,陆家这位素来冷淡疏离的长孙,悄无声息领了证,伴侣是一个开小花店的少年。
苏软下意识微微攥紧手指,肩线轻轻绷紧。
身侧的陆峥察觉到,不动声色往他这边靠了半步,手臂轻轻挨着他,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放轻松。”
温热的气息靠近,苏软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下来。
一行人走进庭院,问候声接连响起。
“阿峥来了。”
“这就是软软吧,总算见到了。”
“长得真斯文,看着就乖巧。”
一开始的问话大多温和,苏软乖乖问好,举止得体,温顺安静,挑不出半点错处。陆峥始终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但凡有人开口问话,他都会适时接话;若是目光太过直白地落在苏软身上,他淡淡一瞥,那股沉敛的气场,便会让旁人收敛几分。
陆知夏在一旁叽叽喳喳,时不时说两句趣事,把气氛烘得缓和。
没过多久,大伯母端着果盘走过来,笑意看着和善,话里却带着试探:“软软,听说你自己开花店?做花艺的。”
“是的伯母。”苏软应声。
“花艺是雅致,就是工作太随性了些。”大伯母慢悠悠开口,“陆家的孩子成家,大多找的是工作体面稳定的,你这个行当,说出去到底撑不起场面。”
话落,周遭安静了一瞬,隐晦的轻视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陆知夏正要开口反驳,陆峥已经先一步出声,语气平静,字字清晰:“伯母,软软凭自己手艺谋生,独立安稳,没有什么不体面。我选择和他在一起,看的是他这个人,不是工作。”
没有拔高音量,没有争执,立场却格外坚定,稳稳把苏软护在身后。
大伯母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讪讪笑了两声,再也没有继续说这类话。
苏软站在他身侧,悄悄抬眼看向陆峥的侧脸。合约是假的,演戏是给长辈看的,可他护着自己的这一刻,那份踏实,真实得不像话。
开席之后,长桌灯火暖融融的,菜式丰盛。陆峥下意识记得他口味清淡,主动把少油的菜挪到他面前,替他盛了一碗清润的排骨汤。
旁边有亲戚笑着打趣:“以前从没见过阿峥这么会照顾人,现在倒是上心。”
陆峥没有刻意辩解,只是垂眸看向身侧的苏软,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喝点汤,暖胃。”
苏软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小口喝汤,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席间闲聊,有人顺口提起:“对了阿峥,你下周是不是要去邻市出差,要上好几天?”
苏软握着汤勺的手微顿。这件事,他从前没有听过。
陆峥淡淡应了一声:“嗯,暂定五天。”
简单一句,没有多余的说明。苏软垂下眼,安静喝汤,心底悄悄漫开一点淡淡的空落。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陆峥在身边,一想到要分开几日,便觉得不习惯。
家宴过半,爷爷奶奶单独叫了他们到后院的小亭。晚风穿过枝叶,带着草木的清香。老人家没有严苛的盘问,只是温和叮嘱,希望两人好好相处,彼此包容。
陆峥垂眸应声:“我会好好照顾他。”
一句承诺,郑重沉稳,听不出半分演戏的刻意。
散席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老宅灯火点点。返程的车上,陆知夏靠在后座睡着了,车里安安静静,只有车子匀速行驶的低响。
苏软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沉默许久,轻声开口:“你下周要去邻市出差?”
“嗯,五天。”陆峥目视前方,嗓音低沉,“白天事情多,晚上有空可以发消息。”
“好。”苏软小声道,“在外注意安全。”
回到公寓,陆知夏回房间休息。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吹动窗边摆放的洋甘菊。
苏软坐在沙发上,犹豫很久,才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陆峥,声音轻轻的:“陆峥,我们现在这样,好像已经超出合约该有的样子了。”
处处的照顾、不动声色的维护、下意识的偏爱,早就偏离了当初说好只是合作演戏的边界。
陆峥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柔软的脸上,眼底情绪翻涌,藏着隐忍许久的心意。他沉默片刻,低声回应:
“那就不像。”
合约是白纸黑字的约定,演戏是演给旁人看的,可他动心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演出来的。
檐下晚风轻拂,花期正好。
檐下晚风缓缓漫过房间,洋甘菊安静盛放,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快要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