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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叩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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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阳光清透,斜斜切过春来花艺的玻璃窗,落在操作台的包装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光尘。
苏软一早到店,先换水打理花材。洋甘菊、小雏菊、喷泉草,还有几束刚到货的浅粉玫瑰,按照品类分桶摆好。他习惯把容易蔫的花放在靠近通风口的位置,动作轻缓,指尖拂过细碎花瓣的时候,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兼职的阿柚背着书包推门进来,风铃叮铃一响。
“软哥早!今天路上看见好多人买花,是不是这周订花的单子会多一点?”阿柚把书包放到角落,麻利套上围裙,顺手帮他整理丝带。
“不好说,先把昨天预定的两束花包出来。”苏软抬眼笑了笑,手里还在修剪洋甘菊的残叶,“客人说要简约一点,不要太繁复的包装。”
两个人分工忙活,店里安安静静,只有剪刀修剪花茎的轻响,还有门外偶尔路过行人的脚步声。上午的订单不算密集,大多是小程序上来的零散单,送朋友、送同事的小花束,做起来不费功夫。
临近十点,店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来。
苏软以为是下单的客人,抬头一看,手里的修枝剪顿了半秒。
周扬站在门口,身上还是上次聚餐那件浅卡其衬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目光直直落在苏软身上。
“苏软。”周扬走了进来,语气自然,像是提前约好一样,“我刚好在附近看门面,顺路过来看看你的花店。”
苏软放下剪刀,站直身子,礼貌地拉开一点距离:“师兄早上好。”
阿柚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悄悄放慢手上的动作,站在操作台另一边,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之前聚餐和你说的工作室,我已经看好一块位置了,离这边不算远。”周扬把纸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一小包进口的花艺保鲜剂,“这个很好用,我一直都在用,给你带了一份。”
“谢谢你,不用这么客气。”苏软没有立刻去碰那个袋子,语调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边界,“保鲜剂我店里备货很足,你留着自己用就好。”
周扬像是没听出他委婉的推辞,自顾自环顾店里的布置,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干花、窗边成排的洋甘菊,轻声开口:“布置得很好,和你上学时候的风格一样,偏爱清淡柔和的花材。”
他往前走两步,靠近操作台,视线落在苏软手边那簇洋甘菊上:“还记得毕业展,你那组洋甘菊主题作品,当时拿到了最高分。我那时候还和老师说,你的审美很有灵气。”
旧事被翻出来,苏软不好直接冷脸,只能顺着接话:“都过去挺久了。”
“时间是快,但我一直记得。”周扬的声音放低了些,“上次聚餐没来得及说完,毕业的时候,我本来打算和你表白。只是那时候你说想专心开店,我就没打扰。”
这句话落下来,店里的空气一下子静了。
阿柚攥着丝带,大气都不敢出,假装低头整理包装纸,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苏软垂了垂眼,心里早有预料,可真听见这句直白的话,还是微微一怔。他抬眼,神色平静温和,没有慌乱:“师兄,谢谢你的心意。但是我已经领证了,现在有伴侣,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你结婚了。”周扬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执拗,“我后来打听了,你们领证时间不长,我听说,你们两个人相处得很平淡,没有太多共同话题。苏软,你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苏软眉头轻轻蹙起。他不知道周扬是从哪里听来这些话,甚至擅自揣测他和陆峥之间的关系。
“我和陆峥怎么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几分坚定,“我现在的生活,我自己觉得安稳舒服就够了。”
“安稳不一定是喜欢。”周扬往前半步,“我比任何人都懂你,我们一起学花艺,有一样的爱好,你喜欢什么花,习惯什么样的节奏,我都清楚。这些,他不懂。”
苏软正要开口再回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陆峥发来的消息:【忙吗?上午路过附近,过来看看你。】
苏软心口一松,指尖飞快敲字:【你先别进来,店里……有人。】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还没等到回复,门外黑色轿车的影子已经掠过玻璃窗。
陆峥来了。
他今天没有穿正装,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下车之后径直朝花店走过来,陆峥进门第一眼,就看见离苏软很近的周扬。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刺眼,他脚步顿了半秒,目光淡淡扫过周扬,最后落在苏软脸上,低声问:“怎么了?”
周扬转头看向陆峥,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微微颔首:“陆先生。”
“周师兄过来送东西。”苏软主动开口,不想让场面变得僵持,“刚刚在聊花艺相关的事情。”
陆峥的视线落在柜台上那个还没被收下的纸袋,又落回周扬身上,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辛苦你特意跑一趟。软软店里的花材耗材,我都会帮他留意,不缺这些。”
这话很客气,但边界感分明,像一道温和却推不开的墙。
周扬的脸色淡了一点,看向陆峥:“陆先生,我和苏软认识很多年,在花艺上有很多可以交流的地方,我只是不想浪费他的天分。”
“交流可以,但是要有分寸。”陆峥站到苏软身侧,距离不远,刚好把人护在身后一点,“他现在的生活,不需要旁人来评判合不合适。”
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拔高音量,可那种沉稳的压迫感,让周扬没法继续往下说。
周扬沉默几秒,转头看向苏软:“我不会勉强你,只是我的想法不会变。如果你哪天觉得过得不开心,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柜台上的纸袋,转身走出花店。风铃晃动,渐渐听不见脚步声。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阿柚屏住呼吸的气息。
阿柚小心翼翼抬脑袋:“软哥,刚刚那个师兄……”
“没事,阿柚,你先去整理后面的花桶吧。”苏软轻轻笑了一下,安抚她。
小姑娘点点头,抱着丝带快步走到后场,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店里只剩下苏软和陆峥。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跟你说什么了?”陆峥侧头看他,声音放轻了,少了刚才面对周扬时的冷意。
苏软没有隐瞒,把周扬说的表白、还有那些揣测的话,简单和他说了一遍。
陆峥听完,指尖轻轻蹭了蹭裤缝,沉默片刻:“如果他再来,直接和我说,不用自己硬扛。不用顾及同门情面勉强应付。”
“我知道。”苏软低头看着操作台上面的洋甘菊,小声说,“我本来已经打算和他说清楚了。”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陆峥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为难的场面。”
苏软抬眼看向他。陆峥的眉眼还是一贯的清冷,可眼底藏着清晰的在意,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心头轻轻颤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伸手去整理包装纸:“我没事,别担心。”
陆峥没有继续追问,目光扫过店里一排排鲜花,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上午订单多吗?要不要我帮你搭把手包花?”
“你会包吗?”苏软有点意外。
“以前看过你包,学一点不难。”陆峥走到他旁边,拿起一卷奶白色的包装纸,笨手笨脚地试着折,动作僵硬,和他做建筑图纸时利落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苏软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扶着他的手腕,帮他调整折痕:“这里要往里面收一点,不然会翘起来。”
指尖相触,温度贴在一起。陆峥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乖乖跟着苏软的力道调整。
阿柚在后场偷偷扒着门框往外看,看见这一幕,捂着嘴偷偷笑,又赶紧缩回去。
陆峥没在店里久留,等帮苏软包好一束简单的洋甘菊小花束,接到助理的电话,才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和苏软说:“晚上我来接你下班,我们顺路去吃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清汤面。”
苏软点头:“好。”
陆峥走后,店里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只是苏软时不时会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陆峥站到他身侧的样子。
明明是契约婚姻,明明说好不动心,可一次又一次,陆峥的出现,都刚好替他挡住那些突如其来的麻烦。
傍晚收店之前,苏软把那束陆峥帮忙包的洋甘菊放在收银台旁边。包装折痕不算完美,边角有点歪,却是陆峥亲手折的。
阿柚收拾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和他说:“软哥,陆先生对你真的很好,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
苏软摸着花瓣,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答话。
他心里清楚,这份好,太容易让人当真。
可他又控制不住,一点点贪恋这份难得的庇护和温柔。
等到天色沉下来,陆峥准时把车停在花店门口。苏软锁好店门,拎上帆布包坐进副驾。车子慢慢驶向老街,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路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陆峥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和他说起白天的项目:“下午改了一版效果图,甲方总算满意了。”
“那挺好的,不用再熬夜改图了。”苏软侧头看他。
车子穿过晚风,往前开。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周扬并没有就此停下。他坐在刚租下的工作室里,翻着手机里存的、当年毕业展苏软的照片,指尖慢慢收紧。
风已经叩过一次花门,而这场藏在花期里的纠缠,还没有停下。
檐下的心意正在慢慢生长,可外面的风,还在不断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