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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影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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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天光清浅,没有刺眼的烈日,薄薄一层云把阳光滤得柔和。
苏软早上到花店的时候,先把店门口的洋甘菊打理好。他偏爱这种小小的花,不张扬,一簇一簇挤在一起,淡香很轻,凑近了才能闻见。修剪枯枝、换水,调整摆放的角度,做完这些,店里的客人也慢慢多起来。
上午零零散散接了几单小花束,大多是买给朋友的伴手礼。苏软动作稳,包花的时候习惯放慢节奏,指尖轻轻捋顺包装纸,尽量不让折痕显得生硬。
临近中午,林晚发来消息,说菜馆的包厢已经订好了,其他人差不多都在路上。
苏软回了一句,把手上的活收尾,跟帮工的小姑娘交代好关门时间。小姑娘叫阿柚,是附近高校的学生,周末过来兼职,性子活泼,手脚麻利。
“软哥,你放心去吧,剩下的订单我会按你写好的备注包好。”阿柚趴在操作台边,晃了晃手里的丝带,“晚上要不要我帮你把门口那盆洋甘菊收进来?预报说傍晚有小风。”
“麻烦你啦,要是风大就收进去。”苏软笑了笑,拿起帆布包,又顺手抓了一小束洋甘菊塞进包里,“等下聚餐带过去。”
他出门的时候给陆峥发消息,跟他说自己准备出发。消息发出去很久,陆峥只回了简短两个字:【知道。】
苏软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把手机揣回口袋。
私房菜馆藏在老街里面,门头不大,推门进去是木质的回廊,墙上挂着干花装饰,氛围安静。林晚已经在包厢里等着,看见苏软进来,立刻起身招手。
包厢里除了林晚,还有两个以前同师门的男生,看见苏软都笑着打招呼。
“软软好久不见,变化不大,还是这么安静。”
“上次见面还是毕业展,一晃都快一年了。”
苏软把带来的洋甘菊放在桌上,弯眼笑了笑,跟着他们闲聊几句。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周扬走了进来。
他穿一件浅卡其色衬衫,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苏软记忆里温和的样子。目光扫过房间,很快落在苏软身上,眼底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亮。
“苏软。”周扬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语气自然,“好久没见。”
“师兄。”苏软礼貌应声,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热络。
林晚在旁边打圆场,笑着开口:“今天难得凑齐,咱们先点菜,边吃边聊。”
菜单传了一圈,大家各自点了爱吃的菜。菜一道道端上来,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漫开。一开始聊的都是上学时候的趣事,实训课熬夜插花、比赛翻车、老师严格的点评,旧事翻出来,包厢里笑声不断。
周扬话不算多,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苏软身上。
“我上个月去外地考察花艺基地,看到一片洋甘菊,当时还想起你。”周扬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轻,“你以前做毕业作品,就很喜欢用洋甘菊。”
苏软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收了收,点点头:“嗯,我一直很喜欢。”
“我这次回来打算在本地开一间工作室,”周扬看向他,声音放得更柔,“以后有空,可以一起交流花艺,或者合作做活动。”
这话听起来正常,是同门之间的邀约,可落在苏软耳朵里,隐隐觉得有点不一样。
他还没回话,旁边的同学已经搭腔:“那挺好啊,软软的花店生意一直不错,你们要是合作,肯定能成。”
苏软斟酌着措辞,刚打算委婉应下,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吃多久?】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还不确定,应该还要一会。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陆峥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苏软愣了一下,跟旁边人示意,起身走到包厢外面的走廊接电话。
“喂?”
“在哪。”陆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底色偏沉,听不出情绪。
“就在菜馆包厢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陆峥停顿片刻,“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别硬扛。结束了发定位。”
“我知道啦。”苏软轻声应着。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面的风穿过树枝,叶子轻轻晃动。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陆峥的关心总是这样,直接、带着一点强势,却又让人没法忽略。
等他回到包厢,刚坐下,就听见周扬在问:“是家里人吗?”
“嗯,是。”苏软没有多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周扬看着他,继续开口:“之前听师姐说,你结婚了?有点意外。”
林晚在旁边打圆场:“软软领证没多久,我们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周扬的语气听着随意,可视线紧紧锁着苏软,“做什么工作的?”
苏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如实回答:“做建筑设计。”
“建筑?”周扬微微挑眉,“和花艺跨度挺大的,平时应该很少有共同话题吧。”
这句话带着一点试探,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苏软抬眼,神色平静:“还好,各自忙各自的,相处起来挺舒服。”
他不想多聊自己和陆峥的事,毕竟是契约婚姻,多说容易出错,索性把话题转到花艺上面,问起周扬打算开工作室的选址。
周扬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时不时还是会把话题绕回来,问他婚后的日常,问他会不会觉得拘束。
林晚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主动拉着其他人聊别的,才把话题岔开。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大家陆续准备散场。
走出菜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暖融融的。同行的两个人先走一步,林晚收拾东西,跟苏软说自己要去旁边的文具店买画材,也告别离开。
剩下苏软和周扬站在老街的石板路上。
“我送你回去?”周扬往前半步,自然地开口。
“不用啦,等下有人来接我。”苏软往后轻轻退了一点,拉开一点距离。
周扬没有停下,依旧看着他:“苏软,其实当初毕业的时候,我本来想跟你说……”
话音还没说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不偏不倚停在两人身侧。车窗降下,陆峥的脸出现在车窗后,目光淡淡扫过来,先落在周扬身上,再转向苏软。
“吃完了?”陆峥开口,声音不高,稳稳传到两个人耳朵里。
苏软看见他,心里莫名松了一下,点点头:“嗯,刚结束。”
周扬看着车里的男人。陆峥五官冷硬,气质沉稳,自带压迫感,哪怕只是安静坐在车里,也很难让人忽略。他隐约猜到,这就是苏软的伴侣。
“你好,我是周扬,苏软的师兄。”周扬先开口,主动伸出手。
陆峥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顿了两秒,才抬手,简单碰了一下,很快收回,语气平淡:“陆峥。”
握手只是礼节,没有多余的寒暄。
“那我先走了。”苏软跟周扬道别,弯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老街,后视镜里,周扬还站在原地,目光跟着车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
“他跟你说了什么?”陆峥目视前方,开车的速度平稳。
“没什么,就是说打算开花艺工作室,想问问以后能不能合作。”苏软如实说,顿了顿,补充一句,“刚刚他好像还有别的话要说,没来得及开口。”
陆峥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听不出喜怒:“不想合作可以直接拒绝,不用勉强自己。”
“我知道。”苏软侧头看窗外掠过的街景,“我本来也没打算答应。”
他分得清楚,周扬的邀约里面,藏着超出同门的心思,他不想给对方错误的期待。
车子没有直接回家,陆峥拐去了一家甜品店。停好车,他转头跟苏软说:“等一下。”
没过多久,陆峥拎着一个纸袋回来,里面装着苏软上次随口提过的柠檬慕斯。那天晚上苏软刷手机,看见别人发的甜品,小声说了一句看着很好吃,他自己转头就忘了,没想到陆峥记着。
“给我的?”苏软有点意外。
“路过。”陆峥依旧是那套说辞,把纸袋递过来,耳根微微有点不自然,“不是特意买的。”
苏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轻轻一触就分开。
回到家的时候,陆知夏正在客厅画画,画板摆在茶几上,颜料摊了一地。看见他们进门,她立刻放下画笔跑过来。
“软软你回来啦!聚餐好玩吗?”
“还好,见到以前的同学了。”苏软把甜品放在桌上,拆开盒子,推了一半给她,“柠檬慕斯,尝尝。”
陆知夏眼睛一亮,拿起勺子挖了一口,一边吃一边八卦:“怎么样,有没有碰到有意思的人?我哥刚刚还跟我说,怕你被人缠着。”
陆峥在一旁拿起水杯喝水,闻言淡淡瞥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陆知夏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凑到苏软旁边小声说:“我哥早上还问我,那个叫周扬的人好不好相处,嘴上不在意,心里惦记着呢。”
苏软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下意识看向陆峥。
陆峥耳尖一下子热起来,皱了下眉:“别瞎讲。”
他起身走到阳台,假装去看外面的风景,以此掩饰。
苏软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慕斯,甜意慢慢在舌尖散开,心里也跟着轻轻发烫。
傍晚的时候,阿柚发来消息,说傍晚起风,已经把门口的洋甘菊收进店里了,还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照片里一簇簇洋甘菊挤在窗边,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苏软看着照片,保存下来,随手发给陆峥。
陆峥很快回了一句:很好看。
后面隔了几秒,又多了一句:下周有空,我们去花市看看。
苏软盯着屏幕,指尖停在输入框,犹豫片刻,敲下一个好字。
夜色慢慢漫上来,客厅的灯亮着,画板、颜料、半盒甜品,还有窗边静静摆放的洋甘菊,满是细碎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