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未央》阙夕

17、【慕柠】雪满长安道（15）

　　最近多灾多难得我有点忧愁。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难受地几乎想呕。因为顾及着仪态，我只能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没忍住地想问：“鸣玉啊……我这风寒什么时候才能退啊？太难受了。”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鸣玉和石俱是喜笑颜开地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我一时有些懵。恭喜甚？恭喜我病终于好不了了？
　　然而稍后入内的太医很快就十分贴心地向我解释——我有孕了。
　　一时间朝华殿内倒是人来人往，热闹极了。皇后亲至，以示抚慰，并着重表示因为后宫子嗣没有那么昌茂，因此我肩上的担子不小，万望我打起精神，太医院都可为我加个十二时辰的班甚么的，自然也不在话下；钦皇贵妃瑶氏和瑜宸妃柳氏百忙之中，亦提前差人送来了几乎一人多高的典籍，表示学识这玩意儿万要从娃娃抓起，暗示我将来甭管这娃娃是男是女，反正从肚子里就别耽误孩子的教育；贵妃程氏也大老远地颠了过来，表示我们两家或许虽然成不了甚儿女亲家，但是还是可以做个青梅竹马的玩伴的。我听到青梅竹马两字，就反射性地呕得更厉害了些，吓的留在朝华殿里的那两个太医，一个又急切切地去写方子，一个又忙碌碌地去请人。我只能摆摆手，示意无碍的同时也亲切地问候程氏：“钦皇贵妃和瑜宸妃的书，我看送的未免多了些，不如姐姐也取些回去，当作共勉。”
　　程贵妃摆摆手，表示这两位之前已经一碗水端平，分毫不差地送了同样的典籍来。
　　同来的谧妃卫氏倒是不计前嫌地好奇地看着我张望：“你和程姐姐也差不了几个月嘛，怎么她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你一下子就来得仿佛天崩地塌了似的。”
　　我腻得要死，像赶萤虫似的将卫氏从眼前赶到一旁——反正现在天大地大我肚子里的孩子最大。心道我前两天也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落水的落水，发烧的发烧，身子骨健壮的仿佛重回舞勺。
　　好在有良心的兰妃在一旁总算拦住了卫氏这小兔崽子，一本正经地警告道：“就你的问题最多。告诉你不许再来寻玉妃对对子、赌诗甚么的了，她那脑子本来就要分一半出去，你再来添乱，将来的小皇子、小皇女若是生来就蠢笨，定要寻你的错处。”
　　我：“…… ”
　　但是倒也真的是将谧妃吓得老实了一段时间，虽然还是经常来，但是往常的那些机灵古怪的难处却是消减了不少。
　　前前后后宫里的这些新人旧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礼物倒是没有少半分，堆满了大半个朝华殿的库房。我却也是倦怠了，一径都交由鸣玉和石去打理，有事没事偷着和兰妃躲懒。一日我正和兰妃赌着樗蒲，输了不知道第几盘，正值气急败坏时，和石端了碗参汤，钻进屋来，气急败坏地告状道：“娘娘！都几日了，陛下见都不见你一面。”
　　我噎了一噎，猜想鸣玉大概是出去了，不然定能管一管这蹄子的嘴。好在屋里也只有兰妃一人，便也没怎么在意地打发道：“那又怎样，这宫里人这么多，没来的又不止陛下一人。”
　　和石这人吧，好就好在她那记性上，立即气势汹汹地说道：“当然，除了陛下还有蒋才人、卢顺成、金容华和凌氏！奴婢都替娘娘记着呢！”
　　兰妃没忍住笑了一笑，然后毫不留情的斩了我的堑。继而悠哉悠哉地端了瓜子儿盂看戏。我饶是有些头疼，又想夸她又想骂她，最后只能有苦说不出地打了个岔子：“蒋才人是刚入宫的那位？确实有些不懂事了……就算不想来好歹也观摩观摩啊。但是金容华是哪位……我怎么记不太住？”
　　兰妃在一旁唠家常一般的提醒：“你最近几日未出殿门了，大概还不知道，之前那兵部金尚书家的嫡女金氏，由婉仪擢容华了。”我倒是愣了一愣，问道：“她也有了？”兰妃摇头：“你和程氏已是天泽，哪里有这么巧？”我觉得有点气，却又觉得气不起来，更多的是摸不到头脑，惑道：“我有了，然后赐她位份？难不成她能替我怀？”
　　和石愤道：“那日自奴婢和鸣玉御园逢见金氏时她便已然阴阳怪气的了，只是那些字语实在难听又莫名得紧。鸣玉特意嘱托奴婢不要污了娘娘的清听，可这也太过分了……”
　　说起金容华，倒让和石忘了数落皇帝的不是。我盯着兰妃刚刚掷出的杂采，盘算着如何才能勾出个贵采让它挪开，因而十分心不在焉地说道：“既如此那也算了吧，横竖我也要安胎，总不能打上门去对吧……话说宫里这些人不想来便不要来了罢，宫外的有些人我却是想得紧，也不知道能不能递个书，求个陛下的恩典……”
　　我正说着，鸣玉也慌里慌张地回来了。一回来就是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陛下和凌侍君来探望娘娘了。”
　　我和兰妃之间的樗蒲登时滚落了满地。
　　兰妃侧目十分震惊地看着我，要知道清帝真的是苟了几天了，仿佛宫里就没多出个我这么个忽然有孕的妃子一般，无声无息的。圣意难揣，这潭渊一般的动静，害得我前两天睡都睡不安稳。有一天半夜醒时，我做了个诡谲的梦，梦见孩子生下来是个乌漆麻黑的玄球儿，所有人都说这不是清帝的，结果被打死在朝华殿前，醒来时冷汗透了一背。过了两天，闲了淡了，不再想了，就随缘了。哪成想清帝又忽然来了这么一出，光明正大地携着侍君来看我？
　　我就差屁滚尿流地滚出殿外接驾了。心想，这架势，过个一炷香两柱香，再教皇后、钦皇贵妃、贵妃等人知晓了，怕不是剥不了凌侍君的皮，也要拿我开刀了。
　　兰妃扶起莫名手颤得厉害的我，叹了口气：“也不知你这两日怎么了，才安生两天，又这般了。但好歹也是上门来的，多少去吧，还真能吃了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