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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联姻.第3章 炁 ...

  •   炁月了解这个哥哥,他没有自戕的胆量。

      将领详述:“据哨兵来报,人是昨日押送回去的路上被劫走的,刚刚在荒山中找到尸身,说是已经死了。而且……死的。”

      “死的什么?”夭儿问。

      “死的……一滴血都不剩。一同押送的灵器也不见了。”

      四皇子,高怀朝是炁月唯一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多年前,众皇子谋逆其余三人皆被处死,只有他被先帝留了一命贬到封地,终身不得离开。

      高氏皇族自出生起便会获得一枚守护灵器,灵器复有法力,法力来自东周的镇国神器乾坤阙。皇子公主们出生之时皇帝会御赐一块璞玉,将孩童之血滴于此玉,再投入供奉乾坤阙的玉潭之中,神器感知高氏血脉,塑造其形,复玉以灵,从此守护这滴血的主人。直到此人身故,再将此物投回潭中,收回其中的灵力,回归璞玉。世代如此。

      但高怀朝的灵器却不见了。

      灵器,事关重大,她低声命令:“此事不得声张。”

      “遵旨。”

      大军不日即将班师回朝,东西必须尽快寻回。她立即命阿兰点了队轻骑,随她前往发现尸身的地方寻找。

      因为之前人贩寨子的事,夭儿不放心,一再阻拦。

      炁月换上布衣说:“高家的灵器之间互有感应,但灵器不能离身,离则失灵。只有本宫亲自去一趟才能寻到一些灵器的线索。”

      夭儿知道拦不住她,只能给她披上一件斗篷,目送她走出了大营。炁月刚出了营门口,却被一人拦住了。她掀起眼前的兜帽,看到上官羲和低头向她行礼:“帝姬殿下。”

      皇族惨死、灵器丢失是大事,她不想让军中士兵知晓,放下帽子低声道:“有什么事,上了马车再说。”

      她方才回到大营不久,他就到了,炁月琢磨着这人莫不是一路跟踪着她来着?

      他随她上了马车,她命阿兰不必合上车门帘,以免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只是看了看她衣着打扮说:“殿下不该只身犯险。”说完他咳了几声。

      炁月觉察到他已经知晓了什么,愈发觉得上官家的情报网有些深不可测,问:“公子知道本宫要去哪?”她抬眼看向他,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炁月想起了坊间传闻,上官家二公子体弱多病。

      他咳了几声说:“上官家在几年前收到消息,有人在暗杀各国获罪被流放的智勇两族,并四处收集灵力强大的法器。家主命我等暗中调查此事。那日我被掳走,见那群人抓了不少勇族女子,以为此事和他们有关,后来的事,殿下也都知道了,他们并不是这事的幕后之人。”

      炁月盯着他的眼睛,观测着他话里的真假,问:“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凶手杀人的手法非常特殊,他们只取血,然后抛尸。且他们搜寻法器,如今……”说着看向炁月,“已开始劫掠皇室灵器。”

      炁月不动声色,心想,上官家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说:“比起谋财害命,这看上去更像是传闻中某些邪教所为。”

      “那公子,啊,不对,是道长,有何见教?本宫该去哪里才能找回灵器呢?”

      “这……小道不敢。东西……”他尴尬着:“在下也不知该去哪里找。”

      山中风大,马车一路疾驰,寒风不断灌入车内,吹得他一直咳嗽。炁月无奈地吩咐道:“阿兰,将车门关上一半。”

      “是!”阿兰将敞开的门关起来了一半,炁月此举让她感到意外,即便是她就守在车门口,殿下也从未和男子如此共住一室过。她往车内看了一眼,见炁月的神色平静如常。

      车内,炁月看向对面的人问:“那道长今日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他颔首:“草民此次前来,是请殿下收回成命。”

      原来,他是为了联姻的事来的,她端坐不言。

      他说:“草民只是上官家养在外面的一个闲散人,且自幼病弱缠身,碌碌无为,实不配常伴殿下左右。还请殿下收回成命,与兄长举案齐眉。”

      炁月上下打量着他,这个文弱道士将自己说的一文不值,何尝不是将天家富贵视作尘土?这倒令她有了几分好奇,于是问:“你不愿嫁我?”

      月华落入车窗,眼前女子明眸静望着他,青丝染辉……只怕纵使生死轮回,宿世千百之间,也难遇一次此等样貌之人。羲和看着她,浅笑低头:“草民不配。”

      女子转头望向窗外山岳,说:“你知道你的兄长是什么样的人么?”

      他看着她沉默不语。

      她的眼眸高远:“他啊,就像这山顶上的那块孤岩一样。坚不可摧,不动不移。他不是一个随意的物件,可供你母亲轻易摆弄。”

      “他是殿下很重要的人,是么?”男子温声。

      她转头看着他。男子玉塑般的轮廓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眼含笑意,像是与她叙旧般的闲谈。可……她明明才见过他几次而已,因何会有叙旧的感觉。他每每与她目光相对,皆不躲不移,除了桓恒,没有男子敢这样看她。

      她问:“你一直住在山里么?”

      他答:“嗯,儿时生了一场大病,寻遍了大夫都治不好。后来,母亲听说城郊道观中有一位道长精通医术,便将我带去。治了一段时间后,确实大有好转,她便将我放在观中寄养,多年来一直如此。”

      炁月问:“那你……”

      马车骤然颠簸起来,车内被晃得东倒西歪,他上前扶住她:“小心!”

      有箭矢落在马车上的声音。车外阿兰拔剑道:“殿下小心,有埋伏。”车前的马儿受到了惊吓,仰蹄嘶鸣,车内顿时倾倒。

      “殿下!”阿兰用剑砍断了拴马的绳子,它脱缰而去。

      车被掀翻之际,他拉住她说:“先离开这。”他全力护着她跳下了马车。

      几支飞箭后周围安静了下来,他们站在山间小路上,静静看着周围,亲卫将他们团团护卫起来,却未见周围有任何人出现。这时,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在林间蔓延,如同吹叶声又似筝鸣,其音刺耳,令人闻之头痛欲裂。接着树丛婆娑晃动,转瞬有成群乌鸦飞出,如密布的乌云将他们笼罩起来。它们如同听从某种指令开始攻击,撕咬人的皮肉。

      阿兰飞身下马,将她周围的乌鸦一一击退,但敌暗我明,如此僵持下去只是坐以待毙。她拿出火信发向天空,同时将自己的马牵到炁月面前说:“殿下快走,这里危险!”

      炁月并不担心阿兰的身手,也知道火信发出援军必到,可问题是她不会骑马。

      此时,有人从马上向她伸出了手:“殿下。”

      炁月看着马上的上官羲和,以及那只在危难之际伸向她的手,犹豫着……最终,还是握住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握住男子的手。

      他们策马疾驰于深山幽林,魔音乌啼追在身后,前路不知,夜风长啸……刺耳之音与食人乌鸦被渐渐甩开。只有寒天之上的月亮不离不弃追随着,面前是呼啸的冷风,身后是他温暖的怀抱。飘荡的衣摆带着丝丝的血腥气,她被乌鸦啄伤了,可自己不曾察觉。山中生起雾气,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心想:好困,若我睡了,这人该不会杀了我吧,为了不嫁给我……

      大约从几年前开始,各国皇室负罪被流放者常有失踪。其中勇族多是死不见尸,而智族则是失血身亡。这情况难免让人联想起前齐皇的那次大规模的邪术杀戮。可那名术士早在几十年前就被东周太祖斩首了。为避免人心惶惶,各国也曾暗查过此事,但都无疾而终。虽是暗查,但上官家掌天下情报,因此羲和对这件事早有了解。比如,高怀朝的尸身,其实是上官家先一步找到的,但发现时灵器已经不见,便没有通知东周,以免招惹猜疑。

      山谷中的雾越来越浓,已经到了遮天蔽月的程度。羲和抬起头看着这诡谲雾气思忖着当下情况,刚刚那些袭击东周帝姬的妖物是否和失踪案有关,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身后树下,炁月昏迷着,身上盖着他的外袍。

      昏沉中,炁月听到一阵乐声,缓缓睁开眼,眼前立着一个芝兰玉树的背影,他在吹箫。她的后肩和右腿一阵阵的刺痛,才知道自己刚刚受伤了。

      “你……救了我?”她虚声说着,心想,还好这人没为了逃婚下杀手。

      羲和转身,见她醒了,舒展笑容:“你醒了。”

      你?炁月蹙眉困惑,心想,这家伙疯了,竟敢对本宫说你?

      她身上的伤口很奇怪,没有毒但似乎能消磨人的精神意志。他刚刚已经给她止了血,但她的脸色依然惨白,这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炁月试图起身,但完全使不出力气,头也昏沉。

      “别动!”他收起手中的那支玉箫,急忙扶住她,说,“我刚刚给你用了些止血的药,你现在还不能动。你的伤口大约是附了咒术。”

      她看了看:“你还会吹箫?”

      他憨憨的笑着:“道观里的师傅送的,说此物能够静心定神。”

      炁月蹙眉,轻声:“你方才说,本宫中了咒术?”咒术是汲取暗潮之地的污秽怨气结成的邪术,各国皇室暗地里都有操控此术之人,看来是有人想要她的命了。咒术这等见不得光的东西放在暗夜里刺杀,真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她想着,目光瞥视自己受伤的右腿,才发觉这伤此刻竟然一点儿不疼了,不禁有些惊讶。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有些羞愧,说:“事急从权,刚刚抱殿下下马时,草民的发带从你身上掉下来了,我便用它给殿下包扎了腿上的伤。”

      炁月感觉耳朵一热。

      只见他淡淡笑着:“没想到殿下还带着它。”

      这人笑起来像冰糖一样,散发着清澈的甜味儿。她不通世事,不解七情,看着男子的笑容,生平第一次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耳朵上的温热直接扩散到了脸颊上。转念发现,此刻这深山老林中只有他们二人,且近在咫尺,她竟没有觉得恐惧。自十四岁那年遭逢叛逆以来,除了桓恒,她从不让男子靠近,每当他们靠近她就会感到害怕,当时被刀剑相逼的濒死感如同潮水倒流。可此刻,她却没有觉得恐惧。

      炁月思索着其中原因,可找不到答案,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眉心皱得更紧了

      他说:“这丝带有辟邪净化效果,应能令伤口不受污秽进一步侵蚀。殿下觉得怎么样?”

      她没回答,他急忙扶她:“殿下,你没事吧?”说着起身之际,头磕在树枝上,不禁发出一声“哎呦”。这树生的矮了些,他个子又高,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块儿。

      他尴尬地揉了揉头。

      炁月见这一幕忽的释然了,看着他呆呆的模样,笑着想:其实也没什么特殊原因吧,就眼前这小道士,弱不禁风毫无攻击性,他自己能平安活着已经是极限了,哪还能带来什么威胁呢?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笑,方知传闻并不属实。

      炁月见他盯着自己于是问:“你看什么?”

      他嘴角轻扬:“耳听果然为虚,殿下不仅会笑,而且笑起来很好看。”

      炁月的心蓦地跳得很快,慌张思量着,自己这是怎么了?这咒术究竟在她体内发生了些什么奇怪的效果?

      他凑上前看她:“殿下?”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啊?啊,没事。啊对了,小道士,没想到你还会骑马呢?”

      他点头:“嗯,上官家子弟,文治武功都要通晓。不过,我体弱,资质平庸,是家中学得最差的。”

      她看了看周围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寻常的雾气依循时节,气候,可观可测,炁月能够推算出它消散的时间。可眼前这些雾却不同,比起雾气,它们更像是那些死寂之地的暗潮……

      他谦逊却不慌张,伸手轻轻摘去她头上的落叶,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说:“别怕,这雾很快会散的,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从来只有人怕她,鲜少有人对她说,别怕……

      他在她身旁坐下,咳了几声,不急不忙,好像来郊游就地休息的孩子般看着天。

      她问:“那你……每天在道观中都做什么?”

      他慢悠悠地答:“就沏茶,扫地……偶尔帮母亲去送一些私信。”

      她听完问:“城郊山中扫地人?”

      他被她的形容逗笑了:“正是。”

      夜雾随他所言,在此时逐渐散开。月光终于追上了他们。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走吧。”

      炁月看着清辉下的眼前人,青袍拖地,慈眉淡目,像这危机四伏的子夜中的一尊显身的神像。这神像向她伸出了救赎的手。

      她的心又不对劲了,它变得好似一片轻薄的树叶,被夜风吹得离开了身体,不知跑去了何处……离了它的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那只手,它暖暖的,把她的小手裹在里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联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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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爱格》杂志作者 高小白 围脖@高小白-Winnie __ 小说有点存稿 可以放心食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