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游湖 平淡的 ...
-
平淡的日子不禁过。
一转眼已有月余，终于，来宝寄了书信回来。
信上说自己一切安好，雪狼待他十分疼惜，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唯独北境天寒地冻，心底时常思念江南故土。
信中他还提起一人，北方平安镖局的少东家拓跋朝，赞对方英俊潇洒、有勇有谋。
写到这里，纸面留下两处洇开的水痕，像是泪痕。
姬凤梧心中骇然，脑补出一幅来宝一边写信一边思念他、悄然落泪的场景。
下一行字迹写得潦草，只交代捎来一张红狐皮，不日便会送到。
末尾落上来宝的亲笔落款。
读完书信，姬凤梧离开书案，移步窗边。
望着窗外景致，他心底暗自怅惘，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挣脱身上的牢笼，像来宝一样，飞到边境辽阔的旷野中去。
这时小厮跑上二楼叩门禀报：“东家，楼下有人来访，说是受来宝公子托付，专程送来物件。”
姬凤梧回过神：“快请他上来。”
心中暗叹，信件刚到，送礼的人便已经抵达，倒是神速。
小厮引着来人走上富贵坊二楼，楼板被脚步踩得咯吱作响。
姬凤梧起身开门相迎。
拓跋朝第一眼望见姬凤梧，便为他绝世的容貌动心。
月白长衫衬得人面若桃花，眉目浅淡，静静立在光影之中。
这道身影，此后许多年，都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阁下千里奔波，辛苦了，请进。”
姬凤梧开口待客。
“不过顺路受托，姬东家不必多礼。”
拓跋朝回道。
二人入内围桌落座，小厮奉上茶水。
拓跋朝示意小厮将包袱放在桌上，伸手推到姬凤梧面前。
“这是来宝托我转交的东西，还请东家查验。”
姬凤梧打开包袱。
内里是一张完整的红狐皮毛，毛色艳红，没有半根杂色，皮毛顺滑油亮，乃是难得的上等好物。
“来宝有心了。这般珍贵的狐皮，我很喜欢。”
“确实稀罕，这是雪山独有的赤狐，极难猎获。”
拓跋朝附和。
姬凤梧将狐皮重新包好放到一旁椅上，礼貌询问拓跋朝此番进京是否有空，邀约他游览京城风物。
拓跋朝正愁没有机会再多见姬凤梧一面，这份邀约正中下怀，当即应下。
“倍感荣幸。在下诸事已经处理完毕，全听东家安排。”
“那就定在明日，我们去往京郊泛舟游湖。”
“甚好。我长居荒漠，从未游过湖，心中十分期待。”
“那明早我去你下榻的客栈接你。”
“静候大驾。”
二人相视一笑，相处自然，仿佛相交多年的旧友。
次日清晨，姬凤梧带上姬弦与裴恒，一同前往客栈去接拓跋朝。
四人一见如故。
裴恒突然受姬家兄弟邀约出游，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贵胄，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张罗游玩计划。
马车由两辆增至三辆，一行人朝着京郊行去。
裴恒身为长公主之子，在京中颇有权势。
只一句话，一艘装潢华美的画舫便徐徐驶来。
“跟着小爷保管你们享福！这一带最好的船，今日归我们所用，登船！”
裴恒只顾昂首说话，没留意脚下。
船身一晃，险些失足跌入湖中。
拓跋朝身高腿长，出手飞快，一把将他拉住。
“小心。”
裴恒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拱手道谢：“多谢拓跋兄相救。往后但凡用得到裴某，只管开口。”
“裴兄不必客气。”
拓跋朝绕过裴恒跨步登船，回身伸手去扶姬凤梧。
裴恒转头才发现自己还留在岸边，连忙大喊：“等等我！”
这艘画舫规模阔大，舱内备有歌姬、说书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这般画舫向来需要提前预定，寻常人有钱无权也难以租下。
众人纷纷夸赞裴恒办事得力。
裴恒听得满心得意，兴致勃勃讲起京城世家子弟的各类趣闻轶事。
众人一边品点心，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正谈笑间，旁边驶来一艘规格相仿的画舫。
舱内不见歌姬，却看得见两名公子正在争斗。
窗户大开，其中一人死死将另一人按在舱中。
四人看热闹的兴致大起，连闲谈都停下，一齐扒着窗沿探头张望。
被按住的男子忽然抬头，目光冷冽扫向他们：“看够了？”
四人慌忙一同转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边二人也停下打斗，起身整理衣襟。
裴恒口无遮拦高声喊道：“既然遇上，不如过来同坐？”
余下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他，恨不能直接把他从窗边丢出去。
方才被制住的少年瞪了身旁人一眼，朗声应道：“好，我过去。”
另一人伸手拽他衣袖，没能拦住，只得也跟着踏上他们的画舫。
原本四人，转眼变成六人，舱内顿时显得拥挤。
“在下郝帅，叨扰诸位。”
方才的少年自报家门。
“李成。”
另一人淡淡报上名字。
其余人也依次互通姓名。
待到姬凤梧报出名讳，他明显察觉到李成投来一道玩味的目光，仿佛早就认得自己。
裴恒天生爱打听八卦，忍不住开口：“方才二位为何动手？”
“方才不是说没看？”
李成斜睨他一眼。
这眼神看得裴恒浑身一僵，莫名觉得熟悉，像母亲发怒准备责罚自己时的模样。
他顿时如坐针毡，悄悄挪向姬凤梧三人身边，第一次对八卦失了兴趣。
姬凤梧见状开口解围，转向拓跋朝：“拓跋大哥，大漠有什么奇闻，不妨讲给我们听听。”
“凤梧想听，我自然知无不言。”
拓跋朝顺势接过话头，绘声绘色讲述边关风土，还有走镖途中遇见的奇人异事。
他说起大漠之中有人可以在沙下闭气许久，东海有体型远超货船的巨鱼，还有以女子为尊、一女可纳数夫的部族。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就连沉稳的李成，也感慨世间广阔，无奇不有。
说话间，李成竟主动上前，挤到姬凤梧与拓跋朝二人中间落座。
拓跋朝性情豪爽热忱，待姬凤梧处处照拂。
随手剥好干果放进他碟中，见茶杯空了，便默默上前续水。
姬凤梧自幼身娇肉贵，早已习惯旁人照料，只觉得和此人相处十分舒服，并未多想。
可这一切尽数落在李成眼中，便成了别有用心。
他刻意隔开二人，不动声色挡开拓跋朝的殷勤。
“凤梧，尝尝这果酒，滋味不错。”
酒杯还未递到姬凤梧面前，就被李成拦下。
他摆出一副长辈劝诫的姿态：“少年在外不宜多饮酒。若是醉酒惹出事端，回去免不了挨责罚。”
说罢，还意味深长看向姬凤梧。
本就是萍水相逢，此人贸然挤到友人中间，还这般说教，在场众人都心生不快。
郝帅见场面尴尬，扯着嗓子唤他：“那么多空位不坐，非要挤在两人中间，过来！”
说到底这是自己的人，这般招人嫌，郝帅脸上也无光。
“吃你的东西！”
李成对郝帅说话毫不客气，二人的过节显然还没有了结。
“你还理直气壮！”
郝帅站起身想要把他拉回来，可对上李成骤然沉下的眼神，又悻悻收回脚步，低声嘟囔，“回家再跟你算账。”
姬凤梧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斗嘴，暗自打量李成。
瞧行事像个爱说教的先生，可一身气度绝非普通文士所能拥有。
衣着虽不奢华，却自带久居上位的威压。
这般气派，绝不是普通读书人；能够租下那样一艘画舫，出身必定非富即贵。
只因李成的到来，原本热闹欢快的泛舟聚会，气氛逐渐尴尬，最后只得草草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