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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以死相逼 悔婚 李焱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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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焱垂眸望着地上的姬凤梧，心头恼恨与郁结交织。
他怨姬凤梧不识本分，一门心思总想着逃离。
恨不得掐灭他所有挣脱的念头，将人牢牢拘在自己掌心，叫他永远也无法脱身。
在李焱看来，自己待姬凤梧格外宽厚，给予的恩宠更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只怨姬凤梧心性幼稚，不识好歹，贪念无度，一门心思总想着挣脱身边的一切往外逃。
他给荣华权势，那是对方穷尽毕生之力也难以博取的机缘，世间无数人挤破头都渴求不到。
可自己愿意给他，他反倒视若敝履。
实在不懂事。
“姬凤梧，本王给你的耐心够多了，多到让本王自己都嫌弃自己。”
李焱的嗓音沉沉压着怒火，周身气场凛冽。
“别再挑战本王的耐心，否则，本王有的是手段让你乖乖听话。那些手段，你不会想领教。”
姬凤梧喘匀了气息，一张小脸白得如同薄纸。
泪水糊了满脸，脖颈上还印着一圈清晰的青紫，模样像个被摔碎的布娃娃。
他仰起还留着掐痕的脖颈，抬眼望向李焱。
眼底没有半分示弱，只剩淬入骨髓的狠绝，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除非我死，否则，姬家人绝不做外室。”
李焱极其厌弃他此刻这副宁死不屈的眼神。
“啪！”
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姬凤梧脸上。
“犯倔！你是什么东西，难道要本王为了你，一辈子不要子嗣？”
火辣辣的痛感灼烧半边脸颊，姬凤梧双目涨得血红，积压的悲愤彻底爆发。
他声嘶力竭冲李焱嘶吼：“凭什么不可以！我没有可以，你凭什么不可以！”
李焱骤然一愣。
脑海中闪过从前的姬凤梧。
那也是一身傲骨的天之骄子，打马游街，会试三甲。
如今断腿辞官，前途尽毁。
是自己亲手将他一身骄傲碾得粉碎。
可如果姬凤梧也要结婚生子——
脑中凭空浮现出姬凤梧在旁人怀里温存的幻象，他浑身血液骤然逆流。
妒火与占有欲瞬间吞没了那一点动摇。
不行。
绝对不行。
“你休想。此生，绝无可能。”
这句话落下，彻底碾碎了姬凤梧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
长久积压的屈辱、身体残缺的苦痛、被囚禁的窒息，还有方才濒死的恐惧，全部轰然爆发。
他疯了一般抬手，把伸手可及的器物尽数摔砸在地。
“我恨你，我恨你！”
姬凤梧状若疯癫，朝着李焱拼命大喊，“杀了我，杀了我呀……”
绝望死死裹住他。
他大闹、他挑衅，本就是赌。
赌李焱厌烦他贪得无厌，赌对方盛怒之下将他驱逐，给自己一条脱身的生路。
可如今求生无路，求死又被全族的性命死死牵绊。
进退皆是绝境，崩溃压得他窒息。
他猛地捡起地上一片碎瓷，手腕翻转，径直朝着自己手动脉割去。
“你敢！”
李焱飞身向前，一把死死抓住姬凤梧刺向自己的手腕。
盛怒之下，又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姬凤梧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半边脸飞快肿起，嘴角开裂，鲜血顺着下颌淌落。
李焱一把夺过那枚锋利瓷片。
掌心被瓷刃割裂出血，他却攥得死死的。
心脏砰砰狂跳，久久不能平复。
巨大的后怕席卷上来，记忆一下子被拽回八个月之前。
自从姬凤梧的左腿被废，他便心如死灰，像个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
不吃不喝，对外界毫无回应。
整整七天，姬凤梧奄奄一息，只能靠着汤药勉强吊着性命。
李焱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甚至百般威胁逼迫。
姬凤梧却将自己灵魂彻底尘封，世间万事再也牵动不了他半分情绪。
御医诊脉之后直言，心气郁结，肝淤脾衰，时日无多。
万般无奈之下，李焱四处寻访名医给他接续断筋。
可伤情耽搁太久，筋络早已萎缩。
名医只能当场宣判：终身残疾。
那一刻，李焱难得生出悔意。
纵然行刑的命令是他最后紧急叫停，可伤害已经铸成。
姬凤梧寒窗苦读圣贤，一心求取功名光耀门楣，却落得身体残缺，往后余生都要活在世人的指指点点之下。
曾经风光霁月的姬公子，狠狠跌下神坛，处境甚至不如寻常百姓。
何其残忍。
之后李焱想尽一切办法哄他开心。
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流水一般送到姬凤梧面前，一遍又一遍许诺会遍寻天下名医医治他的腿。
可全都毫无作用。
姬凤梧一心求死，如同一朵迅速枯萎凋零的花，生命一点点消耗殆尽。
走到绝境，李焱只能拿姬家全族相要挟，传去姬府短短一句话：他活姬家活，他死姬家全族陪葬。
没过多久，姬父寄来书信，说打算来京都开设绸缎庄分号，询问姬凤梧的意向。
已经躺卧多日的姬凤梧，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
他慢慢下床，肯吃饭，肯开口说话，重新做回一个“活人”。
“你想做什么？开在哪？本王帮你办。”
李焱上前抱住姬凤梧的身子，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不劳王爷挂怀，凤梧自己可以。”
姬凤梧神态好似已经释然。
眼底恨意消散，可爱意也一并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漠然。
绸缎庄选址、过户、装修、办理手续，一切都十分顺遂。
一个月后，富贵坊连同两家布庄正式开业。
姬凤梧终于踏出了那座困住他的院落。
记忆骤然回笼。
望着眼前疯癫崩溃的姬凤梧，李焱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无计可施。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心底满是忌惮。
若是今日再逼得姬凤梧一心求死，自己手上再也没有筹码能够将他拉回来。
罢了。
既然他如此介意这桩婚事，婚事便暂且搁置。
想要子嗣倒也简单，总归不能逼他太紧。
“本王……”
李焱话还没有说完。
就见姬凤梧疯闹耗尽了气力，踉踉跄跄朝着门口走去，一副要冲出去寻短见的模样。
李焱生怕他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跨步上前一把将人拽回来，双臂紧紧箍住他，任凭怀里的人如何挣扎都不肯松手。
“这婚，本王不结了。你来给老子生儿子，生不出来老子脔死你！狗脾气！”
这话一出，轮到姬凤梧彻底愣住。
方才他满心都是绝望崩溃，心里预想的结局，本应是李焱勃然大怒，呵斥他不知好歹，叫他这个男宠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可事态完全偏离了预想。
他反倒迷茫了。
理智一点点回笼，姬凤梧心底暗自懊恼。
方才自己是不是闹得太过了？演过头了？
这时才觉出胳膊也疼，脸也疼，哪哪都疼。
见姬凤梧果真停止了哭闹挣扎，李焱反倒以为他是吃醋闹够了，心中略感愉悦。
“吃醋也要有个度，闹成这样，成何体统。晚上待本王好好罚你。”
入夜，李焱压着姬凤梧在房间里到处折腾，动作粗鲁，几番往复。
姬凤梧身心俱疲，浑身的力气被压榨得一干二净。
意识渐渐昏沉，不知何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陷在浑浑噩噩的梦境之中，连后来是否还有别的动静，都分辨不清。
屋子重归死寂。
姬凤梧侧躺下来，望着自己那条抬起来都分外费力的腿，心底涌上一阵自嘲。
果然，男人本就没有心。
第二日晌午，有消息辗转传进别庄。
慧敏郡主不慎落水受寒，经太医诊治，身体已然受损，往后很难再孕育子嗣。
郡主得知诊断结果之后，如遭雷击，万般不肯接受这个结局。
这门摄政王婚约，是她耗费无数心思才争取来的。
她倾心爱慕李焱，绝不愿因为无法生育就此错失。
她私下数次托宫中嬷嬷代为传话，又亲自上书一封，恳切陈情。
愿不计名分留在摄政王身侧，哪怕只做侧室，只求不要斩断这门婚约。
郡主府也多方奔走，托朝中与自家交好的大臣轮番进言，替郡主周旋挽回，希望李焱能够顾念往日情分，收回解除婚约的动议。
奈何李焱态度十分坚决，丝毫没有转圜余地。
他甚至放下狠话：若再不主动退婚，他便直接下旨严明退婚。
女子被退婚，关乎名节。
更何况是因那等断送姻缘的理由。
万般无望之下，慧敏郡主被逼无奈，才递上正式奏书，自愿解除了与摄政王之间的婚约。
一纸文书，就此卸下了这桩朝野内外都十分看好的婚事。
消息传入内室的时候，姬凤梧才刚刚悠悠转醒。
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泛着钝钝的酸痛。
他暗自思忖。
自己几番挣扎求脱身，非但没能得偿所愿，反倒间接搅黄了这门可以把李焱推离自己的婚约。
他愣在枕上。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一件幸事，还是又一重怎么也逃不出去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