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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情敌 姬凤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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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凤梧辞去官职，在京城盘下几家商号，专营丝绸生意。
姬家的根基本在江南，那里正是上好丝绸的产地。
富贵坊的这位东家，姿容俊秀，风度清雅，昔日原是殿试第三的探花郎，官至五品。
后来一场意外伤了腿，便辞官回乡，接手家业，做起了商行买卖。
“小公子，咱们今日先去城南，还是城北？”
来宝端上一盏温茶，看向斜倚在软榻上的主子。
“先去城南，顺路买些那里的桂花糕当早点。”
到了城南布庄，来宝先把轮椅小心搬下马车，再伸手稳稳扶着姬凤梧落座。
木轮碾过青石路，发出吱呀轻响，沿路行人不由得纷纷侧目。
白衣束玉，面如朗月，眉目依旧是当年那个惊艳众人的模样，风华未减，一派风光霁月。
可那双本该稳稳立在地上的腿，无力地搁在轮椅踏板上。
晨光漫过他披散的黑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明明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偏偏带着这份无法磨灭的残缺。
美得让人叹息，叫看着的人，心底生出无尽惋惜。
布庄新织好了三匹金丝贡缎，名叫浮光锦。
此锦织造繁复耗工，一年到头，总产量也不过十匹。
这三匹是护国大将军府重金预定，特意嘱咐掌柜亲自送府。
清点好锦缎，掐着时辰转往城北，接上刚入京的姬家二房三公子姬弦。
等一切妥当，已是将近晌午。
三人按着约定的时辰，一同将锦缎送到护国将军府门前。
小厮入内通传，引着他们进了前院正厅等候。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茶水续了一轮又一轮，主人迟迟不现身。
小厮只说主家正在用饭，让他们耐心等候。
姬弦性子急躁，先按捺不住，“啪”地一声重重叩在杯沿，怒火直冒。
“护国大将军府怎能这般怠慢来客！嘴上说着京都礼数，行事反倒不如江南乡野待人厚道！若不是存心刁难，我是不信的！四哥，咱们走，这生意不做也罢！”
姬凤梧比从前沉稳太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腔热血、动辄冲动的少年。
他神色淡淡，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端正，不见半分焦躁。
“姬弦，你还是这般沉不住气。不过等候一个时辰，到手的银子，何必轻易推出去。”
姬弦怔怔望着他，心里暗暗诧异。
这还是当年那个洒脱肆意的姬家四哥吗？
不过一年未见，他好似被磨去了棱角，沉静、内敛，多了许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
“对不住，对不住，下人糊涂，方才才禀报我说姬掌柜亲自送锦缎过来，劳各位久等了。”
一名身着华贵锦衫的中年妇人快步走入厅中，正是护国将军府的主母，钱夫人。
“钱夫人客气。”
姬凤梧微微欠身行礼，动作温和有度，示意来宝将锦缎捧上前，供钱夫人查验。
“哎哟，这浮光锦果然名不虚传，精美至极！劳烦姬掌柜亲自跑一趟。”
姬凤梧微微颔首：“分内之事，夫人满意便好。”
钱夫人捻着帕子，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欲言又止。
眼底藏着几分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姬公子权当闲话听听，切莫见怪。外头都在传，公子和摄政王……有着不一般的牵扯？”
姬凤梧语声淡漠，客气而疏离：“夫人莫要听信流言。姬某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哪里高攀得上王爷，不过是和王府下人有些丝绸生意往来罢了。”
“可我听闻，摄政王当年千里追你，还有人看见你曾藏身王爷的别院……”
钱夫人攥紧帕子，追问得急切，一心想要确认他与李焱的私情。
“流言虚妄，不足为信。锦缎已经送到，姬某就此告辞。”
姬凤梧轻声打断她的追问，抬手一揖，便打算动身离开。
钱夫人不肯罢休，正要上前挽留。
一道粉色身影快步冲进来，拦在轮椅之前。
少女一身石榴红罗裙，正是钱家小姐钱兰。
她瞪着姬凤梧，声音尖利：“不许走！你和焱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说清楚！是不是你蓄意勾引他？真是不要脸！”
说着，她扬手就要往姬凤梧脸上扇去。
姬弦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猛地将她一把推开。
“兰儿！”
钱夫人连忙上前拉住女儿，嘴上致歉，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姬掌柜莫怪，小女年纪小，被我们宠坏了，性子骄纵，还望你不要计较。”
姬凤梧没有应声，只是垂了垂眼。
素来温润的眉眼，淡得没有波澜。
来宝推着轮椅，一行人静静出了将军府大门。
刚坐上马车，姬弦便愤愤不平。
“实在欺人太甚！仗着军功在身，目中无人，全无半分大家礼数，粗鄙无状！这般行事，早晚要败落！我从没见过世家女子，当着外男的面争风吃醋，连脸面都不顾，真是大开眼界！”
“三公子，切莫气坏身子。”
来宝一边驾车，一边轻声劝道，“京城里高官权贵遍地，往后慢慢就懂了。寻常百姓，终究是民不与官斗。”
来宝说着，悄悄回头望了一眼轮椅上安静沉默的姬凤梧。
眼前这位公子，容貌依旧风华绝代，风光霁月。
可那条再也站不起来的腿，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也提醒着他自己——昔日那个能自由奔赴远方的姬凤梧，早就回不来了。
他眼底的鲜活热烈，早已一点一点被磨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