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之高位禁锢》凉薄公子

16、回家 原本向往的

　　原本向往的远方旷野，如今看来已是遥不可及。

　　姬凤梧心里清楚，自己走不到那里去了。

　　既然前路断绝，他也不愿再带着来宝风餐露宿、在山林里苟延残喘。

　　他取出私印，命来宝悄悄联络姬家商队，打算借着商队的掩护，悄悄返回江南老宅，再另作打算。

　　跟着商队一路辗转，又走了八日。

　　第九日正午，主仆二人终于抵达姬家一处僻静的别院。

　　姬凤梧立刻差人传信给家中父母兄长。

　　没过两个时辰，二哥姬繁便匆匆赶来。

　　待到看清来人，姬繁喉头猛地一哽，眼眶瞬间通红。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风光霁月、俊朗高贵的小弟。

　　一路颠沛逃亡，饥寒交迫，日夜悬心，早已把他磨得脱了形。

　　眼窝凹陷，颧骨微微凸起，一身月白长衫宽大晃荡，空荡荡地架在单薄的肩背上。

　　连日未能好好梳洗，下巴、脸颊生着杂乱发硬的胡茬，原本莹润白皙的肤色，成了不见天光的惨白。

　　眼底布满血丝，一双从前清亮温润的眸子，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然倦怠。

　　整个人单薄憔悴，和沿路挣扎求生的流民别无二致。

　　“小弟。”

　　一声呼唤，惹得满屋人心头酸涩。

　　下人连忙各司其职，奉茶、备饭，腾出安静的屋子，留给兄弟二人。

　　姬繁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扶着他落座，话还未出口，泪水先落了下来：“小弟，你受了这么多苦，二哥看着，心口都疼。”

　　“二哥……”

　　积攒了一路的惶恐、委屈，在亲人面前再也绷不住。

　　姬凤梧埋在姬繁肩头，失声痛哭。

　　哭过之后，他问过爹娘安好，慢慢说起自己在京城这些年的遭遇。

　　唯独隐去了他和李焱之间纠缠撕扯的那些爱恨。

　　姬繁听完，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此前大街小巷都贴着悬赏告示，说姬凤梧是谋害朝廷命官的要犯，全家日夜惶惶，日日都在害怕，等来的会是弟弟被捉拿、身首异处的消息。

　　姬凤梧轻声宽慰二哥，说那些罪名，不过是李焱为了逼他现身捏造的借口。

　　恰逢朝中几名官员遇害，他便顺水推舟，把罪名扣到自己头上，不过是恼恨他擅自出逃，想叫他尝些苦头。

　　嘴上虽是这般安抚旁人，心底深处，恐惧却翻涌不止。

　　李焱的心狠，他比谁都清楚。

　　从前责罚尚且不留情面，如今不惜全国通缉、大肆搜捕，哪里还会顾惜他的安危。

　　这一趟若是被擒，等待他的只会是未知的苛责与酷刑。

　　可他别无选择。

　　没过两日，巡查的官兵便寻到了这片地界。

　　姬凤梧混在一众仆役之中，谎称自己是姬家远房亲戚。

　　官兵拿着画像反复端详比对，未发一言。

　　但第三日，搜查的范围开始步步收紧，直接锁死了别院所在的巷口。

　　姬凤梧明白，自己藏不住了。

　　他不再躲藏，动身回了姬家老宅，去见父母。

　　一进门，双膝跪地，一家人相拥而泣。

　　别院外围值守的影卫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围堵的官兵。

　　他已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陪着父母吃完最后一顿晚饭，姬凤梧跪在堂前，含泪拜别二老。

　　他心知此去京城，吉凶难料。

　　怕双亲承受不住，他刻意淡化李焱的暴戾狠绝，只说自己一时赌气出走，此番回去好好认错服软，摄政王不会过分为难他。

　　父母半信半疑，苦苦劝他留下。

　　姬家富甲一方，愿意倾尽所有家财，设法护他安稳。

　　在他们眼里，纵使儿子得摄政王另眼相待，终究不过是供人取乐的人，如同玩物，哪里能长久。

　　若是能用钱财换他脱身，他们没有半分不舍。

　　可他们并不懂李焱。

　　此人睚眦必报，他私自出逃，已然狠狠踩中了对方的逆鳞。

　　倘若他一味躲藏，不肯回去让李焱泄愤，整个姬家都要跟着陪葬。

　　民不与官斗。

　　就算是富可敌国的商贾，当权者一句话，便能倾覆整个家族。

　　万般无奈之下，姬凤梧只能违心说出谎话。

　　他告诉爹娘，自己心悦摄政王，舍不得离开他，恳请父母原谅他不孝，成全他，放他回京。

　　字字句句，全是违心之言。

　　他心里清楚，这一去，哪里是奔赴情意。

　　是踏上一场有去无回的赴约。

　　拜别双亲，姬凤梧转身，踏上回京的路途。

　　一路之上，心底沉甸甸的，恐惧如影随形。

　　可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