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之高位禁锢》凉薄公子

15、逃离 全国通缉 消息传

　　消息传到李焱耳中时，已经是第三日。

　　影八喝下掺了烈性蒙汗药的果酒，昏沉沉睡了两天，一觉醒来才惊觉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如遭雷击，满心悔恨，却早已追悔莫及。

　　他不敢耽搁，一边火速调动各处关卡布下搜捕网，一边以飞鸽传书，将姬凤梧出逃的消息急报给远在林州的李焱。

　　远在林州行帐内，李焱捏着传信，指尖几乎要把信纸攥碎。

　　第三日入夜，影八收到王爷传回的密令，纸上只有冰冷的十个字：务必找到，否则提头来见。

　　寥寥数语，裹挟着滔天怒火。

　　影八心里清楚，戴罪立功，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他即刻召集所有能调动的影卫，撒开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顺着蛛丝马迹追查姬凤梧的去向。

　　姬凤梧生得容貌惹眼，先前载他的船家对他印象极深，稍加盘问便回忆起来——那人三天前乘船南下，中途便下船登岸，之后踪迹难寻。

　　影八心头一沉。

　　姬家本就是江南巨贾，名下漕运船队遍布江河，若是姬凤梧搭上自家商船隐匿行踪，想要再寻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不敢迟疑，立刻以八百里加急传信给沿线漕运哨卡，严令沿途仔细盘查，一旦发现姬凤梧，立刻扣下。

　　没过多久，李焱的追加密召接踵而至，语气不容置喙：不惜一切代价抓到姬凤梧，活着带回。

　　另一边，姬凤梧一路提心吊胆，顺着江水顺流而下。

　　一连四天，暂时还算顺畅，竟无半分阻滞。

　　到第五日，他依照原定计划弃舟登岸，改走陆路。

　　水路虽快，可大小码头尽数处在官府管控之下，即便借着姬家商船的名头遮掩，终究躲不过层层盘查。

　　他料定李焱此刻定然已经收到消息；以那人霸道狠厉的性子，若是被擒，等待他的责罚只会更加可怖。

　　既然决意踏出这一步，便是打定主意，要和过去做永别。

　　他买下一辆结实耐用的马车，只带上自小陪在身边的小厮来宝，驱车向着西南方向疾驰。

　　他想去看一看草原使臣口中，那大漠孤烟、辽阔无垠的旷野。

　　他太渴慕自由了，他要寻回属于自己、不被人禁锢的本心。

　　赶路途中，来宝忍不住问他：“公子，十年寒窗苦读，就这么舍弃功名，您当真甘心吗？”

　　姬凤梧沉默片刻，眼底漫上苦涩。

　　他如何甘心？可他早已没有别的选择，鱼与熊掌，从来无法兼得。

　　入仕不过一年，他自问向来恪尽职守，却接连遭贬，辗转三个衙门。

　　这般调动，前所未有。

　　背后是谁在操纵，他心知肚明。

　　李焱只想把他驯成一只笼中雀，磨去他所有棱角与尊严，只等什么时候想起了，便召他过来。

　　呵，世人都说皇权。

　　这读音，竟和黄泉一模一样。

　　他一次次冲撞李焱，心里早就明白，他们二人，谁都不肯退让。

　　李焱素来说一不二，耐性早已消磨殆尽，长久纠缠下去，结局无非两种。

　　要么等到李焱厌弃，像丢弃猫狗一般将他逐出京城。

　　要么惹得他怒火攻心，一刀了结自己，永绝后患。

　　两相比较，主动出逃，已是最好的出路。

　　主仆二人不敢走宽阔官道，专挑泥泞偏僻的小径绕行，一路颠簸绕路，时常要风餐露宿。

　　冬日本就寒凉，素来养尊处优的姬凤梧哪里扛得住，上路第三日便发起高热。

　　来宝生怕他出事，不顾姬凤梧阻拦，执意寻了就近的城镇落脚客栈，请大夫诊治。

　　这一场病，硬生生耽搁了两日行程。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两日，李焱已经几近疯狂。

　　他无法忍受姬凤梧只身在外长达五日，而自己却全然没有他的消息。

　　想到那人从前做的蠢事，在朝廷树敌颇多；二人的关系，也并不是无人知晓。

　　越想越怕，越怕越怒。

　　终究按捺不住，李焱下了明令：即刻全国戒严，画影图形，张贴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姬凤梧。

　　大江南北所有州县、关口、驿站、码头，一律同步缉拿。

　　但凡看见姬凤梧与小厮来宝，立刻拘押；有通风报信、藏匿包庇者，同罪论处。

　　告示上写好了捏造的罪名，悬赏重金，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载着文书，日夜不停送往天下各府。

　　整个大盛的搜捕网，在他盛怒之下，一瞬间彻底铺开。

　　第六日，二人已经离开京城千里，踏入长江流域的昌郁地界。

　　他们放慢车马，打算进城休整，补足干粮饮水。

　　快要靠近城门时，姬凤梧目光一扫，骤然心头一紧。

　　城门守卫比往日多出数倍，铠甲鲜亮，每一辆入城的马车，都要被强行掀开车帘，细细盘查。

　　每一处出入口，都立着一个和普通士兵截然不同的人，手中捏着画像，逐一比对来往行人。

　　那些人脚步轻稳，气息沉敛，分明是顶尖高手——是影卫。

　　这个念头一出，姬凤梧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影卫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李焱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想来前路各处要道，早已尽数布控。

　　可大道皆被封锁，不进城，他们又去哪里落脚补给？前路只会越发凶险难行。

　　姬凤梧强压下慌乱，低声叫来宝立刻调转马头，原路折返。

　　好在昌郁往来人流繁杂，马车临时掉头，混在人群里，暂时没有引起守卫的注意。

　　一晃半月过去，就连乡间小路，也开始有官兵分批巡查。

　　他们手持姬凤梧与来宝的画像，挨个拦人盘问。

　　姬凤梧紧紧攥住马车帘布，指尖泛白，心脏狂跳不止。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焱会不惜动用这么多人力，大张旗鼓地搜捕他。

　　这意味着，对方绝不会收手。

　　恐怕早已给他安上了罪名，一旦被抓，就算保住性命，也要脱一层皮。

　　南方山路崎岖难行，马车颠簸不停，坐得人浑身酸痛。

　　气温虽比京城暖和，可主仆二人的恐惧一日胜过一日。

　　沿途的墙壁上，渐渐贴上了他们的通缉告示。

　　看这架势，姬凤梧心头不禁发寒——难不成李焱已经失了耐心，打算就地取他们的性命？

　　东躲西藏，朝不保夕，时时刻刻活在惊惧之中。

　　短短数日，二人如同惊弓之鸟，再也不敢靠近城镇，索性躲进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靠着干硬的馒头、酸涩的野果勉强果腹。

　　来宝苦着脸劝他：“公子，要不咱们回江南老家吧。老爷和夫人定然会想办法护着我们。再这样躲下去，不等被影卫抓到，我们先饿死、病死在山里了。”

　　姬凤梧何尝不思念故土。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满是疲惫：“家里那边，恐怕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一念想起家中柔软的卧榻，热气腾腾的八宝鸭、白斩鸡、莲蓬酥、扇贝粥。

　　再低头看看手里酸涩难咽的野果，鼻尖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林间的寂静。

　　姬凤梧立刻示意来宝，把马车往密林深处再藏几分。

　　二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透过枝叶的缝隙悄悄望去，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脸上覆着铁面——正是李焱手下的影卫。

　　姬凤梧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了里衣，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那队人马走远，他攥紧手心，低声开口：“……我们回家看看。”

　　他清楚，李焱已经调动影卫一路追至江南，甚至不惜动用军队公开搜捕。

　　若是他继续隐匿不出，李焱会不择手段逼他现身；到时候，父母、兄弟都会被他牵连。

　　他不能这般自私，也不敢再继续往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