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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Z6钻孔 陌之初按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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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条上的墨迹是新的。
陌之初没等到重新陈述。他攥着那张纸,跟林跃说了句 "我有点事",从侧门出了评审厅。林跃追了两步,被他一个眼神拦下。
跨江段 Z6 钻孔,在江心的围堰平台上。下午的江风很硬,吹得安全帽带子啪啪响。
陌之初沿着栈桥往围堰走,皮鞋踩在钢板上,发出很闷的声响。他没通知项目部,只带了两个最信得过的地质员,背着钻机,说是临时复核。
"陌总,这孔三个月前验收过了。" 小李翻着台账,"当时岩芯完整,无异常。"
"再打一次。" 陌之初说。
他没有解释。小李也没问。工地上的人都知道,陌之初的话,向来只有一句。
钻机启动时,江风里混进柴油味。围堰外的江水是灰绿色的,翻着细碎的浪。陌之初站在钻机旁,看着钻杆一寸一寸往江底扎。
他想起那年的事。也是这种柴油味,也是这种灰绿色的江水。那年卓远才初出茅庐,接第一个跨江项目,资金链几乎要断裂,急需银行贷款,却被银行的人拒绝了,说审批没有通过。第二天他又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他向竞争对手泄露标底的 "铁证"。到底是谁在背后断他的资金,造黑料栽赃他商业舞弊。他怀疑了很多身边的人。
那封邮件,是从宋一程的私人邮箱发出的。
当时他心灰意冷,满心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寒意,他没有继续深入去调查。他怕…他怕…查到最后,还是那个人。他们至此决裂。整整三年,他靠着这口恨意,把一个濒死的公司,撑到了能跟宋氏坐在同一张评审桌上的位置。
"陌总!" 小李的声音忽然拔高,"见岩了 ,不对,岩层不对!"
陌之初走过去。钻杆带出的岩芯摊在防水布上,众人围着,没人说话。
半晌,小李哑着嗓子开口:"台账写的是中微风化灰岩,完整,强度够。这打出来的…… 是强风化砂质泥岩,遇水就软。陌总,这孔,当初验收是怎么过的?"
江风灌进来,没人接话。
陌之初蹲下,指尖碰到那截松软的岩芯,冰凉的,一捏就碎。他慢慢收回手。
这三个月里,如果他们按这份地质报告进场施工,跨江段桩基落在软卧层上,不是沉降,是塌孔。是会死人的。
他忽然明白了那张字条的分量。宋氏的地质报告是假的,而这份假报告,指向的却是卓远的技术方案。有人想让卓远,用一份 "合格" 的假地质,去接这个注定会出事的标。等出了事故,身败名裂的是卓远。而宋一程,三年来第一次,把证据递到了他手里。
"初哥" 林跃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开标的重述你错过了,卓远这轮……"
"标,本来就中不了。" 陌之初打断他,"宋一程当众作废,是把我从坑里捞出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疯了?他刚把你当众踩下去。"
"你明天来江边,自己看这孔。" 陌之初说完,挂了电话。
他没有证据,证明那张字条是宋一程给的。但他知道。就像他知道那个人翻图纸时会用指节叩桌面,知道那个人说谎时下颌会微收 ,他三年来刻意不去看的每一个细节,其实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回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栈桥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商务车。宋一程站在车门边,黑色大衣,逆着江风,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他没有走过来,就那样站着,隔着整条栈桥,看着陌之初。
风把他的话送过来,声音很淡:"验完了?"
陌之初站在原地,没动。两人隔着江风和围堰,隔着一整条施工栈桥,对峙。
"Z6 是假报告。" 陌之初说,"宋总知道。"
宋一程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他只垂眼,把烟塞回衣袋,指节在车门上轻轻叩了一下。车门开了,他坐进去,车门缓缓关上,他留了一句话。
"验完了就回去。这孔,明天会有人来复查,重新验收。" 车窗落下一点,他补了一句,极轻,"别再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车子调头,驶离栈桥。尾灯在灰绿色的江面上闪了两下,消失了。
陌之初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江风很冷。他想起了那年那封邮件,想起他这些年恨得干干净净的那个人。现在他忽然有了一丝犹豫,自己恨了三年的人,会不会从头到尾,都不是递刀子的那个?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截一捏就碎的岩芯,指尖慢慢收紧。
这孔验完了。可当年那件事,他第一次,想深入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