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明枪暗护 跨江通道项 ...

  •   江城政务服务中心三楼。评审厅的门推开,空调冷风裹着油墨和纸的味道扑过来。陌之初在门口站了两秒,走进去。
      厅里已经坐了半屋子人。左边是宋氏集团的投标团队,西装整齐,面前压着一沓标书。中间几家公司缩着脖子。最前排是评标委员会,几张脸,木然。空气里浮着打印机的余温,和一种屏着呼吸的寂静。
      陌之初在倒数第二排坐下,把标书搁在膝上,翻开目录,又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钢笔笔帽。老毛病,改不掉。
      合伙人林跃凑过来,压低声音:"进来的时候看见宋氏的人了。他们这次报价……"
      "先别说话。" 陌之初没抬眼。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谁来了。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被地毯吞了大半。但陌之初还是听见了。身体先一步绷紧,脊背像被人按了一下。那人在他斜前方落座,隔着两排座椅,一丝极淡的清冷木质香飘过来。陌之初握着笔帽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有看那个人。三年来他伪装得很好,伪装到能在同一间评审厅里,面不改色地跟对方隔着一张长桌交锋,像两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伪装到全江城的人提起 "陌之初" 和 "宋一程",只会说:那是两个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唱标开始,灯啪地亮了几盏。
      "江城沿江大道跨江通道项目,投标单位:宋氏集团。总报价二十八亿九千万,工期七百三十天,综合资质等级,特级。"
      有人轻轻吸气。陌之初没动,垂下眼,看自己标书封面:江城卓远建设有限公司。白手起家,三年,从工地最底层爬到能坐进这个厅里。这四个字背后的东西,他一个字也没让人看见。
      "投标单位:卓远建设。总报价二十七亿四千万,工期七百二十天……"
      厅里静了一瞬。二十七亿四千万,比宋氏低了整整一亿五千万,工期还短十天。技术方案他熬了三个通宵,报了特级资质。林跃在桌下悄悄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陌之初没觉得高兴。他抬起眼,第一次,朝斜前方看去。
      宋一程正低头翻文件,垂着眼,下颌微收,面无表情。修长的手翻开一页,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很轻。
      陌之初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收回来。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垂着眼翻图纸,指节叩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问:初初,这个跨度,你的方案撑得住吗?
      那时的语气,温柔得不像后来会亲手压死他一切的人。
      "依据招标文件第五十三条,评标委员会对报价合理性复核。卓远建设报价低于标底百分之三点七,需进行低价质询。"
      林跃的笑僵在脸上,低声骂了一句。
      陌之初却松了口气。低价质询,他早就备好应答。他起身,朝评标席走去,步子很稳。
      走到前排当口,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来,不疾不徐,厅里的杂音应声而落。
      " 卓远建设的低价,我们不认可。"
      陌之初停住脚。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句话从谁嘴里出来。
      "报价低于标底三点七个百分点,工期压缩十天,却要同步覆盖跨江段的地质复杂区。" 宋一程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一条,卓远拿什么保证落地质量?我建议,卓远建设本轮投标作废。"
      作废。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把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把一个人的全部身家,钉在地上。
      厅里没人出声。评标席上有人拿纸巾擦了擦额角。
      陌之初转过身。隔着整片静默的灯光,他看向宋一程,声音很平:"宋总,低价质询我还没开始应答,你就急着作废了。"
      "不需要应答。" 宋一程说,"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在跨江段的地质风险面前,还能守住这个工期?"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对视。三年了,第一次隔得这样近,又这样远。
      陌之初忽然很想问:三年前你为什么背弃我。他没问。他骄傲。他从来不会问。
      "行。" 陌之初点了下头,转身走回座位,背脊挺得笔直。身后宋一程似乎又说了句什么,被厅里的嘈杂盖住,没听清。
      林跃气得发抖,压低声音骂:"他就针对你!二十七亿四千万的报价,哪个评审真敢当场作废?他握着终审权,一句话就把你所有的努力踩进泥里,初哥,你还要忍他多久?"
      陌之初没答。他坐下,低头翻标书,翻到跨江段技术方案那页,指尖停在图纸右下角,一处极小的折痕,是三天前反复确认时留下的。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记起一件事。三天前,也是这间评审厅,他来交标书。出门时跟一个人擦肩,对方身上的清冷木质香很淡。当时没在意。现在他忽然想起,擦肩时,那人好像往他文件袋里,轻轻塞了什么东西。
      陌之初猛地翻到标书最后几页,没有。他又把整本翻了一遍 。然后,在跨江段图纸的夹层里,摸到一张薄薄的纸。
      打印的,一行字,没有署名:
      "跨江段 Z6 钻孔,宋氏的地质报告和实际不符。开标前,去验一遍。"
      陌之初盯着那行字,握纸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没抬头去看宋一程。但他知道,那张纸,只能是那个人塞进来的。
      一亿五千万的价差,是他押上命的赌注。而那个刚当众把他方案作废的人,三年来第一次,隔着满厅的灯火和恨意,递给他一张救命的牌。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门口有人喊:"陌总,评标委请您重新陈述。"
      陌之初慢慢把那张纸收进衣袋。他站起身,朝评标席走去。经过宋一程身侧时,他没有停留,只极轻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你到底,要我输几次,才会罢手?"
      他没有等答案。
      宋一程坐在原地,垂着眼,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很轻,像某种克制到极点的、不愿被人看见的回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明枪暗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