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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跟人说,跟人做? 车子停在巷 ...

  •   车子停在巷口的时候,周叙没急着下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偏了偏头。“孟副店长,今天这碗面的事,别跟人说。”

      孟屿把车钥匙拧了一下,熄了火。车厢里暗下来,只剩巷口那盏路灯漏进来的光,在周叙侧脸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线。

      “为什么?”孟屿没拔钥匙,偏头看他。

      “不想让人知道。”

      “行。”孟屿应得干脆,拔了钥匙揣进兜里,推开车门的时候动作停了一拍,转过头看着周叙,嘴角弯着一点,“不跟人说,但我总得跟人做吧。不然你告诉我,我跟谁做?”

      周叙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车厢里太暗,看不太清眼底的情绪,但他没恼,只是把视线收回去,推开了车门。“你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

      “装的什么你不知道?”孟屿跟着下了车,把车门关上,落锁,“周店长,巷子里黑,我扶你吧。”

      “不用。”周叙抬脚往巷子里走。

      巷子很窄,路灯坏了一盏,地上坑坑洼洼的。周叙走在前面,孟屿跟在后面半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砖墙上撞出回声。快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周叙脚底下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右臂本能地往外一撑。

      孟屿从后面伸手扶住了他,手掌扣在周叙的胳膊上,虎口卡在肘弯内侧,指腹隔着西装布料压下去,没松。周叙站直了,没挣开,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扶就扶,别往上摸。”周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孟屿的手没动,但也没往下摸,就这么扣着。“路不平,我扶你走完。”

      周叙没再说什么,任由他扶着往前走。走到面馆门口有灯光的地方,周叙才把胳膊抽回来。抽回来的时候,孟屿的手指从他袖子上滑过去,擦在手腕那一小截皮肤上,有点痒。周叙把手揣进裤兜里,推开了面馆的门。

      老陈看见周叙点了下头,又看了孟屿一眼,没问,进厨房下面去了。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面端上来,周叙拿起筷子就吃。孟屿吃了一口,辣得吸了口气。

      “你故意的?”孟屿灌了口啤酒。

      “老陈的辣子不辣不好吃。”周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喝点酒。”

      一碗面吃完,周叙搁下筷子,没急着走,靠在椅背上看着孟屿喝啤酒。就在这个时候,周叙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江磊发来的微信:明天九点,你办公室,小何的事你别再瞒我了。周叙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孟屿看见了,没问。过了一会儿周叙自己开了口:“明天江磊来找我,小何的事得说。姓孙的给了小何钱开商行,这钱不干净,事也不干净。江磊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炸。”

      “明天我跟你一起。”孟屿把啤酒杯搁下。

      “江磊那个人,你在他跟前,他容易下不来台。”

      “他下不来台,总比你一个人被他逼到墙角强。”孟屿看着他,“你瞒了他十二年,他这火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真打算一个人扛?”

      周叙看了他两秒,没再反驳,站起来结了账。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磊准时推开了周叙办公室的门。看见孟屿坐在旁边,江磊的脚步顿了一拍,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来,胳膊抱在胸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说吧。小何到底怎么了。”

      周叙把何建国的工商登记信息和采购引进单推过去。“小何三年前用何建国的名字注册了一家酒水公司,叫何记商行。何记商行是晚筵的供应商,引进单上我签的字,我签的时候不知道法人是他。”

      江磊把两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翻到背面又翻回来,放回桌上。“他开公司没跟我说。他哪来的本钱?”

      “一个投资人出的。姓孙,十二年前投过秦屹那个项目,项目崩了之后跑了,三年前又找上小何,给他钱开公司,赚的钱分一半。”周叙的声音很平。

      江磊的腮帮子瞬间绷紧了,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扬:“小何脑子有毛病啊?人家给他钱他就拿?十二年前吃亏还没吃够?那姓孙的是什么好鸟吗?他拿人家钱,人家拿他当枪使呢!”

      “江厨。”孟屿在旁边开了口,语气温温的,但截断了江磊的火气,“何师傅拿钱是为了攒钱还秦经理。他跟我说过,他不想一直欠着。”

      江磊偏头看了他一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走到窗台前面站定了,背对着两个人。“他欠秦屹的钱,我替他还不行吗?他为什么要找那个姓孙的?他到底把我这个师父当什么了?”

      “你替他还,他拿什么还你?”周叙看着他,“他不想欠你的。”

      江磊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骂的是自己。他转过身来,眼眶有点发红,但硬生生压下去了,看着周叙:“周哥,小何的事,我来处理。你让我来处理。我是他师父,我要是再让你替我扛,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让他把商行关了。姓孙的再找他,让他跟我说。我去会会那个姓孙的。”江磊的嗓门降下来了,但语气比刚才沉,“周哥,这十二年,你替小何扛了多少,我不知道。但往后,小何的事你别管了,我来。”

      周叙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行。但你别冲动。姓孙的底细还没摸清。”

      江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经过走廊的时候,温澜正拿着退单走过来。看见江磊脸色不对,温澜脚步慢了一拍,把退单递过去。

      “江厨,何记商行退的那箱酒,陆骁把退单给我了。我看了一下,退单上签字的是何远,不是何建国。两个名字混着用,账上没乱。”温澜的语气四平八稳的。

      江磊把退单接过去看了一眼。“何远是我徒弟。这单子你没往上报?”

      “我报给周店长了。这单子我先给你看,是觉得你该知道。”温澜推了一下眼镜,“另外,我查了何记这三年的送货记录,每个月都有一次退货,全是陆骁经手的,理由全是批号不符。江厨,你徒弟这个供货商,货有问题。”

      江磊把退单折好揣进兜里,咬着牙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转身走了。

      温澜转过身,走向吧台。陆骁正靠在吧台边上喝水,看见他走过来,笑了一下:“你把退单给江厨了?”

      “给了。他徒弟的事,他该管。”

      “你刚才那话可够直的。什么‘货有问题’,你当着江厨的面说,不怕他跟你急?”陆骁把水杯搁下来。

      “我说的是事实。”温澜把排班表翻开,“他的徒弟,他该知道。”

      “你呀,就是太规矩。”陆骁笑着摇了摇头,“人情世故,懂不懂?”

      “我只懂账面上的世故。”温澜没理他,低头写字。

      中午的时候,孟屿从库房出来,经过前厅,苏晓冉正在摆台。看见他走过来,苏晓冉放下手里的骨碟,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孟副店长,我上午看见小何在后巷跟一个人说话。”

      “什么时候?”

      “十一点多。那个人开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后巷拐角,没进店。小何跟他隔着车窗说了大概十分钟,那个人开窗递了个东西给他,小何没接,那个人直接扔出来了。车走了之后,小何站在那儿愣了有五分钟,最后把东西捡起来揣兜里了。”

      “东西?什么东西?”

      “没看清,像是个信封。”苏晓冉掏出手机,“车牌我拍下来了。”照片有些糊,但能勉强认出号码。

      孟屿记下车牌号,看着苏晓冉:“这事你跟别人说了吗?”

      “没有。我连林倩倩都没说。”

      “好。继续盯着后巷。”

      下午,孟屿拿着车牌号去查。这个车牌登记在城西一家租车公司名下。孟屿打过去查了租车记录,租车人登记的名字是孙建平。租期到明天下午。

      傍晚打烊之前,孟屿把这些信息铺在周叙的办公桌上。

      “姓孙的回来找小何了。苏晓冉看见的。车牌是租的,孙建平今天上午在后巷跟小何见面,给了他一个信封,小何没要,孙建平硬塞的。我去了后厨,小何今天一天都不在状态,刀工切得很乱。江厨也看出来了,中午骂了他两句,他没还嘴。”

      周叙盯着桌上的车牌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姓孙的在给压力。”周叙开口,声音有些沉,“他知道小何怕他。小何要是接了那个信封,就脱不了身了。”

      “明天我去租车公司,看看能不能问出孙建平这几次的行车轨迹。”孟屿说。

      “我跟你一起去。”周叙站起来,把外套套上,关了灯,“明天早上九点,你来接我。”

      “行。”孟屿跟着他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人了。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肩膀偶尔碰一下。

      走到后巷门口,周叙停了一步,看着路灯下的巷子。他忽然开口:“孟副店长,你为什么这么上心?小何跟你非亲非故。”

      孟屿转过头,看着周叙的侧脸。巷口的风吹过来,把周叙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偏过头看着孟屿,目光很安静。

      “我是来查账的。”孟屿说,“但我查的是账,不是人。你信不信?”

      周叙看了他两秒,没说话,拉开后门走了出去。孟屿跟在后面,看着周叙的背影,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明天早上九点,去接他。记得带不加糖的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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