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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在楼下,没上来,也没走 上午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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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孟屿到档案室的时候李娜已经在了,桌上摊着三份文件,铁皮盒子搁在旁边,盖子开着。李娜看见他进来,把手里那份文件转了个方向推过来。
“何远入职登记表上那个曾用名,我查了旧花名册。叫何建国。”李娜手指点在登记表上被划掉的那两个字上,“十二年前入职的时候写的,后来划掉了,改成了何远。”
“何记商行的法人代表呢?”
李娜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工商登记信息,法人代表何建国。注册时间是三年前,经营范围是酒水饮料批发。”
孟屿把两份文件并排看了几秒。“周叙知道吗?”
“采购引进单上他的签字,他签的时候只看资质和报价,不看法人。”李娜把采购引进单递过来,“他要是知道何建国就是何远,不会签。”
孟屿把三份文件收进文件夹,站起来往门口走。李娜在后面叫住他:“小屿,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周店长说?”
“下午。上午先把其他东西理清楚。”
经过前厅的时候苏晓冉正在摆台,看见他走过来,手里的骨碟搁下来,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孟屿偏了偏头。
“有事?”
“孟副店长,我昨天翻备忘录的时候发现一条,上个月记的。”苏晓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一页递过来,“何记商行送酒六箱,陆经理查出一箱标签批号不对,退了。采购那边没换供应商,还在用何记的货。我记的时候没当回事,现在想想,要不要跟您说一声。”
孟屿看了一眼备忘录,记得很细,日期时间退了几箱谁经手的都有。“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随手记的,我习惯把每天的事记一笔。”
“这条有用。你继续记,有什么不对的随时跟我说。”孟屿把手机还给她,往前厅走。经过迎宾台的时候温澜正站在那里核对排班表,看见他过来点了下头。
“孟副店长,何记商行上个月退的那箱酒,陆骁跟采购说了换供应商,采购没换,说何记报价最低换别家成本上去了得周店长批。”温澜把排班表翻到下一页,“周店长批了吗?”
“没批。他之前不知道法人是谁。”
温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了?”
“下午告诉他。”孟屿走了两步回头,“温经理,何记的货先别进,等周店长处理完了再说。”
“已经停了。我上午跟陆骁说了。”
孟屿点了下头走了。经过吧台的时候陆骁正靠着台面喝水,看见他走过来笑了一下。“孟副店长,温经理今天一早堵着我问何记商行的事,问完了让我把退单找出来给他。你们俩是不是在查什么?”
“在查。查清楚了跟你说。”
“行吧。”陆骁把水杯搁下来,收了笑,“孟副店长,那箱酒退的时候我觉得不对劲。标签不对,批号跟之前的不一样,酒的颜色也浅了一点。我退了,跟采购说了换供应商,采购没换。这事我没往上报,想着退了一箱就没事了。现在你们查起来了,我是不是也该跟周店长说一声?”
“你下午跟我一起去。”
中午江磊端着饭盒在办公室门口堵周叙。“周哥,小何最近不对劲你知道吗?切菜差点切到手,下了班不走,在后厨磨蹭,问他磨蹭什么他说收拾东西。收拾什么东西要收拾一个小时?”
周叙把门打开让他进来。“我在查,查清楚了跟你说。”
“查什么?小何什么事?”
“你先别问。”
江磊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周哥,你别又跟上次一样,查着查着把自己查进去了。”
“这回不一样。”周叙把饭盒盖子掀开推到他面前,“这回有人跟我一起查。”
江磊看了他两秒,把饭盒端起来扒了两口饭,没再问了。
下午两点,孟屿把材料摊在周叙桌上。苏晓冉的备忘录截图、陆骁的退单、温澜的采购引进单、何建国的工商登记信息、何远入职登记表上的曾用名。周叙一份一份看,看到工商登记“法人代表何建国”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翻过去了。
“何建国是小何的曾用名。何记商行是他三年前注册的。采购引进单上你的签字,你签的时候不知道法人是谁?”
“不知道。”周叙把材料放下来,“引进单不看法人,只看资质和报价。资质没问题报价最低我就签了。”
“签了之后没查过法人?”
“没查。查了就不会签。”
孟屿把材料收好。“下午把小何叫来?”
“叫。”周叙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搁回去,“你去叫还是我去叫?”
“一起。我坐旁边听着。”
周叙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小何敲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孟屿也在,脚步慢了一拍。“周哥,孟副店长。”
“坐。”周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何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周叙看了他一眼没绕弯子。“何建国是谁?”
小何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了周叙一眼又看了孟屿一眼,嘴唇动了动。“何建国是我。我改名字了。”
“什么时候改的?”
“十二年前。那件事之后。”
周叙沉默了几秒。“何记商行是你开的?”
“是。”
“为什么没跟我说?”
小何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我怕你知道了会让我关掉。我需要这份收入,周哥。后厨的工资够我活着,但不够我攒钱。我想攒够了钱,有一天能把欠秦经理的还上。”
“你欠秦屹的钱靠开商行能还清?”周叙的声音不高,“你把商行跟晚筵绑在一起,一旦出事,查的人顺着摸上来,摸到的是我,不是你。”
小何抬起头。“我知道。所以我用何建国的名字。查的人摸到何建国摸不到何远。”
“你摸不到,我摸得到。”周叙看着他,“你在我后厨待了十二年,换个名字我就认不出你了?”
小何不说话了。孟屿在旁边插了一句:“何师傅,你开商行的本钱哪来的?注册资金、首批进货、渠道,这些都要钱。你后厨的工资够活着,不够开公司。”
小何的视线往下走了一点,落在自己的手上。“钱是……一个人给我的。”
“谁?”
小何没马上说,嘴唇动了动,看了周叙一眼。周叙没说话,但目光很沉。小何把视线收回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不能说。周哥,你别问了。”
周叙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你说了,我还能帮你兜一下。”
小何的手攥紧了,攥了几秒,松开了。“是当年那个投资人。他后来又找上我了。他说给我出本钱开商行,赚了钱分他一半。我没别的办法,我想攒钱还秦经理。”
“那个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给了钱之后就没再联系过我。商行注册完了他就没出现过。”
周叙把茶杯端起来又搁回去,凉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孟屿没插话,但看见周叙撑在窗台上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小何。”周叙没回头,“你回去干活。商行的事先停,何记的货别往晚筵送了。那个投资人再联系你,你跟我说。”
“知道了。”
小何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周叙叫住了他:“小何。”
“嗯?”
“你欠秦屹的钱,我替你想办法。你别自己瞎弄了。”
小何站在门口愣了一拍,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孟屿把材料收好,站起来走到周叙旁边。“你刚才说你替他想办法,你打算怎么弄?”
“不知道。”周叙把窗台上的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但让他自己弄下去,迟早把整个晚筵弄进去。”
“下午去砚筵,秦屹那边有东西。顾砚打的电话,说秦屹知道何记商行的事。”
周叙偏了偏头。“秦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但顾砚说他手里有东西。”
周叙走回桌边把钥匙揣进兜里。“三点,砚筵茶室。我去换件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
“顾砚说秦屹让我一个人去。”
“那我在楼下等你。”孟屿偏了偏头,“你上去谈,我在楼下坐着。他要是翻脸,我在。”
周叙看了他两秒没拒绝,点了下头。“行。”
经过前厅的时候李娜叫住了他们:“周店长,刚才有人送来一个信封,说是砚筵那边送来的。”周叙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笔迹是秦屹的:“三点,茶室。一个人来。”
周叙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偏头看了孟屿一眼。“他在楼下等着,也算一个人。”
孟屿嘴角弯了一下。“走吧。”
下午三点,砚筵茶室。周叙推门进去的时候秦屹已经坐在茶台后面了,面前摆着两只茶杯,茶壶冒着热气。顾砚不在,沈逾白也不在,茶室里就秦屹一个人。
“坐。”秦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上次在晚筵大堂里骂人的时候平静了不少。周叙坐下来,秦屹把一杯茶推过来,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
“周叙,何记商行的事我知道了。”秦屹把茶杯搁下来,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袋搁在桌上,“里面是那个投资人当年给我的转账记录,还有他后来在外面跟别人吹牛的时候提到何记商行的录音。他说何记商行的本钱是他出的,法人代表是他找的人。他不知道法人代表就是当年那个小跟班。”
周叙把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把东西放回去。
“我给你这个东西,不是为了帮你。”秦屹看着他,“我是为了顾砚。他跟沈逾白说了,沈逾白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沈逾白说何记商行的事要是被集团查出来,晚筵和砚筵都得沾包。她不想沾包。”
“沈总让你给我,你就要给?”
“我没说要给。”秦屹把茶杯搁下来,“但顾砚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把东西给周叙,周叙知道怎么处理。你不给,等集团查出来,你连处理的机会都没有’。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他说得对。”
周叙把文件袋收好,站起来。“秦经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欠我的人情多了。”秦屹没抬头,“走吧,别让楼下那个小孩等急了。”
周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楼下有人?”
“顾砚说的。”秦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那个姓孟的肯定跟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