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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让他明天来办公室,关着门的那种 孟屿去找李 ...

  •   孟屿去找李娜之前先去了趟收银台,李娜正坐在台面后面点备用金,手指头在钞票上捻得飞快。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孟屿,手指没停。

      “孟副店长,稀客呀。”她把钞票码齐,橡皮筋捆好,放进抽屉里才抬起头看他,“你到店六天了,头一回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把你表姐给忘了呢。”

      “李娜,十二年前到十一年前的经营档案,你这边有多少?”孟屿靠在收银台边上,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听着随意,但李娜听出来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在看台面上的备用金盒子。

      李娜把抽屉关上锁好,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秦屹昨天来闹的事你知道,他说的那些东西跟我查到的不太一样,我得看看原件。”

      李娜看了他两秒,把钥匙揣进兜里站起来。“档案在二楼档案室,你跟我来吧。”她走出来,经过孟屿身边的时候偏了偏头,压低声音,“你查归查,别把东西带出去,周店长问起来我得说得清。”

      上楼的时候李娜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到了档案室门口她掏钥匙开门,没急着进去,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孟副店长,档案室的钥匙周店长那儿也有一把,我这儿是备份,你翻的时候我必须在场,你翻到什么我也得知道。”

      “行。”

      “你答应得倒痛快。”李娜笑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档案室比他想的窄一些,靠墙一溜铁皮档案柜,柜顶落了薄灰,日光灯有一根管子在闪。李娜伸手够了一下灯管旁边的拉绳,灯不闪了,她蹲下去开最底层那个抽屉,抽屉很沉,滑轨发出一声闷响,她翻了一会儿抽出两个牛皮纸袋搁在桌上拍了拍灰,“十二年前前后的,里面什么都有,单据、花名册、协助单、退单存根,混在一起的,你自己翻吧,我没工夫给你分。”

      孟屿翻开第一个纸袋抽出一张翻了翻。李娜坐回对面那把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对账单,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孟屿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小屿,你查这些是想帮周店长,还是想查周店长?”

      孟屿翻纸的手停了一拍抬起头,李娜的目光不重但很稳,就那么看着他。

      “他替人背了锅。”孟屿把纸页放下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要知道是谁。”

      李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没再追问,把对账单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面又蹲下去,从底层抽出一个薄薄的纸袋搁在孟屿手边。“这个我留着没归档,里面有一张十二年前的退单存根,背面有铅笔字,擦过但没擦干净。我收拾旧档案的时候翻出来的,没往上报,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看吧。”

      孟屿把纸袋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存根,他翻到背面凑近了看,铅笔字很淡,擦过很多遍只剩一点痕迹,能认出一个“何”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再后面还有半句话,太模糊了,认不出来。

      “这张存根你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去年。”李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翻出来的时候觉得不对劲,但那时候不知道前因后果就没动。后来你来了,我本来想给你的,但我想先看看你到底在查什么。”她顿了一拍把对账单收进抽屉里,“现在知道了,给你吧。”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孟屿听出来了,是周叙。李娜也听见了,她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周叙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手插在裤兜里,看见李娜出来偏了偏头。

      “孟副店长在里面吗?”

      “在。”李娜没瞒他,“查旧档案,十二年前到十一年前的。”

      周叙沉默了两秒,目光越过李娜的肩往档案室里扫了一眼,孟屿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一张泛黄的纸页,没动。

      “查到什么了?”周叙问李娜。

      “刚翻到一半,都是些旧单据,领料记录、协助单什么的。”李娜靠在门框上语气不紧不慢的,“周店长,你站这儿问,不如进去坐坐?”

      周叙没往里走,偏了偏头看了孟屿一眼。“让他查,但别让档案出这个门。”

      “知道了。”

      周叙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几步停了一下又响起来,这次是往楼下走的。李娜站在门口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转身回来坐下看了孟屿一眼,孟屿把纸页放下来。

      “他一直知道。”

      “他一直知道。”李娜把对账单翻开,“你第一天去库房翻领料单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知道你在查,但他没拦你,你自己想想为什么。”

      孟屿没接这话低头接着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住了。“李娜,这张领料单上‘何远’的签字,跟我在上面看过的一张不太一样。”他把两张单子并排搁在桌上,“上面这张笔画粗写得很快,这张笔画细一笔一划的写得很慢。同一个人隔了一年多,签字习惯变了这么多?”

      李娜凑近看了一眼偏了偏头。“换笔了?换工作了?受了什么刺激了?”

      “受了什么刺激能把签字习惯整个改掉。”孟屿把两张单子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眼又翻回去,“要么是刻意改的,要么是签字的人换了。”

      “换了?”李娜偏头看他,“你意思是这张单子不是小何签的?”

      “不知道,得对笔迹。”孟屿掏出本子把两个签字的特征记下来,写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下,“李娜,这个何远,你跟他熟吗?”

      “不算熟,他在后厨我在收银平时不怎么碰面。”李娜把对账单翻过一页,手指在纸边上捻了一下,“但有一回我加班到很晚从后门出去的时候撞见他蹲在后巷台阶上抽烟,一个人蹲着没开灯也没看手机。我问他这么晚了不回家,他说抽完这根就走。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蹲着,烟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动。”

      “哪年的事?”

      “去年冬天吧,十一月还是十二月记不清了。”李娜顿了一拍把对账单合上,“我当时跟周店长提了一嘴说小何蹲在那儿怪可怜的,周店长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这些年不容易’,然后就走了。我当时没多想,你现在一说签字的事,我觉得周店长那句话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说的不是‘他最近不容易’,是‘他这些年不容易’。”李娜偏了偏头,“这些年不是最近,他好像知道小何一直不容易,但他从来不说为什么。”

      孟屿把本子合上没说话,把那张签字不太一样的领料单抽出来搁在手边,又把那张十二年前的退单存根从牛皮纸袋里翻出来,背面有铅笔字的“何”和问号。他看了两眼把这两张单子并排放着,退单存根上的铅笔字写得很急,“何”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那个问号点得有点歪,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落笔。

      “李娜,这张存根你去年翻出来的,翻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别人知道?”

      “没跟任何人说,也没往上报。”李娜把档案柜锁上钥匙揣回兜里,“孟副店长,你查到了什么先跟周店长说,别直接捅到姑母那儿去。”

      “为什么?”

      “因为他替人扛了那么多年,扛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扛。”李娜把椅子推回桌下站在档案室中间手搭在椅背上,“你别让他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白扛了。”

      孟屿把两张单子收进本子里夹好站起来往门口走,李娜在后面叫住了他:“小屿。”

      “嗯?”

      “你那个本子天天记,记的都是他的事。”李娜站在档案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你记他蹭手指,记他签字笔画,记他什么时候看后视镜。你以前在总部查账查完了就走,从来不记人的习惯。”

      孟屿手搭在把手上没回头。“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呀?你跟他有什么事吗?诶,不是,告诉你姐啊……”

      孟屿没回答拉开门走了。下楼的时候他特意绕开了后厨正门,从传菜通道那头穿过去,经过水台旁边的时候小何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收拾鱼内脏,围裙系得规规矩矩,手边放着一摞刚刮完鳞的鱼。孟屿没停步,目光从他右手上扫过去,小何握刀的手是右手,但刚才那张签字不太一样的领料单上落笔的力道方向是从右往左的,像是左手写的。他收回目光走了。

      出了传菜通道在走廊拐角撞见了正往库房走的周叙,周叙看见他脚步没停偏了偏头。“孟副店长,查完了?”

      “查了一半,明天接着查。”

      “查到了什么?”

      孟屿看了他一眼,想起李娜说的“别让他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白扛了”。“几笔对不上的单子,还没核清楚,核完了再跟你说。”

      周叙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行,核完了再说。”他往库房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查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些旧档案要归档,你帮我看看怎么分。”

      “行。”

      周叙走了。孟屿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进了库房,门虚掩上,里头传来翻纸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一句:周叙让我明天去他办公室,归档旧档案。他让我看怎么分。他抽屉里那些东西,有些大概不想让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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